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歸 第五十七章 只要燕京(二)
第五十七章 只要燕京(二)
第五十七章 只要燕京(二)
郭蓉是亂世兒女,如何不知道兵權實力,在這個時代的重要性。蕭言這樣乾淨利落的奪了常勝軍,又幹脆的軟禁了郭藥師。對他們郭家的提防警惕,再明顯不過。在這樣赤裸裸的實力爭鬥上頭,哪裡還能談得上兒女私情!
可是那個可惡傢伙,笑起來露出六顆白牙,一高興起來就胡說八道的模樣,卻怎麼樣也忘記不了。
…………這個無膽匪類,不敢要自己,也是因為想到了現在罷?這樣看來,他也不是沒有良心…………只是這點溫情,在冷冰冰的幽燕亂世當中,顯得太過奢侈!
如果郭家仍然勢力尚在,郭蓉相信自己會不顧一切的俯就蕭言。燕地女兒,敢愛敢恨。就算自家爹爹也管不住自己!一路同生共死當中,看著這小白臉拼命的向著賊老天不屈的怒吼,拼命的向著自己命運抗爭。這男兒氣概,早就在郭蓉心底牢牢的生下根了…………
可是現在,兩人地位,卻已經倒了過來。蕭言又如何會再沾惹她這個麻煩。而她又能以什麼本錢,讓蕭言非要要了她這個比男兒還英武,手長腳長,不會女紅,不會廚藝,只會拉弓射箭的燕地女兒?
只是叫人怎麼能夠忘記白溝夜渡,雄州衝營,易州途中那帳中羞人之處,還有蕭言揹著陽光衝向遼軍大陣時,朝自己那回頭灑然一笑?
越想到深處,郭蓉只覺得越發的難以排解。
在她背後,突然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音。郭蓉回頭一看,卻是郭藥師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的走了出來,只是滿臉愛憐神色的看著自家女兒。
郭蓉勉強一笑:“爹爹,你怎麼出來了?現在雖然好點,也不能冒了風,你早些將身子養安好,我們去大宋覓個地方安家下來罷…………我還沒試過過這種安閒富貴的大小姐日子呢…………你說我學不學得來女紅針線?”
郭藥師淡淡一笑:“…………蕭言可是回來了…………”
郭蓉咬著牙齒,低聲道:“他回來,和我有什麼關係?”
郭藥師微笑著看著自己女兒:“…………自家女兒的心思,某就看不出來?”
他緩步上前,摸摸郭蓉頭髮。郭蓉只是無聲的低下頭。郭藥師也微微有點感慨,指著自己胸口:“給自家兒子射了這麼一箭,竟然許多事情都看明白了。到了最後時刻,我只想著的就是你,我不在了,你一個女兒家,怎麼在這個亂世活下去?權勢地位,哪裡比得上一家人在一起?你去告訴蕭言,隨便他將某安排到哪裡去,只要他能放心俺們郭家,某怎麼樣都可以!既然對俺們郭家放心了,某女兒和他同生共死一路,難道他就能沒有一個交代?
…………某已經心若死灰,不會和他爭這支常勝軍,只要女兒能有一個好歸宿,某怎麼都成!”
郭蓉眼圈發紅,卻倔強的忍住了。她扭頭大步走開,細細的腰肢只是挺得筆直:“我不要爹爹在他面前低頭!我們安靜的走開就是,不用在他面前討饒!我只是想問問他,到底要將我們郭家如何。現在郭家就一父一女,還放心不下,殺了我們就是。不必喬這種模樣!”
郭藥師笑容苦澀,叫住了郭蓉,他神色鄭重,只是看著郭蓉道:“你去和蕭言說,某還是在這裡不動,卻不能將我家女兒關在這裡陪某一起看四方天!某幾個老弟兄,現在下落不知道如何,五臣六臣,都是追隨某百戰餘生的,要看到他們,某才安心,就帶著他們拍拍屁股就走!天下之大,某等哪裡不可去?要是念著當初郭某人在涿州請降之功,某女兒和他一路同生共死之情,就讓某家幾個老弟兄聚在一處,擇日出發!而他,也必然要對某女兒有個交代!就這幾句話,你告訴他!”
在這一刻,郭藥師彎著的身子也已經站直了,昔日梟雄氣度,在這一刻,依稀又在他身上看到!
郭蓉點點頭,恨恨的道:“我來找他說話!我們也沒有對不起大宋處,蕭言再這麼折辱爹爹下去,我只和他分個生死!我就不信,他連我的面都不敢見!”
郭藥師緩緩點頭,傷重之態,在這一刻,似乎又全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只是望向仍在敲動聚將鼓的衙署前院節堂,那裡曾經是他掌握涿易二州,以燕地大豪身份舉足輕重的地方。只是這個時候,已經換了主人。幽燕風雲,也似乎再和他沒有半分關係。
“蕭言此次,又要北上燕京了。這場亂事,眼看就要到了尾聲。橫絕萬里的大遼帝國,最後看來竟然要葬送在他的手中…………真不知道,這個蕭言,還會遭際什麼樣的大場面啊…………此時此刻,他眼中也許只有燕京罷!”
~
聚將鼓聲,只是在節堂外頭沉悶的響著。
數十親衛甲士,只是列在節堂階下兩旁,按劍筆挺而立,紋絲不動。
節堂當中,只有蕭言一人,對著木圖而立。
這場戰事,最榮耀的一面已經交給了他。而最沉重的一面,同樣要蕭言獨力承擔!
其他諸軍,都是用來配合蕭言的。他們進展緩慢,抓不住機會,都有理由推脫。而蕭言只要拿不下燕京,就只能是失敗!
涿易大捷,朝中兩派爭鬥,將他捧到了如此耀眼的地位,也讓他再無退路!為了這場勝利,蕭言連白梃兵都硬著頭皮要了。蕭言完全知道,要是拿不下燕京城,等待著自己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際遇!
歷史,也許已經被自己所撬動,而讓這歷史,真的離開原來的軌道。還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和犧牲。這沉重的慣性,只是讓人有的時候,只是覺得無力!
自己是不是太過自信了一些,太過痴心妄想了一些?
蕭言對著木圖,手指只是在幽燕的山川大地上劃過。
燕京在前,直到高粱河已經是一馬平川。宋遼兩方大軍,就將在此匯聚,爆發一場最後的決戰。而他掌握的大宋騎兵集團,只是在左近徘徊。隨時準備趁著遼人崩潰,不顧而北進直前…………
對遼戰事的每一細節,自己都已經反覆推敲過了。怎麼想怎麼都覺得遼人已經沒有回天之力。自己爭取到了兩個月的寶貴時間。而遼人在涿易二州這麼快失卻的情況下已經士氣大挫,自己還爆發了內亂。憑著這兩個月爭取來的時間,宋軍主力盡可以緩緩而進,和遼人相持,而遼人決沒有相持的本錢!蕭幹現在是大軍統帥,他又有著自立為奚帝的夢想。一旦發現相持下去只有虛耗實力,最後還是和燕京同歸於盡的時候。這個奚人梟雄,只會毫不猶豫的掉頭就走!
那個時候,燕京城就會如熟透的果子一般,落入自己的手中!
自己不可能會判斷失誤的,因為史書上頭,已經明明白白的將此時燕地局勢每一細處都告訴了自己。自己選擇的也是一條最為正確的道路!
蕭言的手指,又緩緩越過燕京城,只是划向北面。逶迤燕山,就枕在燕京之北。依託燕山,正有無數長城關口矗立其間。而女真兵勢,就在這些關口以北不到兩百里的北安州。
以完顏宗翰率領的女真南路伐遼軍一部,這個時候,正在將全部心力灌注在繼續壓迫耶律延禧殘部勢力上頭罷?就在這段日子,他們就要西出瓢嶺,在雲內州,奉聖州再和耶律延禧拼湊的一支軍隊展開會戰,幾個月時間之內,都沒有南顧的餘暇…………
他們不會南下的!
可是馬擴的話,老種的話,卻隱隱在蕭言的內心深處反覆迴響。比任何一種情緒都要沉重的壓在自己心頭。
一旦女真提前南下,那該怎麼辦?
宋軍大隊,將把自己側翼暴露在女真人面前。而自己掌握著宋軍最大的騎兵集團,可是卻成高度集中的態勢,隨時準備撲向燕京,根本無法掌握這麼遼闊的北面戰線,對宋軍發出提前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