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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雨信箋 第33章高燒夢囈

作者:奶糖酥

出了校門,蒲雨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鎮上的藥店。

  「你好,我想買退燒藥和感冒藥。」

  藥店老闆是個中年阿姨,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聞言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是你自己喫嗎?燒多少度啊?」

  蒲雨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是我喫,是給……給家裡人買的,他淋了很長時間的暴雨。」

  老闆從架子上拿了兩盒藥,放在櫃檯上,「先喫這兩個吧,但要注意啊,如果燒退不下來,還是要去醫院掛水,最近流感可嚴重了。」

  「這兩種藥一起喫沒關係嗎?」蒲雨問得很細緻。

  老闆耐心地在藥盒上寫下用法用量,「退燒藥和感冒藥沒事兒的。」

  「好,謝謝您!」

  拎著裝藥的塑膠袋,蒲雨先是跑去了舊街。

  不出所料,修理鋪的捲簾門緊緊鎖著。

  她站在門口喘了口氣,轉身又往風鈴巷跑。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巷子裡沒有路燈,只有兩旁人家透出來的昏黃燈光。

  蒲雨再次站在了那扇斑駁的木門前。

  這一次,她的心跳比早上快了很多。

  「原溯?」

  她敲了敲門,聲音比早上大了一些,「原溯你在家嗎?」

  依舊沒人應聲。

  他沒去學校,也沒去修理鋪。

  如果不在家的話,還能去哪兒?

  蒲雨咬了咬脣,手心抵在冰冷的木門上,試探性地往前推了一下。

  「吱呀——」

  後面的插銷早已被人踹到鬆動,掛在凹槽處無助搖晃。

  蒲雨身形微怔,站在門口遲疑了兩秒,隨後還是抬腳跨過了那道不算高的門檻。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進原溯的家。

  之前的兩次都是站在門口——第一次是她敲錯了門,撞見他被要債的人堵在院子裡;第二次就是昨晚,她無比狼狽地跑過來求助。

  院子很大,卻顯得格外荒涼。

  角落裡堆著許多生鏽的廢棄電器零件,一棵枯死的棗樹孤零零地立在院內,牆壁灰撲撲的,有好多處牆皮剝落了,露出裡面的紅磚。

  偌大的堂屋裡空蕩蕩的,連張像樣的桌椅都沒有。

  凡是能賣錢的東西,早就被搬空了。

  「原溯?」

  蒲雨輕聲叫著,走進裡屋。

  裡屋也是一樣簡陋,狹窄的木板牀靠在牆邊。

  原溯就躺在那裡,身上蓋著一牀深藍色的薄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顯得格外單薄。

  「原溯!」

  蒲雨心裡一慌,快步走過去。

  少年緊閉著雙眼,眉頭緊鎖,呼吸粗重而急促,像是在經歷什麼痛苦的夢魘。

  蒲雨連忙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手背觸碰到皮膚的那一瞬間,她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下意識地縮回手。

  「怎麼燒成這樣……」

  蒲雨顧不上多想,連忙把手裡的藥放在旁邊的破木箱上,環顧四周,屋裡簡陋的讓人心酸。

  牆角放著一個紅色的暖水瓶,外殼已經掉了漆。

  這裡面帶水垢的水還能喝嗎?

  怎麼連乾淨的熱水都沒有……

  蒲雨又連忙回家倒了杯溫水,奶奶不在家,不知道是不是出門問屋頂的事情了。

  「原溯,起來喫藥了。」

  牀上的人並沒有清醒的跡象,或許因為被打擾,喉嚨裡發出一聲略顯沙啞的低吟,腦袋無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他大概已經燒糊塗了。

  蒲雨把水杯放下,費力地扶起他的肩膀。

  少年的骨架雖然清瘦,但畢竟是個一米八幾的男生,昏睡中也沉得要命。

  原溯的頭無意識地歪倒在她的肩膀上。

  滾燙的呼吸輕輕灑過,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慄。

  「原溯,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你發燒了,必須喫藥。」

  或許是她的聲音太熟悉,又或許是身體實在太難受。

  原溯的眼睫顫了顫,終於極其緩慢地掀開。

  那雙平日裡總是漆黑冷淡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迷離的水霧,沒有焦距,茫然地盯著身旁的人。

  「……誰?」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幾乎聽不清。

  「是我。」蒲雨騰出一隻手,把退燒藥的藥片剝出來,遞到他脣邊,「把藥喫了,退燒的。」

  原溯眉頭皺得更緊,下意識地偏過頭去躲避。

  「不喫。」

  這時候了還在逞強。

  蒲雨心裡的那股酸澀感更重了,她直接把藥遞到了他的脣邊,語氣雖然軟,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不可以。」

  「你不喫的話我就不走了。」

  不知道是哪個字觸動到了他,原溯渾濁的視線終於慢慢聚焦在她的臉上。

  昏暗光線裡,少女的臉龐近在咫尺,眼神裡滿是擔憂。

  「不……唔——」

  蒲雨壓根沒聽他說什麼,見他微微張開嘴,連忙把藥片塞進去,又端起搪瓷缸餵他喝水。

  水流有些急,順著他的嘴角溢出來一點。

  原溯被迫吞下藥片,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的身體都在顫抖,原本蒼白的臉漲得通紅。

  蒲雨連忙放下杯子,輕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手指觸碰到的脊背單薄卻滾燙,甚至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

  喫完藥後,原溯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重新倒回牀上,再次昏睡過去。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蒲雨幫他把被子蓋好,又找來一條毛巾,用涼水打溼,摺疊好敷在他的額頭上。

  就在這時,旁邊的人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抓得生疼。

  「別……」

  「錢……我會還……」

  「別碰我媽……別碰她!」

  最後那聲急促的喘息,帶著絕望的顫抖。

  蒲雨被這一幕嚇懵了,手腕被捏得泛白,卻忘了喊疼。

  那羣兇神惡煞的討債人,還有關於他母親生病的傳聞。

  蒲雨此刻才忽然明白。

  為什麼他即便站在泥濘裡,也要帶著一身傲骨。

  「原溯,沒事了,沒事了……」

  蒲雨忍著手腕的劇痛,反握住他顫抖的手,小聲地自言自語:「過去了,都會過去的……」

  不知過了多久。

  牀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原溯並沒有醒,像是陷入了某種深層的夢魘。

  他的手無意識地鬆開又抓緊。

  「別走……」

  蒲雨沒有掙脫,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慢慢攥緊。

  「我不走。」

  「我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