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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 第六十八章 天下之雄(六)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六十八章 天下之雄(六)

第六十八章 天下之雄(六)

古北口外,本來就是道路紛紜。雖然山勢在古北口一帶收窄,可是仍然有無數山間小徑縱橫。遼人並不修補長城,蜿蜒城牆,多有傾頹。雖然古北口控制著最便利於大軍行動的通路,但是其他地方,仍然需要照應。

宋軍二百騎人馬,哨探分得很散,馬擴他們本來就要起的是偵察警戒遮護的作用,並不是誠心和萬一來犯的女真人馬在這裡決戰的。所以這警戒幕也就張得非常的大。

岳飛向來都是自告奮勇搶這古北口外最主要通路的哨探任務,馬擴爭過,可是看岳飛態度堅決,也笑笑就算了。馬擴也是軍中打滾出來的老人,如何能不知道岳飛現在沉默的外表後頭,自效之心如火?他實在是太想證明自己了。

馬擴也稍稍有些猶疑過,岳飛雖然在蕭言照應下提拔極快,可是經驗實在淺薄。最重要的哨探任務交給他承擔,到底他能不能應付?不過看到岳飛抿緊的嘴唇,還有異常堅定的眼神,讓馬擴一笑點頭。

想當年自己才在西軍,正嶄露頭角的時候,眼神又何嘗不是這樣的?

當岳飛獨擋穀道,初次展現他未來無敵名將之姿的時候。馬擴也正帶隊在泥濘的山道當中掙扎。大雨過後,道路難行,雨霧遍佈四野,哪怕位於山巔極目四望,都看不出多遠去。人人都是奔走得渾身泥濘,有的時候為了節省馬力更要下馬步行,人人披甲,這步行就加倍艱難,每名騎士身上都看不出盔甲本來金屬的顏色了,彷彿就是用泥裹起來的一個戰士一般。

比起跟著岳飛大家還敢發些牢騷,跟著馬擴哨探,大家夥兒可是半句怨言都不敢有。西軍老人,宣帥心腹,官家賞識的軍中才俊,三重身份加在一起,足夠耀人眼目。雖然現在風頭比起屢屢創造奇蹟的蕭言被搶得乾乾淨淨,可是馬擴自願到這最艱難的地方承擔戍守警戒之責,當兵的雖然自嘆倒黴,可是心裡是無人不佩服的。

馬擴和他們一樣牽著馬,只是走在前頭,在他身後跟著的是方騰,這汴梁子可頂不住了,雖然特許能騎馬,也只是在馬上直不起腰來。一副骨頭都要晃散架的樣子,看樣子似乎還感染了一些風寒,臉色潮紅,不過氣色還好,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突然之間,馬擴丟下韁繩,手腳並用的爬上路邊一個土堆,向直通古北口的那條穀道方向看去,緊緊皺著眉頭,一句話也不說。在他身後士卒看馬擴如此舉動,一個個雖然已經是精疲力竭,卻都一下警惕起來。紛紛按住了腰間佩刀,兩兩對望,一個個都側耳傾聽,卻什麼都聽不見。

極目四顧,山道當中雨後水汽瀰漫,身前身後莽莽群山,危然佇立。身後蜿蜒長城,在山間起伏。山風掠過,只是帶出冷冷的消聲。周遭一切,恍如天地初闢,這寥廓天地當中,只有他們這支小小哨探騎隊而已。

什麼聲音,都聽不見。可是凡是戰陣經驗豐富的老卒,卻和他們那個繃緊了臉站在高處的統帥一般,已經有了微妙的感應,彷彿感覺到有一種最為冷厲的殺氣兇潮,正在由北而南,侵襲而來!

不過這老卒感應,也是最說不準的事情。長城內外,千年以降就是戰場,不知道多少戰士在過去千年的時光在這裡拼死徵殺。無數天下之雄在這裡起伏湮沒,幽燕遼東,本來現在就是烽火徵發不休,孤軍處此,什麼時候都是繃緊了神經。哪怕晚上夜宿於烽火臺上,還多有甲士突然驚醒,呆呆的看著長城以內的寥廓山川和天上星光。

現在什麼跡象都感覺不到,誰知道是不是馬擴和那些老卒只是單純的緊張了一下而已?

方騰在馬背上直起了腰,勉強提氣笑道:“馬宣贊,怎麼了?是不是嗅到了什麼?”

馬擴臉色沉沉的,按劍回頭過來。搖搖頭從土丘上面跳下來,牽起了自己戰馬的韁繩,搖頭道:“是嗅到了什麼,不過這都是說不準的事情,到底如何,還要等各路哨探小隊回報以後,才能知曉……為將的最怕就是自以為是,貿然而動,那是會覆軍殺將的……”

方騰哦了一聲,笑道:“這心思繃緊一些,總比散漫應對強吧?”

馬擴微笑:“方參議,你沒上過戰場,不知道大頭兵是該怎麼帶的。出謀劃策和領兵以命博命是兩回事情。從軍本來就是大宋最苦的事情,俺們這些廝殺漢都是螻蟻一般,誰都使喚得了,命賤……不過使喚俺們太狠了,俺們十分氣力,反而賣不出三分來。將養士氣,可是學問……隨便做出決斷容易,可大軍調動,卻還是要俺們這些丘八一步步的量出來的!氣力就這麼些,士大夫們揮揮羽扇容易,俺們直領士卒的,卻要將養著俺們的弟兄……兩軍會戰,互相摸底,遙遙對峙,動不動就是三兩個月,誰有精神順著朝中大人的意思,動不動就兩軍列陣而圓,互相廝殺!……會戰但能不打,就儘量不打,反正屈敵有太多方式,卡住要隘讓他們大軍前行不得,斷其糧道,深溝高壘不戰以其自困,法子太多了……一場會戰下來,更不知道有多少子弟不得歸鄉!”

聽馬擴若有感慨的說了這麼一些,他身後將士都微微點頭,一副贊同模樣。方騰神色一動,微笑道:“可是高粱河邊那位宣贊,卻是一心在求會戰呢……”

馬擴神色黯淡,勉強一笑:“蕭乾沒戰心了,瞧著是走的主意,蕭宣贊最大功績,就是將奇蹟般克復涿易二州,將北伐大軍士氣鼓舞起來。大軍只要認真進迫燕京,再沒有拿不下來的道理,俺們封閉住長城內外,就是確保燕京只是落在大宋手中,沒有多激烈的會戰要打……可是蕭宣贊也有自己的為難之處,他非要燕京不可,他不比俺馬擴,十幾代都是宋人,了不起回西軍當俺的丘八去……這些且不必去說他了……”

馬擴訥訥的說了幾句,似乎是想在說服自己。到了最後也不想再提這個話題。看著方騰潮紅的臉色:“方參議,難為你一直撐到現在!俺們朝北哨探也足夠遠了,回古北口烘烘衣服,吃頓熱的,你就在老營休息吧,何必跟俺們出來再吃這個苦頭?”

他似乎不想和方騰多說下去,回頭一擺手:“弟兄們,回去了!明日再出來吃這個辛苦!”

一身泥水的士卒們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音,這回程不必再節省馬力了,一個個翻身上馬,有人還笑罵道:“來時恨不得馱著你走,省得瞧見韃子跑不掉。現在也該換俺鬆快鬆快了!”

看著馬擴背對著自己快步想閃開,方騰淡淡一笑,舒展了一下痛得發麻的筋骨,低聲自語:“幹嘛吃這個苦頭?還不是想在這裡看看這橫空出世的蕭宣贊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物!以一人之力創造如此奇功,更鼓起整個北伐大軍的士氣,末世出此人才,誰知道到底是挽天傾,還是……眼見得燕京也要落在他手中,可大宋,不需要一個侯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