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宋時歸>第五十五章 誓師(二)

宋時歸 第五十五章 誓師(二)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五十五章 誓師(二)

第五十五章 誓師(二)

蕭幹率軍直抵大石林牙府門口,耶律大石大開中門,披衣而出。蕭幹滾鞍下馬,只是上前和耶律大石執手,溫言慰勉:“林牙,殺李郎未免做得差了!都知道林牙公忠體國,可是畢竟俺們皇上還在!此事實在有點遭忌,皇帝手書召某進京,某豈能不從?林牙征戰辛苦,且先休息,林牙安危,只在某身上!”

燕京相傳,大石林牙只是哈哈大笑,握著蕭乾的手道:“某也沒有什麼放不下的,蕭大王總不如李郎這等南面官,會降於南朝!契丹奚人,本是一體,今後這千鈞重擔,就交在蕭大王手中了!”

燕京傳聞,蕭乾和耶律大石權力交接,竟然就這樣和平收場。局中人卻是諱莫如深。誰也不知道其間到底有多少爭鬥,多少勾心鬥角,有多少人在這一場暗戰當中丟了性命!當日燕京宮城當中,也有隱隱約約的呼喊廝殺聲傳來,蕭幹入城之後,火炬從宮城一直連到了耶律大石府第,都是燕京城中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的。第二天更有大車將遮蓋得嚴嚴實實的一堆堆東西運了出來,還有隱隱血跡透出,誰也不知道,是不是蕭幹遣人,先期入宮,殺了耶律大石在宮中看守蕭後還有病得快死的天賜皇帝的那些侍衛屍首。

蕭幹實力不缺,要的就是天賜皇帝的招牌名義。而耶律大石先期回燕京處死李處溫,已經擺明了要將大權攬在手中。只要蕭幹能接應上,一紙天賜皇帝的詔書,還不是說有就有。在契丹軍主力觀望,奚軍入城,又有大義名分的情況下,耶律大石縱然是一代豪傑,焉能不束手就擒?

究其本心,也許還是這位契丹末世豪傑努力過了,卻並不真的想將契丹的最後一點元氣耗盡。在燕京城和蕭幹展開一場巷戰,最後卻便宜了宋人!

更也許是,在蕭幹匆匆趕回來奪權的那一刻起,耶律大石就已經對這個北遼小朝廷絕望了。

燕京城中,這場權力交接,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變故。這北遼帝都百姓,也只是沉默觀望。一點驚擾,轉眼之間就被更大的壞消息將蕭幹奪權,耶律大石軟禁這場驚變完全掩蓋過去!

宋人已經奪取涿易二州,蕭幹大王就是被一宋軍同樣姓蕭的統帥擊敗,在易州倉皇而遁。原來被視為天塹的白溝河,現在已經是在宋人涿易兩州這個橋頭堡的遮護之下。常勝軍郭藥師所部,也全軍歸降宋人。現在宋人探馬,據說都已經出現在了高粱河之南!

從涿州到高粱河之間,地方豪強塢壁,紛紛派遣使者,迎降於路,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宋人大軍會出現在燕京城下!

大遼,氣數已盡絕矣!

數十騎快馬,飛也似的在燕京宮城外的天街上馳過。

這天街道路,都是青石鋪地,馬蹄鐵敲擊在地面上,只是濺起無數點火星。馬上騎士,簇擁著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影。正是現在掌握著北遼朝廷剩下全部實力的四軍大王蕭幹。

他坐在馬上,只是沉著臉左右顧盼。看著這往日氣度沉雄的天街之上,只有奚人披甲守衛在四下警戒,到處都是安安靜靜,若無人聲。似乎這座雄城當中,每個人都在忐忑的等候著他們最後的命運。

再向北看,重重疊疊的宮室,氣象更為淒涼,似乎都在散發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數十騎士,簇擁著默不作聲的蕭幹,在天街旁一處宅邸門口停下。門外層層的全是奚人傢什。看著蕭幹趕來,帶隊軍官一聲號令,人人肅然行禮下去。此時此刻,燕京城中已經再沒有人大得過蕭幹,所有人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蕭幹丟鞍下馬,數十名騎士也同時滾鞍而下,馬刺踩在石板地上,叮噹作響之聲一片。數名帶著皮帽,鑲著貂尾的軍官匆匆從大門口跑出來迎接,紛紛的見禮下去。蕭幹只是沉著一張臉,看了一眼這宅邸,低聲道:“林牙如何?”

一名奚人軍官恭謹回話:“林牙吃睡都還安好,也不要俺們什麼供應,只是讀書練字……”

蕭幹揚手,制止他繼續回報下去,淡淡笑道:“林牙就是林牙,現在卻是他清閒,某卻還要去為大遼賣命!這榮枯之間,也當真說不清楚…………”

言罷他就一甩披風,大步的朝內走去,奚人軍官忙不迭的在前頭開路。宅邸當中,蕭幹撥來伺候耶律大石的下人們於路都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蕭幹給耶律大石選的宅邸,也是燕京城中以富麗堂皇出名的,一切供應,也決沒有為難耶律大石半點,只要他拿得出來,都能朝這宅邸裡頭送。誰能想到,在數日之前,要不是耶律大石讓步,兩人差點就能將燕京城已經變成了屍山血海!

蕭幹大步曲曲折折的饒過了不知道多少院落,只是走到一個小院前面,他整整衣衫,揮手讓跟著自己的從人退下,朗笑一聲:“林牙,俺來了!卻不知此間桃源,可以避秦否?”

笑聲中他大步走了進去,就看見庭院當中,耶律大石雄壯的身影正負手而立,看著庭院中的葡萄架出神。聽見蕭乾爽朗的笑聲,才回過頭來淡淡一笑:“蕭大王有心!此間是否桃源,全仗著蕭大王在南北兩面廝殺,可避秦否,俺哪裡知道?只索等著罷了,卻不知道來的宋人還是女真!”

蕭幹一笑,頭朝南面擺了一擺:“直娘賊的,宋人先到。涿易二州已經是他們的了,童貫那廝正在雄州大集兵將,準備再度誓師北伐,說不得,某得帶軍出去,再殺他孃的一陣!若能擊退宋軍,克復涿易二州,某還有回來見林牙的機會,若某不幸,只能拜託林牙為大遼延續氣運了!”

耶律大石淡淡一笑。

蕭幹是不會投降宋人的,這個他完全知道。可是蕭幹又豈能甘心和燕京城同殉?若是宋人逼近,他是會帶軍出去拼命廝殺,畢竟現在大遼大部分實力在他手中,藉著大遼這虎皮,還有收攬分崩離析的遼國勢力的名分在――可是一旦戰事不利,絕不能指望他當遼國的孤臣孽子!

蕭幹雄心,他耶律大石盡知。本來總以為,契丹和奚人畢竟算是一體,他蕭幹還要依仗著他耶律大石來兩面征戰。沒想到,他蕭幹已經再不願意屈居人下再多一刻了!

而且不知道怎麼的,他居然也收攬了契丹軍心。當蕭幹入城,底下人回報契丹軍主力只是在城外觀望的時候,耶律大石就嘆口氣,下定決心不再抵抗。只要能夠擊敗宋人,至少蕭幹還不會就這樣讓大遼垮掉!他和蕭幹拼個你死我活,便宜了宋人,這又何苦?

此時此刻,他只盼望蕭幹此次領軍出去,能夠戰勝,也許大遼還可以苟延殘喘一陣子……

耶律大石看著蕭幹,微微也有點好奇。他也聽說了,蕭幹在易州城下吃了好大一個虧。一名蕭姓宋軍統帥,以幾百兵馬張開疑兵之勢,就將蕭幹迫退。宋軍將帥,他是見過陣的,知名如老種小種,都是用兵持重,哪裡冒出這麼一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從白溝河殺到涿州,再一頭撞進十倍於他的蕭幹率領的大軍當中去?

宋軍厚重是絕不缺乏的,少的就是銳氣,突然多了這麼一個英銳的統帥,未來戰事,絕不樂觀。

“…………蕭大王,前景如何?”

到了最後,耶律大石也只是低低的問了這麼一句。

蕭幹搖搖頭,神情坦然:“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耶律大石擺擺手,淡淡一笑:“要某做何事?你蕭大王絕不會白來看某……”

蕭幹也沒有半點慚愧的神色,笑道:“領軍出去做最後決戰,大遼氣運關係於此,豈能不誓師振旅?俺們大遼王族契丹,後族奚人。兩族撐起了大遼兩百年江山。現在還不是只剩下俺們兩個?奚人俺自能將之,誰不賣力廝殺,俺砍他腦袋!只是契丹健兒,還需要誓師當中,林牙為之鼓舞一番…………林牙,俺是有小小得罪之處,可是這個時候,卻不是林牙鬧意氣的時候,俺將和宋人決戰於高粱河,聲則大遼還有轉圜餘地,敗則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耶律大石看著神情自若的蕭幹,最後也只是苦笑搖頭。自己比起蕭幹,還是不夠皮厚心黑啊,所以站在這裡的是他,而囚在這裡的,是自己…………蕭幹也是拿穩了,自己絕不會不答應這件事情…………

耶律大石皺皺眉毛,淡淡苦笑,低聲道:“高粱河拒戰宋人,這已經是燕京最後屏障。要是某來用兵,絕不輕戰,將他們堵在高粱河南就罷了。宋人不比俺們是哀兵,他們要爭功,他們有內訌…………只要穩住軍勢,坐而觀釁,未必沒有將他們再度擊潰的機會……軍資要備足,哪怕將燕京收刮一空也在所不惜!”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死死看著蕭幹:“蕭大王,還有一點,兩軍拒戰,千萬要防備宋人趁間偷襲燕京,要控制萬騎精銳在手,隨時準備應付宋人行險!只要能挫動宋人銳氣,穩穩守住高粱河,俺們大遼,就還有機會!”

蕭幹一笑,叉手行禮:“多謝林牙指點!誓師出征,定於後日,某屆時自將恭迎林牙蒞於校場,讓契丹奚人健兒,看看俺們同心協力,扶保俺大遼江山的模樣!”

耶律大石神色又轉為了冷淡,低聲道:“某自然會去…………只是有個條件…………”

“林牙請說,但有所請,某無有不從!”

耶律大石定定的看著蕭幹,冷冷道:“蜀國公主,是湘陰王骨血,文妃不幸。湘陰王安置蜀國公主於燕京,當初囑託於某,雖不見面,可仍要保她安全…………蜀國公主突然失蹤,某曾逼問過李處溫,他卻抵死不說公主下落…………只要大王能告訴某蜀國公主去向,異日某能向湘陰王有個交代,大王有何吩咐,某如何不照辦?”

蕭幹身子一震,只是看著耶律大石,同樣冷冷的回問:“林牙,難道此時此刻,林牙打的是離開燕京,投奔湘陰王的主意麼?某就放林牙出燕京城又如何?”

耶律大石的從容自制,這個時候完全不見,毫不退讓的看著蕭幹,同樣語調如鐵:“大王就敢對天盟誓,一旦高粱河拒戰不利,沒有自立為奚帝的打算麼?”

這大遼最後剩下的雙璧,只是惡狠狠的對視。雙方眼神都不稍做退讓。良久良久,蕭幹才猛的一掀披風,大步離開:“後日某當誓師出征,有沒有林牙,某都將和宋人血戰於高粱河,林牙欲當如何,且請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