順福 第一零八章 罵人是個技術活!
二賴娘最後被二賴爹拉扯著離開張家的時候,猶自罵罵咧咧個不休,二賴爹倒是仍舊一幅笑眯眯的模樣,看不出是強裝的還是真不在意,不過,總得來說,這算是不歡而散了。
二賴娘是被二福姐罵走的,張子桐插不上嘴也有些罵不出來。
打小受的教育讓張子桐罵人的詞彙少得可憐,能蹦出個“特麼的”和“混蛋”就不錯了,她比較擅長文明一些的罵法,明褒暗貶,罵人不出吐髒。
但是,顯然不適用於生活中潑婦罵街似的對罵,這種罵的目的就是要抓對方的痛腳,揭對方的疤,讓對方氣讓對方惱,讓對方感覺自已受到了侮辱,太文明的罵法,她聽不懂,雖然可以暗爽一下,但是總沒有旗鼓相當的粗俗罵法來的解氣一路向仙。
本來就不擅長罵架的張子桐在二福姐張口的霎那就卡殼了,一臉驚呆地盯著二福姐那粉嫩的紅口白牙,很是好奇這麼千奇百怪、豐富多彩、氣死人不償命的罵人的詞,究竟是怎麼出現在二福姐腦子中,又是怎麼流暢的像子彈一樣的擊中目標,將二賴娘給氣得倒昂的。
“姐,喝水!”張子桐激動的小臉通紅,兩眼冒紅心地雙手捧著一碗水送到二福姐手中。
二福姐接過碗,一昂頭豪爽地飲盡,用手背抹掉溢位唇角的水漬,雙眼仍舊充滿亢奮的鬥志地看著晃動的布簾子,小胸脯急劇的起伏著,
“哼,個腦子拎不清的老虔婆,送上門來找罵,有能耐回來再大戰三百回合啊!”
“姐,你剛才真是威武極了。罵得真是大快人心!”張子桐接過空碗雙手捧著一臉崇拜虔誠地抬頭,視線四十五度角昂視著二福姐。
“哼哼,那當然!”二福姐先是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然後然眉頭一蹙又不滿地斜睨著張子桐,說道:“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罵,剛才怎麼一聲一吭,被人罵了不會罵回啊,今天是在咱家,要是在外頭,你不給人欺負死啊!”
張子桐一臉心虛愧疚地說道。
“姐,你都說了,我平時挺能‘說’。但是能說並不代表能罵啊,再說,你看剛才二賴孃的那個樣子,是個說理能說得通的人嗎,那樣的人。也就二福姐你能對付的了,姐,我真是太崇拜你了,你真是我的偶像!”
聽了張子桐的話,二福姐剛想來個得意的笑,腦子將張子桐的話剛剛過完。突然抓住一個特別惹人注意的點,臉皮先僵了僵,然後要笑不笑地用眼角睨著張子桐。
“你什麼意思啊?嗯,你是說我和那個老虔婆是一樣不講理的人嘍?”
張子桐一愣,然後一臉冤枉地說道,
“哪有?姐,我是真的打心眼裡覺得你剛真是威風。各種霸氣側漏,我都想拜姐姐為師。讓你教我怎麼才能罵死人不償命了。”也許是受到剛才罵戰的影響,一時間說話的方式轉到了文明罵架模式,不小心向二福姐開了一槍,天地為證,那真的是一個美麗的誤傷啊。
“二福,你是姐姐,怎麼不教妹妹學個好呢,你是個未出嫁的女孩子,怎麼能像個……似的跟別人罵架呢?”福媽的聲音幽幽地響起,還著一絲警告。
二福姐撇了撇嘴,嘟囔著說道,
“哼,她想學我還不想教呢,這可是我觀望了無數回的罵架學來的……”
張子桐看向福媽,見福媽的臉色雖然不似剛才那般慘白,但是眼中的擔憂悽惶仍舊揮之不去地殘留在眉角眼梢間。
“娘,你別胡思亂想,你難道不記得李大夫說過的話了嗎,我額頭上的疤瘌是會慢慢消掉的,將來不會嫁不去的!”張子桐拉著福姐的衣袖,輕輕搖晃著說道。
福姐笑容有些慘淡地抬手輕輕撫摸上張子桐細嫩柔滑的小臉,指尖碰觸到那個肉紅色猙獰不平的疤瘌時,顫了顫,
“是娘沒用,沒保護好你……原來是多好的一張臉啊……”
“娘,是阿福不聽話,在家待不住偷偷溜出去跟李三孬他們一起玩造成的,怎麼能怪您呢……再說了,那老虔婆人人都知道她腦子不好使,是個什麼事都拎不清的渾人,她說的話,沒人聽信,娘,你就別往心裡去了從金庸武俠開始。”二福也注意到了福媽的心情,從炕上依偎過來,勸著福媽。
“是啊,孩他娘,你就放心吧,我知道你不中意二賴,我剛才送賴大哥出去時,已經回絕他了,等阿福長大了,咱們給她挑一個令你滿意的女婿。”福爹笑著掀簾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大福哥。
“是啊,娘,如果他不願意,我就把他綁來,讓他跟阿福拜堂成親……”
“啪!“話一落地,腦袋上就捱了一巴掌。
福媽被大福哥的愣樣給弄得哭笑不得,噗嗤一下子笑了出來。
……………………
晚上,等福爹福媽夫妻夜話完了,睡著了,張子桐才長長的輕吁了口氣,在被窩裡動了動身體,睜開了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房梁頂,想著今天一天經歷的事情。
當時處在救人的緊張氣氛中,沒覺得有什麼,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再回顧一番,才有種心驚肉跳的後怕。
萬一當時人救不上來怎麼辦?萬一即使救上來,也沒來得及施救就真接死亡了怎麼辦?還有,如果心臟按摩和人工呼吸不管用怎麼辦?
再想到當時自已還觸控過那被冰涼的河水泡過的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身體,如果當時已經是一具新鮮出爐的“屍體”……
張子桐的身體在溫暖的被窩裡打了個寒顫,張嘴抽了口涼氣,渾身被嚇出一層冷汗出來,被窩裡像是浸了河水,溼冷的厲害。
“作惡夢了?!”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婉轉的關懷聲。
張子桐身子一顫,扭過頭去,看到了福媽湊過來的身影,那雙柔媚的眸子在昏暗中像流動的溫泉水一樣,注視著她,沒有絲毫的睡意,好像一直就等在那裡,然後額頭上就搭上了一隻溫軟的手掌,替她抹去了額頭上的冷汗。
“娘……”張子桐一開口才發覺嗓子發緊的厲害。
“別怕,都過去了,阿福白天好勇敢,好能幹,娘為你自豪……“福媽偎了過來,將張子桐的頭抱進自已的懷裡,輕聲細語地說道。
張子桐有些僵硬的身體在福媽的懷裡漸漸軟了下來,細細弱弱的聲線,帶著驚惶不定的語氣,
“娘,今天在河邊上發生的事,有我的原因,如果二賴沒有救回來,我恐怕……”今天將會是自已一生的惡夢。
福媽的手有一瞬間的停頓,然後又繼續輕輕地落下,聲音輕柔像是棉紗一樣裹住張子桐不安的身心,
“沒有如果,你已經用你的行動,解決了問題,一切都沒事了了,別想了,安心的睡吧!”
“嗯……”張子桐將頭往福媽溫暖的懷裡靠了靠,雙手緊緊地攥著福媽的袖子,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等張子桐睡著後,福媽輕輕地把她放回到被窩裡,掖好了被角,然後才轉身回到自已的被窩裡,一隻強壯有力的手臂從她肩膀上繞過去,幫她掖好後背的被子,輕聲問道,
“她,睡著了嗎?”
“嗯,剛才果然作惡夢了,出了一身的冷汗,唉!”福姐輕嗯了一聲,愁鎖眉梢。
“唉!”這次福爹跟著福媽一起嘆了口氣,沒有馬上出聲安慰。福爹也是心有餘悸,白天聽到有人喊落水,那一瞬間從心底裡湧上快要將自已淹沒掉的撲天蓋恐懼感,像一道刻骨銘心的傷疤一樣印在心裡。
孩子他娘,曾經也落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