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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 第五十六章 心不能一(一)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五十六章 心不能一(一)

第五十六章 心不能一(一)

“宣贊的旗號!”

涿州城頭,幾名守軍突然指著遠處地平線上出現的旗幟,大聲呼喊了起來。

這日正在城頭值守的卻是牛皋,聞言頓時從不遠處跑過來,推開守軍按著城垛翹首而望,摸了摸已經顯得青鬚鬚的下巴,咧嘴笑道:“直娘賊,總算是回來了,這回爽快,沒有左商議過來右商議過去,半天價扯不出到底什麼時候北上。乾乾脆脆的就決定打他孃的一場!俺們運氣好,得的也是頭彩!”

他一頭說,一頭轉身大力的拍著身邊士卒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整整身上衣甲,大步的就朝下跑,踩得磚包的城牆咚咚作響,真有一個山搖地動之勢。

這次跟隨蕭言北上,從岳飛到牛皋,人人得了彩頭。蕭言從來就是將他們當作最嫡系的手下看待。從郭藥師那裡衝營而歸,牛皋就得了都頭的差遣。涿州易州大捷,牛皋更撈了一個仁勇校尉的武散官告身。神武常勝軍成立,蕭言更是一舉將牛皋提拔到了神武常勝軍一騎兵指揮的領軍虞侯的差遣上頭。當日還是一個敢戰士小卒,現在已經是宋軍軍官,麾下兩百多騎兵,放在那支軍中也是不得了的重用。

雖然蕭言不放心他們的能力,還配了常勝軍調來的老人作為他們的助手。可是牛皋也已經自覺受恩深重,沒參加易州那一路死戰,更讓牛皋覺得無以為報!他是直爽漢子,誰看重他,誰對他好,牛皋這等人是恨不得以十倍報之。在蕭言南歸軍議誓師之際,就屬他最沉不住氣,只是掰著手指頭算蕭言什麼時候回來,提心吊膽的怕蕭言爭不到打先鋒的首功。

昨日蕭言傳騎已經先期抵達涿州。

蕭言以權節制前軍統制的身份,率領神武常勝軍全部,勝捷軍一部,白梃兵全部,足足有四千餘騎,組成大宋北伐大軍最為強大的騎兵集團,作為全軍前鋒,而且宣帥還給了蕭言便宜行事,不經宣帥府下令,只要時機合宜,就可以直撲燕京的殊恩!

韓世忠聽到這個消息,當時就皺起了眉頭,只是不說話。牛皋當時卻興高采烈的拍掌大呼:“入孃的,一身本事,生平抱負,總有了使處。受恩宣贊,也有了回報的時候!此次北上,俺只求作為前鋒的前鋒!俺牛皋要第一個踏上燕京城頭!”

現在看到蕭言旗號總算出現在視線當中,叫他如何不喜心翻倒,興高采烈?

在城頭上的神武常勝軍士卒看著牛皋黑旋風也似的衝下去,再看著遠處旗號漸漸行近,地平線上,已經出現了黑壓壓的騎兵,個個人高馬大,那馬上威風,就知道是不知道見了多少戰陣的大宋最精銳的騎兵部隊。盔頂紅纓一叢叢一簇簇的如血一般湧動,人喊馬嘶聲音傳得老遠。

蕭言又帶了這麼大一支騎軍過來,大宋少馬上健兒,這些神武常勝軍的降卒如何能不知道?在涿州此處,在蕭言的旗號下,匯聚瞭如許馬上虎賁,他們這支人馬的任務之重,寄託之深,就可以想見。此次北上,還不知道有多少硬仗要打,要知道這個蕭言,他們的新統帥,可是敢拿四百兵衝蕭幹幾萬人馬的!

大家互相望望,看看遠處殺氣騰空的騎軍隊列,在這些騎軍後面,更不知道有多少大車,滿載著數目驚人的軍資器械,正在大隊民夫的運送下捲起漫天煙塵直朝涿州而來。幾個降卒搖搖頭。

直娘賊,打就打吧!反正大家都是死人堆裡頭滾出來的,和誰賣命不是一樣?大家這些年吃的就是這碗飯…………現在瞧瞧身上衣甲,懷裡揣著的犒賞。豈是當初還是常勝軍的時候所能想象的?蕭言立下奇功,連帶著這些神武常勝軍哪怕士卒都有了一身好甲,有的輕騎手中甚至還有了上好的馬槊。吃穿用度,無一不超過當初十倍。跟著這樣的統帥賣命,總比當初為怨軍時掙扎求活要強吧?

更不用說,現在宋強遼弱已經成了定局,此次戰事要是能順利結束,也許大家還真的能安享太平,甚至還能據說和人間天堂也似的汴梁看一遭!

在這些神武常勝軍士卒互相言談之間,都是用這些話語開解。其實在背後大家真正願意為蕭言效力的意思,不說互相都是明白。

寧給好漢子牽馬,不給賴漢子當祖宗。亂世當中求活,要的就是主帥有膽色,有決斷,有一往無前的決心和意志!蕭言在克復涿易二州的戰事當中,已經完美的展現了他作為亂世統帥的意志。跟著這樣的統帥行軍打仗,渾身汗毛都能站起來,當他振臂一呼的時候,只有熱血上湧,跟著向前!而且據說這蕭言也是南歸降人身份,和大家天然有一份親近,既然大家還是要吃這碗刀頭舔血的飯,大宋的官家非要將燕京打下來,大家就跟著蕭言一直向前罷!

看著牛皋那興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模樣,這些城頭士卒也忍不住互相對視低笑,遠處蕭言旗號下大隊人馬殺氣騰空,這個時候人人心中戰意也不自覺的騰了起來,既然要戰,那麼就早點北上罷,早些打完,早點安生!

蕭言被大隊騎士簇擁著,已經遠遠的看見了涿州城牆。這些日子的修整,涿州已經和當日他搶城時候的殘破模樣大不相同。在大宋雄厚的物力支撐下,涿州城牆已經修補一新。城上守具層層疊疊,城外四下哨卡堆撥刁斗森嚴,城頭守卒衣甲鮮明。炯非當初氣象。

這裡是宋軍再度北上的最大依託,這些日子,天知道有多少物資運過來,整個城市幾乎都改成了倉庫,堆放供應大軍的糧草物資。劉李河上,船隊只是相望,幾處平整出來的碼頭上全是湧在那裡,等著卸貨的本地難民。涿州平安,這裡流散的難民也稍稍聚集。靠著賣一把子氣力總算能吃上飯。涿州附廓不許他們安居,這些難民的棚子到處都是,好歹吃上了幾天飽飯,也稍稍有點生氣,還能聽到不懂世事小孩子的笑鬧聲音。

看著他們大軍前來,拖著鼻涕的小孩子只是手牽著手在遠處呆呆的看著,而難民的大人們臉上卻全是敬畏的神色。不少人已經匍匐在塵埃當中。大宋已經是這片土地的主人,而此次趕來的大隊人馬的威勢之盛,超過他們見識過的任何一支遼人精兵!

此支精兵,正是大宋西軍的驕傲白梃兵。

白梃兵剩下的全軍八九百騎,分為三個指揮,掃數歸於蕭言麾下。這些大宋重騎策馬而行,只是捲起漫天煙塵。在他們身後,更有兩千多名輔兵為他們運送戰馬所食用的馬料,他們和戰馬身上披著的重甲,兵刃盔甲,無不是西軍多年經營的心血所在。蕭言帶著三百白梃兵北渡,這些白梃兵並沒有帶足全部重騎的家當,等於是在當作一半輕騎那般使用。現在全軍而行,這威風殺氣,只要稍稍懂得兵事的人,無不看得目眩神馳!

人馬全部具裝的重騎,在這個時代,只要使用合宜,就近乎於無敵的存在!而打造這麼一支重騎出來,其間花費心血,更是驚人,大宋不產良馬,積攢起這麼一支重騎,更是艱難十倍,而現在就全部歸於蕭言麾下!

這些白梃兵士卒,遠遠的已經看見了涿州城牆。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歡呼。

“賊廝鳥,總算到了地頭,修整個三兩天,直娘賊的就衝著燕京去罷!不看天不看地,俺這次,說什麼也不回掉頭而南了,白溝河那場,俺們白梃兵實在敗得痛心,只有搶下燕京,才夠回本!”

聽到這聲呼喊,周圍白梃兵士卒全部都歡呼大笑起來,人喊馬嘶聲音混雜在一處,士氣高漲到了極處――本來是跟著楊可世當後鎮的差遣,看著環慶軍那些傢伙搶功。現下搖身一變成為先鋒的先鋒,不負了白梃兵的威名,怎麼能不讓他們也是興高采烈?

軍心士氣如此之高,蕭言在這麼一支強軍的拱衛下,臉色卻臭得跟大便一樣。

一路過來,他的臉色都是如此,連跟著他在涿州和雄州之間來回跑了一趟的小啞巴,把自己臉擠成豬頭狀,都不能讓他開心多少。

這次回雄州一趟,真他媽的虧大發了,給種老頭子擺了這麼一道!臨別之際,童貫大宴賓客,种師道种師中還有姚古楊可世,輪流上來找蕭言敬酒,說上一通善頌善禱的話。蕭言總是下意識的朝童貫那裡看,童貫臉上也總是笑眯眯的不以為意。可是誰都知道,蕭言這次將童貫得罪得可不淺,這點心結,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化解乾淨!

說起來童貫對自己可真不算壞,一分功勞,一分報酬,以他地位,做得是足夠足夠了。可是蕭言卻當著他的面,和老種小種,還有他們背後勢力來了一個藕斷絲連!

蕭言心裡頭也只能苦笑,算了,早點回涿州,將燕京搶回來。這場復燕大功要是順利到手,大家將來總有討價還價的機會…………自己他媽的為什麼要將自己逼上非勝不可的這條路上?為什麼總選最辛苦的事情去幹?

算了,只求一個心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