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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 40番外 4

作者:君莫醒

40番外 4

番外之阮司桀

一、

哥哥臨死前最後的話是求我放過她。

他雙目失明,見到我的時候奄奄一息面如死灰,卻笑得一如既往地乾淨純澈,他說,若我能放過她,他便足以瞑目。

他的生命像一把流砂,從我面前一點點遺漏乾淨,我安靜地面對他,終究不知如何應答。

我恨羅歆,是恨到骨子裡的,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值得原諒。

我於這世間僅剩的親人在見到我之後的十二個小時內已經變為一具餘溫尚存的屍體,我還來不及驚喜便要準備好好安葬他,帶著對羅歆的怨恨,以及他的遺願,我根本無法做到的遺願。

而這一切全部拜她所賜。

我一時間十分好奇哥哥怎麼也會喜歡她喜歡到心甘情願被她利用,甚至敵對的是我都無所謂,她不過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大小姐,脾氣品性皆低劣,除了臉蛋身材便只剩下虛假做作的作為,我不認為哥哥也是個膚淺的人。

阮司弘是她最後的一張牌,一張足以讓她反敗為勝的牌,哥哥的存在足以擾亂我全部的計劃,而親情,恰好是我的軟肋。

她從最初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想想只覺毛骨悚然,或許只差一步,一切局勢便可以翻轉。

那時的我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其實早就被她捏在手中,她毫不留戀地於橋上輕輕一躍,便足以讓我嚐到什麼叫做真正的痛不欲生。

她已然幾乎奪走了我的一切,偏偏還要奪走我的羅歆,我怎麼能夠不恨她。

我恨羅歆,恨到全身的骨骼都像裂開了一般。

不滿十歲我便嚐到了恨的滋味,但直到她葬禮那天,我才明白,幼時我遠遠不知何謂痛恨,痛到麻木,恨意便深入骨髓。

她或許永遠都不會明白我到底有多麼期盼那個孩子的到來,甚至連我自己也不曾明白。我只知道,看著她嬌柔纖細的軀體日漸圓潤,她平坦的腹部一點點隆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充斥著我的胸腔,我突然莫名希望看到她同樣有將為人母的喜悅,可她沒有,她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緬懷那個死去的男人,常常我無意識地看過去,便發現她雙眸無神地發呆,我突然厭惡自己實在太過瞭解她,以至於一眼便看出她的後悔與愧疚。她根本沒有把孩子放在心上。

她永遠那麼讓我不痛快,可我還是想要她肚子裡的孩子,我猜想會是個女兒,或許眉眼像極了她,那麼我一定會當著她的面把小小羅歆一點點調-教成一個乖乖女,那種感覺肯定是暢快淋漓。

我還是不能娶她,但我可以一直養著她,就當豬養,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然後繼續給我生小寶寶。

我決定娶聶清汐,是因為她足夠乖,也足夠好掌控,她對於我的容忍度幾乎是無限的,她不會太過介意羅歆的存在。但是,訂婚之後我突然有些後悔,甚至連後悔的原因都不甚清楚,我不喜歡羅歆提起聶清汐的語氣,平淡到彷彿根本不值一提,我以為她會發脾氣,我甚至已經在等她發脾氣,似乎只要她不痛快,我便可以把她結婚時那些怨氣發洩出來,但她只是慘淡地笑,平靜到我甚至有一種自己結婚其實跟她毫無關係的錯覺,我的怨氣更深了。

她有一隻貓,叫伊麗莎白,我格外討厭它,因為她太過寵溺它,把它寵成了一隻趾高氣揚讓人討厭的貓,她抱著它的時候溫柔得像另外一個人,我有時甚至會想,若她對我能有十分之一的溫柔,我們之間就不至於到這種地步惡魔哥哥的禁寵。而她居然還在我面前,不惜跪下替伊麗莎白求情,於是我再也無法容忍它的存在。

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我興奮得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僵硬地站了好久才維持住自己的穩重形象,不至於當場就歡撥出聲。這個孩子來得太過不易,我多麼怕它不肯來見我。

我還是要結婚的,但我只打算去走個過場,然後我便回去看羅歆,醫生說她虛弱得很,可能今晚都不會醒,儘管我不想承認,但我真的有點擔心。想到羅大小姐笨手笨腳抱孩子的滑稽模樣,我笑了好久。

我沒想到她很快便給我打了電話,她的身體果然好得不像話,我稍稍心安了一些,聽著她焦急的語氣心情格外明朗地逗她,她的憤怒讓我所有的怨氣都得以舒展,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暢快了,暢快的緣由僅僅是發現她也想要那個孩子,以及她敵對聶清汐。

我們並不是第一次這樣唱反調,一切就好像以前一樣正常,我想像她氣鼓鼓的可愛模樣,心裡一陣痛快,極力忍住告訴她真相的衝動。

我終究沒來得及跟她分享那一刻的喜悅,她毫無預兆地給了我一刀,明明上一秒我們還像往常一般鬥嘴吵架,下一秒她卻已經決定離開我,此生永不相見的離開我,甚至都沒有向我道別。

我無法相信這不是她在捉弄我,她捉弄人的水準向來一流,傻子才會上當。

羅歆說,她永遠都不會得逞。我反覆思索這句話,驀地發現,或許她根本不是想要阻止我結婚,她所說的不會得逞,不過是不留給聶清汐機會羞辱她,這樣的認知讓我陡然覺得無力。那天晚上我夢見了她,她冰冷地躺在人群中央,而我在她的屍體旁邊放了一大束紅豔豔的玫瑰,我笑著祝賀她成功了。午夜驚醒的時候我全身冰涼,只期盼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夢。

她離開的第一年,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她喜愛四處遊玩,消失個一年半載不足為奇。

我無條件地寵愛自己的女兒,覺得就算把她寵成羅歆那副性子也無所謂,甚至,其實挺好的。

阮向暖八個月大的時候學會了喊“媽媽”,我笑著誇她機靈,下一刻心臟便空落落地蔓延開疼。

羅歆怎麼可以這樣,她會後悔的,這是她的女兒。我反覆地這麼想著。

我給了聶清汐很多錢,似乎那些錢給了她,我所做過的有關她的一切就可以一筆勾銷,她哭著求我不要離開她,她不停地說羅歆不是她害死的。我沒有反駁她,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害死羅歆,她並沒有死。

她離開的第二年,我依舊沒有她的訊息,我覺得自己很可笑,明明那麼篤定她沒有死,卻依舊沒有勇氣去面對所謂的屍體。

我想她會回來,她捨不得我。

阮向暖在那一年學會了走路,我給她拍了很多照片,我想羅歆哪天回來,至少還能看照片來彌補這些她缺席的時光。

她離開的第三年,我想她想得走火入魔。

阮向暖已經可以十分利落地說話,甚至可以識字,我連給她念故事書的機會都沒有,真遺憾。

我常常有一種羅歆其實也在身邊的錯覺,她依舊漫不經心地穿著精緻而時尚的衣服,凌亂地披著頭髮,吊兒郎當地喝酒,我想抱抱她。

我去買了很多瓶她慣用的香水,當空氣清新劑一樣噴了整個屋子,我本不喜歡那個味道,但我終於可以安心睡一個好覺,告訴自己,說不定明天,她就能回來了。

她離開的第四年,我幾乎都要相信她真的死了,但我不能這麼想,因為這麼想我會疼的死過去混世小術士。

我發了瘋地去給她買戒指,告訴自己她一回來就向她求婚。

我按照她的習慣打扮阮向暖,其實在這之前我並不知道自己把她的習慣記得那麼清楚。

她離開的第五年,我相信她死了。

五年的時間,我對她的記憶都開始有些模糊,我已經記不清她不開心的時候是喜歡吃魚子醬抹吐司還是芥末醬抹栗子蛋糕。

我怕的要命,擔心她有一天會消失在我的記憶裡,而我依舊留不住她,她怎麼可以這樣。

我不顧一切地買下她別墅區所有的地域,只為了讓一切維持原貌,她的照片,開party拍的dv,甚至手機裡的留言,我反覆地看,一遍又一遍地聽,我怕自己會遺忘她。

我覺得自己可以把自己的身體分給她一半居住,她依舊可以跟我在一起。

二、

午夜,周遭靜謐如水,我能清楚地聽到她的呼吸,緩慢而平穩,像一隻依偎在我身側的小貓。

輾轉反側間毫無睡意,我不由自主地摸索過去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她的體溫清晰地透過掌心傳來,恍惚間讓我只覺得此般就可以安心垂垂老去。

很多時候我覺得她並不是在愛我,她只是單純地想把我當作她任何一樣曾經喜愛的物件那般據為己有,不擇手段,甚至不管我的感受。

她這般妖精一樣的女人,明明有一千種一萬種更加委婉或許也更加有效的辦法來引起我的注意,卻偏偏喜歡對我格外簡單粗暴,一定要讓我惱羞成怒才甘心。

以前我一直以為,因為我不曾討好她,所以她時時刻刻在耀武揚威。

直到那天,我早晨起床刷牙,發現我們的漱口杯被她換成了一對紀梵希的陶瓷杯,我根本沒在意杯子到底怎樣,反正跟她的是一對,是什麼都挺好的。

我洗漱完畢,一轉身便看到她一席真絲睡裙臉色陰沉地倚在門口。我忍不住走過去親了親她,她素著一張臉,清清淡淡的格外爽利,柔軟的唇齒間是跟我一樣剛刷過牙的薄荷氣味,這讓我更加覺得親暱,情不自禁地抱住她深吻,然後……她咬了我一口。

你都不誇我買的杯子,她嘟著嘴說。

我吃痛地舔了舔唇,很受教地點了點頭,說你喜歡就好。

她莫名其妙就生氣了,跑去把我原來的杯子拿過來,“砰”地擱在洗漱臺上就再沒搭理我。

她又開始耍脾氣了,我想,果真是難伺候。

這時我才拿過那對杯子仔細看,電光火石間,我依稀記起年少時曾經嘲諷過她買的情侶杯,然後當時似乎就隨口形容了一下自己喜歡的型別,差不多就像現在手裡拿的這種。

我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嘴上被她咬的仍在隱隱作痛,我卻終於有點明白了,她似乎每次都不是故意想要惹我不痛快,或者說恰恰相反,她本意應該是想取悅我,結果就因為各種匪夷所思的原因,變成了與我針鋒相對。

她曾坦白說她做很多過分的事情不過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我本不是很理解,我並不認為自己有她說得那麼不好相處,因為我最初的目的明明就是想要接近她。

如今,我總結了一下,這一切似乎都是因為,羅大小姐從來沒追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