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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 第四十九章 前來(三)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四十九章 前來(三)

第四十九章 前來(三)

他猛的在馬上轉身,大聲對著後面無言看著他的白梃兵將士吼道:“你們都看看!老子沒有食言!”

馬上騎士,肅然叉手行禮。易水蕭蕭,在這一刻,似乎就捲起了無聲的波瀾。

這一聲吼,似乎終於將胸中鬱結,全部發散出來,只是震得跪在蕭言左右的常勝軍士卒,更低的伏在了地上!

蕭言淡淡一笑。

郭藥師沒有死啊…………現在還躺在衙署裡頭,不知道是真起不來還是假起不來。不過倒是梟雄本色,知道現在一時他已經做不得主了,還不如委曲求全。自己如果真的要為燕地除此隱患,將常勝軍徹底消化在大宋當中,最好的選擇,當然就是趁著郭藥師最為軟弱的時候,乾脆就他媽的幹掉自己這個結義兄長!

他眼神一動,下意識的就轉向了郭蓉。而郭蓉卻只是深深的,深深的看著他。

這個少女,同樣傷痕累累,卻在這個時候,倔強的挺直了腰。只是眼神當中的哀求意味,怎麼也掩藏不住。

郭蓉單純,可卻更容易看清楚事情本質。也許她早就感覺到了自己對郭藥師的提防戒備,所以才會主動以身相就?

馬擴在隊列當中,只是很輕微的朝自己搖了搖頭。

蕭言習慣性的摸了摸鼻子。這個時候,自己已經打得筋疲力盡了,要是逼得再和郭藥師來上一場,估計就得交代在這裡了…………還是等接應上來罷…………自己這場大功,大家都想分潤,只要大軍上來,想怎麼收拾郭藥師還不就是怎麼收拾?現在自己對於大宋,可是比郭藥師這個實力大損的降將重要許多!

蕭言笑笑,擺擺手:“都起來罷!帶著我們去見郭都管,現在他已經是宋臣,將來大軍繼續北伐,正要我這哥哥出力!”

“進城!我們終於殺到了易州!”

白溝河畔,夕陽西沉。一隊宋軍,約有千人之數,趕著大隊的車馬,只是在次第渡河。

白溝河兩岸,已經再無半點遼人蹤跡。這隊宋軍統帥,早就派出哨探將左近探得清清楚楚了。

轉瞬之間,遼人就走得這樣乾淨,也不知道他們出了什麼事情,連這要隘都棄而不守。難道是那個蕭宣贊,已經讓遼人陣腳大亂了麼?

大隊渡河近半,帶隊將領一路小跑到了河邊,就看見一個穿著大宋袍服,戴著烏紗璞頭,腰間繫著銀魚袋的青年,正在河邊負手獨行,看著兩岸蕭瑟景色,嘴裡還喃喃自語,不知道是不是動了詩性。

那軍官遠遠的就叉手行禮:“方大人,該渡河了…………天色已晚,俺們還要趕到河北紮營…………”

那青年轉過頭來,卻是眉清目秀,笑起來一口白牙,看起來開朗已極:“我卻又犯了窮酸,貪看起景色來了!要不是那位蕭宣贊,方某人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到這白溝宋遼界河景象!走走走…………快點到涿州,看看那位蕭宣贊去!他也真是豪膽,敢去嚇蕭幹這大遼四軍大王!不知道我們趕到涿州,這捷報回來了也無?這可是近數十年來,大宋少有奇功!”

夜色當中,易州殘破的一切,只是沐浴在月色之下。

過去幾日的陰沉天氣,終於完全散去,天上清輝,只是毫不吝嗇的灑下,將周遭一切戰地殘破景色,倍加了三分清冷的氣息。

易州被破壞的程度,極其驚人。宋軍將士,本來就以為雄州前線已經是兵荒馬亂,到了涿州,才知道北地的亂世到底到了什麼程度。沒想到到了易州,卻發現這裡已經能不被稱為人間!

四野遍是屍臭的味道瀰漫,卻沒有半點人手去掩埋這些亡魂。易州殘存的百姓,還有被蕭幹他們當初裹挾,後來又丟下的四下百姓,只是孤魂野鬼也似的在易州城內城外遊蕩。常勝軍士卒拿出了不多的存糧,找出破釜煮食,先奉上給和他們同樣在易州瓦礫堆裡安身的白梃兵上下,然後再自己狼吞虎嚥的開吃。激戰之時,人都失卻了正常的味覺,彷彿不吃東西也可以廝殺,這個時候飢餓疲憊的感覺才全部回到了身上。

不論是白梃兵還是常勝軍,往往拿著手中食物吃了幾口,就垂首沉沉睡去,也不管到底身在何處。不管城內城外,這兩支軍都打得實在太過慘烈。

百姓們就巡梭在常勝軍煮食的炕灶旁邊不遠,看到有殘羹冷炙丟出來,就撲上來一頓爭搶。常勝軍只是冷漠的看著眼前一切,偶爾有氣無力的揮手驅趕兩下。白梃兵自然是以王師自居,可是現在也再無氣力精神來照應這如許些難民。最多只是在常勝軍呵斥的時候制止一下。到了最後,易州城內城外,到處都是人在瓦礫堆裡頭鼾聲大作,只有值守的警衛還強撐著四下走動,卻麻木得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警戒些什麼。

常勝軍上下,倒是想盡最大努力安頓這些西來解救他們的宋軍,可是易州現在殘破如此,唯一剩下的知州衙門都沒有幾間完整的屋子,蕭言馬擴,和一些重傷員入住,就已經擠得滿滿的了,只有大家都委屈一陣。不過看到易州如此,大家都明白再不可能依託這裡進行戰守,而涿州離燕京更近一些,蕭言只怕很快就會帶領大家回師,些許苦處,就先忍忍吧。只要一旦活著回到涿州,此等追隨蕭言而來建立的不世奇功,甚至會一直傳到官家那裡!

這個夜裡,這些從涿州一路上來,甚至可以說從北渡白溝河起又一直繃緊神經的樸實敢戰的西軍精銳,第一次覺得渾身放鬆的沉沉睡去。

只是蕭言,這個時候卻怎麼也睡不著。

知州衙署四下,警戒森嚴,常勝軍和白梃兵還完好的甲士,只是在這個不大的知州衙署四下大大小小的缺口處警戒。衙署裡頭,已經盡力收拾了,可是易州之戰打得實在太慘,想在知州衙署裡頭找到一件完整的器具都難。

蕭言下令,將所有重傷員都送進這裡頭來,如果沒了地方,哪怕郭藥師也得趕出去!在地上鋪上稻草,將重傷員一一安置,常勝軍上下忙得腳不點地的燒熱水換傷藥,生怕動作慢了一點讓蕭言的臉色拉下來。照理來說,這些人馬始終是西軍和勝捷軍的,蕭言再怎麼示好,按照大宋體制,這支人馬也不會是他的。而常勝軍倒是可真正收為己用的隊伍。這待遇應該反過來才是,可是蕭言就是不想在這上頭用心機,這些追隨他一路殺來的死士,只要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就要讓他們得到最好的!

安頓好所有傷員,蕭言這個時候才去見傷臥衙署之內的郭藥師。郭蓉早就在郭藥師那裡哭過一場了。

一見到郭藥師,就只能從他臉上看到梟雄氣短的模樣,有氣沒力的躺在榻上,努力的想起來卻最後只能讓郭蓉幫忙。臉上已經瘦脫了型,說話聲音中氣低微,只是斷斷續續。

一開始郭藥師就只是表示謝意,眼淚不受控制也似不斷的從臉上滑落,說什麼也要在榻上對蕭言行大禮。到了最後,在蕭言的攔阻下,郭藥師只是一個勁的表示,他已經筋疲力盡,傷勢沉重,願意早早單身迴歸大宋,將傷勢養好,將來再為大宋效力。常勝軍的軍號,存在與否,無關輕重,不管如何安排處置,一任蕭言決斷!他已經再無力統帶這些生死弟兄,只有拜託蕭宣贊蕭兄弟照料,讓常勝軍真正成為大宋士卒!一旦北伐,只求肯讓常勝軍打頭陣以自效,其他的,他郭藥師再無所求。

梟雄氣短,就是這個模樣?難道郭藥師真的聰明到了這種地步,有這種大智慧知道進退,明白什麼時候就該果斷放手?

蕭言只是不信,原因無他,自己都切身感受到了掌握權力,縱橫天下的醉人之處,郭藥師也身在局中,怎麼就捨得放手?

和郭藥師一番應對,蕭言只是淡淡的,不過表示了會早點奉郭藥師東歸,涿州安靜一點,可以養傷,若然還不成,回大宋也是一句話的事情,宣帥絕不會慢待自己這個義兄的,至於常勝軍全盤改編的事情,慢慢再說罷…………

對蕭言說什麼話,郭藥師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靠在榻上不住點頭。遙想月餘之前,當蕭言冒充使者站在郭藥師面前的時候,雙方地位,就這麼戲劇化的倒置!蕭言已經久歷血戰,倒也沒有顯得多麼趾高氣昂,郭藥師也顯得自然而然。彷彿兩人地位變成這般高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郭蓉,只是在蕭言和郭藥師對話之際,一直靜靜的看著他們,一句話也不曾說。最後郭藥師讓她代替自己送蕭言出門,她也只是聽命行事,將蕭言送到門口,淺淺一禮,便回去了。

――最後,郭蓉還是隻選擇自己爹爹麼?本來就應該是這樣,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啊…………在此亂世,我們各人,都有各人的立場,在老天爺的棋局裡頭,奮力掙扎!

月色下,蕭言並未回到自己臨時歇處,那裡反正沒有一個可愛的小啞巴在等著自己,沒什麼吸引力。他只是緩步在庭院月色當中緩緩踱步,身邊警衛,鐵甲上反射著星月的微光,夜色當中,只傳來傷員低一聲高一聲的呻吟之聲。

我現在,真的就在易州了?直到此刻,蕭言仍然覺得有點恍恍惚惚。他伸出手,看著穿越以來,整天握著韁繩,或者操著兵刃磨出來的老繭,看著手臂筋骨,也漸漸顯出了結實的模樣,只是悵然一笑。

自己再也變不回那個小白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