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郎的古代農家生活 41
解開了心結, 又喝了點酒,蘇宇哭了一場之後睡了個天昏地暗。
等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中天,坐在床上, 蘇宇難得的發起了呆。院試已經考過了,他心裡的擔子突然就落了下來,身上揹著的枷鎖也放鬆了些許, 難得的輕鬆。
用力的伸了個懶腰,蘇宇抱著被子, 倚在床頭慢吞吞的思考著。
他知道, 以往他總是含著幾分得過且過的心思,為此,包括蘇二郎走偏了路子他也沒有多加干涉,孫耀宗死皮賴臉的湊上來他也沒嚴詞拒絕。雖然在這個時代的觀念中,他並未做錯事, 也沒有多加害人, 可到底是走到了如今這種地步。
回想起來,蘇二郎雖然確實是根子上就是壞的, 小小年紀就為了捕風捉影的流言就要害了兄弟, 可若是仔細教養, 未來如何還未可知。從前家裡父母辛勞, 沒有時間精力,也沒有教養孩子的意識, 孩子錯了只知道打一頓。
而大哥四弟更是小孩子, 作為一個偽兒童, 他本應該去擔起責任,引導二哥走向正途,可還是骨子裡的冷漠佔了上風, 對於這輩子的兄弟親人並沒有關心備至,只一心為著自己考慮,平日裡往外面跑著,想法子整些銅板好讀書習字,也沒有和二哥親近親近的意識。
說到底,他前世是獨生子,又沒有進入過社會,更沒有娶妻生子過,對於父母到還算是孝順,到了兄弟卻有些不知如何相處了。對於善意的譬如大哥四弟這樣的,他自然如同交朋友一樣的回饋善意,而對於性格扭曲,脾氣怪異的二哥卻只是敬而遠之。
說到底,心裡還沒有兄弟姊妹親如一家,血濃於水的切骨認知。
而對於孫耀宗,他卻有些被動的隨波逐流了,孫耀宗並沒有害過他,無論幹了什麼事,明面上總是親親熱熱的做派。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於這種熱情周到,總是送錢的人,蘇宇雖也有些討厭孫耀宗的作為,卻也難以狠下心來嚴詞厲色。
如今想來,確實是有些優
柔寡斷了。
蘇宇長出了一口氣,微微閉眼,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床頭,反思了一會兒,又打起精神來想著怎麼應付孫耀宗。
和孫耀宗一起去京城是不可能的,雖然有些無恥,但即便是收下了孫耀宗的禮,但蘇宇依舊不想和孫耀宗有牽扯。大不了以後等蘇宇自己有能力了,恰逢其會的幫一把,再多的就沒了。
反正他是不可能在自己還沒站穩腳跟的時候求其他人去幫孫耀宗的忙的。
蘇家家風很好,族裡無論是族長還是幾位族老都死眼神清明之人,把家裡託付給他們照看,蘇宇還是放心的。這次是蘇楠的父親跟著過來的,他不準備跟著蘇宇去京城,所以這次蘇宇是獨身一人去京城投靠師父蘇凌雲的。
不是沒想過給蘇宇配一個小廝,只是在鄉下那種地方,便是地主家都沒有下人伺候的,若是弄來一個下人,不知道有多顯眼呢。而若是讓族裡的子侄過來伺候,蘇宇有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關,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過蘇宇已經打算這次考上了就從官牙那邊買一個小廝,最起碼可以幫著提行李。
想了想,探頭看了看天色,蘇宇決定今天就去官牙那邊看看。
說辦就辦,蘇宇掀被起床,聞著身上還有幾分酒氣,又洗了一次澡,這才坐下用早膳。說是早膳,如今已經巳時兩刻了,也不早了。
等蘇宇收拾好出門已經是巳時中了,天光已然大亮。
官牙的處所倒是和其他衙門一樣固定不變的,倒也好找。隨手散給了乞兒幾個銅板,便問到了處所。
蘇宇也不著急,慢慢悠悠的往那邊走去。
商家最是勤快圓滑,不說現在是日上中天了,便是清晨晚間店裡也是多的是小廝候著。
這處倒是有幾分偏僻,蘇宇一進門就有一個機靈的夥計笑著上前行了一禮,問道:“公子可是要買人?咱家店裡什麼都有的!公子儘管說要求便是!”
蘇宇掃了一眼這門面,倒是不大,不過佈置的倒也雅緻。畢竟能用得上奴婢的總是有幾分家底的,要是太寒酸了也讓人信不過他們手裡的“貨”。
蘇宇也不繞圈子,直言道:“你這有二十上下的小夥子沒有?要能認字的,體格健壯的。若是有,便是歲數上差了些亦是無妨。”
那夥計略有些驚訝,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面上的笑容更盛,忙不迭的回答道:“有的,有的。還請公子稍坐一會兒,小的這就稟了管事,帶人過來!”
這種僕從大多是官奴,並且身價不小,便是這位公子只買了一個也是個大買賣,夥計如何不高興?
順口招呼旁邊的夥計上茶伺候著,這夥計趕忙快走兩步,掀了簾子進了後院去稟報了,這樣的官奴俾他們是做不得主的。
沒一會兒,蘇宇一盞茶還沒喝完,有個胖乎乎的管事就帶著和善的笑容迎了過來:“公子午安,小的是這裡的管事,賤姓周。公子要的人小的讓人去喊了,一刻鐘內必會收拾的乾乾淨淨弄過來讓公子挑選!”
蘇宇笑了笑,卻也是客氣兩分的稱呼道:“周管事客氣了,橫豎你們屋裡茶水點心不錯,我可就厚顏多吃兩杯了。”
周管事見蘇宇是個和善人,歡喜的應道:“開門迎客,哪裡有趕客的道理?公子若看上我這茶點,儘管坐著吃茶便是!”
周管事口才再好不過,二人坐著聊天倒也氣氛不錯。果不其然,沒過一刻鐘,就有一個小廝帶著九個漢子過來了。
蘇宇打眼一看,有兩個明顯小一些的,才十三四歲左右,另有二十上下的三哥,其餘的看著都有三四十歲了,還有一個看著五六十的!都是面如菜色,精神不濟的模樣。
周管事笑著介紹道:“公子要的奴婢尋常人家是養不出來的,非得是官宦人家養給公子哥兒的書童或是家生子預備要做管事的才能有這條件的,再不然就是以前家裡獲罪是不滿三歲的幼童了。但這樣的幼童長大的我們這邊是沒有的。”
周管事:“這幾個都是以前是官家奴婢的,後來主家落魄了被變賣的。”
說著指著人介紹起來:“那兩個小的以前是在衙內身邊做書童伺候筆墨的,”又點了那個最老的和兩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說道:“這幾個都是以前做管事的,剩下的幾個以前都是伺候老爺的。公子看看能看上哪個?”
蘇宇上下打量著幾人,他原本打算買兩個人的,正好還能輪班伺候。如今卻覺得出門在外少不得要個車伕,遂問道:“哪個會趕車?”
周管事介紹了一通就安靜的呆在一旁不說話了,只讓蘇宇細細詢問著幾人的情況。
幾人中,那個五十多的漢子和兩個三十多度漢子並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廝明顯不情不願的,也不看蘇宇,一味的低著頭悶不吭聲。其他人或多或少的不留痕跡的打量著蘇宇,也算是想要跟著走的。
聞言,兩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齊聲道:“小的會趕馬車!”“奴才會趕馬車!還會騎馬!”
蘇宇挑了挑眉,這年頭能買得起馬的都是大戶人家,更別提還教奴婢騎馬的了。可見這兩個漢子以前的主家都應該是大戶人家了。
又仔細的問了半響,蘇宇才打定了主意。笑著和周管事搭話道:“我瞧著這幾個倒是好的。”說著指了三人出來。
一個是剩下那個十三四歲的小廝,另一個擺明了不樂意,蘇宇也不想強求,可伺候筆墨的若是三四十歲的大漢看著也不像個樣子,只好挑了另一個,不過蘇宇倒是很滿意這個小廝穩重周全的性子。
另兩個俱是三十多歲,一個年紀小些,一個年紀大些,那個年紀大的就是剛才說會騎馬的那位。
至於另一位,蘇宇卻看中了此人以前是管著外面莊子鋪子的,為人有三分圓滑,對於待人接物更是手到擒來。就憑著這份本事,蘇宇就覺得買下這人不虧了。
周管事笑呵呵的,先是誇了一通蘇宇的眼光:“公子眼光如矩!我這鋪子裡再沒有比這三人更好的人了!”
蘇宇笑著說道:“這莫不是也誇了周管事調教人的本事?莫說是我了,大街上拉個人周管事都能尋摸到合心意的人,這八面玲瓏的本事我瞧著都眼熱,我就盼著這幾人在周管事手裡走一遭能學得三兩分也就夠使了!”
周管事聞言,更是高興,卻還謙虛道:“不敢不敢,公子謬讚了!”
蘇宇笑著又客氣了兩句,周管事這才說了價錢:“那個小的八兩銀子,另兩個俱是十兩銀子。”
蘇宇皺了皺眉,卻也面不改色的說道:“這可是貴了些。”
周管事忙解釋道:“這個價錢不貴的,這幾個都是識字的,那兩個成年大漢更是習過武的,若不是看著公子和善,我想結個善緣,這些人定是不會拿出來與公子挑選的!”
蘇宇笑著搖了搖頭:“尋常奴婢不過二三兩銀子也就罷了,你這幾個都是官奴俾,更是一絲一毫的成本也沒有的。”
周管事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決然說道:“既是公子誠心,我也不說虛話來糊弄。這樣吧,這幾個我都八兩銀子給公子了!”
蘇宇搖頭說道:“二十兩銀子,我今兒便帶他們走了!”
周管事似乎是被逼的無奈,連連搖頭:“那不就算那個小的白饒給你了嗎?公子可別為難小的,我是給人交代不過去的!”
蘇宇老神在在的又喝了口茶:“你就是管事了,還要向誰交待?要不是我在舒城縣那邊尋不到好的,早就在那邊買了奴婢使喚了。這次考上了秀才,身邊再無人便要鬧笑話了,這才臨時過來挑兩個人使。”
周管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連連無奈的笑著:“唉!公子竟是今年高中的秀才老爺?可真是要道一聲恭喜才是!”又似做大方的說道:“既是公子大喜,那老頭子我便不好壞了公子的好心情,公子說二十兩就二十兩吧!只盼著公子日後步步高昇,金榜題名才是啊!”
蘇宇笑起來:“承你吉言!”
數出銀錢交給了周管事,蘇宇就帶著幾個新鮮出爐的奴婢出了門。
先去布莊一人給買了兩身成衣,蘇宇又帶著幾人去客棧開了一間屋子,讓三人洗漱乾淨。畢竟是在人伢子裡出來的,想也知道那種地方不會讓人好好過活。
等幾人洗刷乾淨,蘇宇乾脆先叫了飯菜。可這幾人都是大家出身,規矩也都是頂好的,哪裡肯和主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蘇宇無奈,見三人頗為推拒,只差跪下磕頭認罪了,只好放三人去旁邊桌子吃飯,也拒了幾人給佈菜舀湯的伺候。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蘇宇才肅容問道:“你們叫什麼?以前是幹什麼的?”
幾人也不意外,磕了個頭,按著年齡順序開口說了來歷。
最先開口的是年紀最大的那個漢子,“奴才叫劉順,今年三十三歲,原先是在劉家伺候,劉家老爺以前是廬州府同知,奴才不才,以前在老爺身邊做個跑腿活計。”
蘇宇問道:“你可有家眷?”
劉順聞言,眼眶微紅著說道:“奴才原有一個媳婦,還有一子二女。上面老爹老孃早就去了。但當初劉家出事,底下人作踐,要把僕婦們買入娼戶,奴才的媳婦和女兒有些顏色,便備受壓迫。她們受不住,一病沒了。而奴才那兒子,”說著有些哽咽:“因為上次有貴人過來挑人,一言不合被活活打死了!”
蘇宇安慰了劉順兩句:“你如今年紀還不算大,回頭等合適的時候挑個合適的續絃也使得的!”
劉順聞言,抹了把淚,跪下磕頭道:“多謝主子仁德!奴才定當肝腦塗地!”
蘇宇擺了擺手,又看向下個人。
那人知機的上前開口道:“主子,奴才賤名永安,今年二十七歲。早先在馬家伺候,馬家原是廬州府汝陰縣縣令,是大夫人的陪嫁管事。奴才原是有媳婦和閨女的,也被人糟踐了,她們受不住尋了短見。家裡再沒旁人了。”
不等蘇宇接茬,最後一個也開口自我介紹道:“給主子請安,奴婢賤名墨書,今年十三歲,原是在監察御史嚴家的嫡長子身邊伺候筆墨的。還未有婚配。”
蘇宇點了點頭,這幾個被他看重的最主要的一點就是能拎得清,讓說什麼說什麼,也沒攀扯其他的。
清了清嗓子,蘇宇也把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我就是個農家小子,僥倖讓京裡的貴人看中收做了弟子,也讀上了書,今年剛剛才中了秀才。如今正要往京城去。......”
說到最後,蘇宇敲打說道:“若是你們誰有對我不滿意的,即刻說出來我還能給送回去,若是此時應承下來,到時候又憊懶耍滑不肯好好做事,那可就打死不論的了!”
明白過來事情的蘇宇腦子裡的思想也轉了過來,對於身邊的人最是要賞罰分明,用雷霆手段鎮住的。
三人聞言,齊聲道:“我等定對主子忠心耿耿,肝腦塗地!”
見三人表了衷心,蘇宇滿意的笑了笑,當即起身領著人往孫耀宗的別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