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雨信箋 第68章常年勞損
班級門口。
程司宜叫住了打算離開的少年。
她的聲音溫和但嚴肅:「原溯,我知道你家裡情況特殊,但是作為班主任,我必須要提醒你,你現在可以曠課,但絕對不能放棄高考。」
原溯垂著眼皮,神情淡漠得像是在聽別人的事。
「高考是你唯一能……」
程司宜話還沒說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驚呼聲。
「有人暈倒了!」
「快叫校醫!快!」
「剛才還好好的,要不要打120啊?」
原溯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驟然一凝。那種心悸的感覺毫無預兆地襲來,像是某種糟糕的預感應驗。
他甚至沒等程司宜反應過來,轉身就衝到了樓下。
「原溯!你去哪兒?還沒說完呢!」
程司宜喊了一聲,也連忙跟了出去。
原溯三步並作兩步跨下樓梯,衝到教學樓下時,遠遠地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人羣圍成了一個圈。
蒲雨跪在水泥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拼命壓抑著:「奶奶?奶奶您醒醒……您別嚇我……」
李素華雙目緊閉,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平日裡那個精神矍鑠、甚至有些潑辣的老太太,此刻卻毫無生氣地倒在孫女懷裡。
原溯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程司宜這時候也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一看這場面也慌了神:「快!先把人扶起來,送去校醫室!」
「不行。」
原溯當機立斷,聲音冷靜得可怕,「校醫室只有基礎藥,處理不了急症,必須去醫院。」
「那就叫救護車!」
「來不及了,車開過來還要繞路。」
原溯不再廢話,他轉過身,半蹲下來,語氣急促:「把奶奶扶到我背上,我跑過去更快!」
蒲雨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咬著牙,用盡全力配合著把李素華扶上了原溯的背。
少年深吸一口氣,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猛地站了起來。
「跟上。」
他對蒲雨丟下這兩個字,邁開腿就開始狂奔。
……
鎮醫院急診室外。
李素華被推進搶救室已經半個小時了。
護士中途過來讓家屬籤字,問她:「你奶奶以前有沒有什麼病史?高血壓?心臟病?」
蒲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有腰疾,經常疼……血壓我不清楚,她沒說過……」
「腰疼多久了?」
「很久了,至少兩三年,但最近兩個月特別嚴重,她總說沒事,貼膏藥就好……」
蒲雨說到這裡,心臟猛地一沉。
她早該發現的。
奶奶半夜輾轉反側的聲音,早上起來扶著腰的動作。
她早該發現的。
「不是你的錯。」原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聲音低沉而堅定,「現在先不想這些。」
「她今年六十七了。」蒲雨忽然開口,聲音乾澀,「她腰疼那麼久,我居然真的信了她說的『沒事』。我甚至沒堅持帶她來醫院檢查一次。」
「蒲雨——」
「如果奶奶真的……」蒲雨的聲音哽住了。
她低下頭,肩膀開始微微顫抖,不敢往下想。
原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然後輕輕落在她的背上。
「李奶奶那麼要強的人,不會就這麼倒下的。」
正說著,搶救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我是她孫女!」蒲雨立刻衝上去,「醫生,我奶奶怎麼樣了?」
醫生表情嚴肅,搖了搖頭:「情況不太樂觀。初步判斷是腰椎常年勞損,加上最近可能過度勞累,導致椎間盤嚴重突出壓迫神經,引起了急性休克。」
「那……那怎麼辦?」蒲雨聲音顫抖。
「手術肯定是要做的。」醫生嘆了口氣,「但是我們鎮醫院醫療設施有限,而且老人年紀大了,這種手術風險很高。我建議你們趕緊轉去縣醫院,或者市裡的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和治療。」
「手術?」蒲雨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溯在一旁開口,聲音冷靜:「手術有危險嗎?大概需要多少費用?」
醫生看了他一眼:「任何手術都有風險,尤其是涉及到神經的。但如果不做手術,保守治療的話,老人很可能會下半身癱瘓,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癱瘓……
這兩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砸得蒲雨頭暈目眩。
「至於費用……」醫生頓了頓,「手術費加上住院費、後期的康復治療,哪怕是在縣醫院,少說也要準備一兩萬。如果去市裡,可能更多。」
-
病房裡。
李素華已經醒了,正躺在牀上輸液。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看到蒲雨推門進來,老太太皺了皺眉。
「哭喪著臉幹什麼,我還沒死呢。」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還是那股熟悉的硬氣。
蒲雨走到牀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奶奶,您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能怎麼樣,死不了。」李素華想擺擺手,卻牽動了腰部的疼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您別動!」蒲雨趕緊按住她,「醫生說您最好要臥牀休息。」
李素華沒再掙扎,只是盯著蒲雨看了幾秒,忽然問:「醫生還說什麼了?」
蒲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實話。」李素華的聲音沉了下來。
蒲雨咬了咬嘴脣,輕聲說:「醫生說……需要做手術,但鎮上做不了,得去縣醫院。」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什麼手術?」李素華問。
「腰椎手術。」蒲雨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醫生說就是個小手術,做完就好了。我們明天去縣裡看看,好不好?」
李素華沉默了。
她背過身去,很久都沒說話,久到蒲雨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回去吧。」
蒲雨一愣:「什麼?」
「我說,你回去。」李素華沒看她,「收拾東西,回你爸媽那兒去。」
蒲雨徹底呆住了:「奶奶,您在說什麼?」
「我沒跟你開玩笑。」
老太太轉過頭,那雙平時雖然嚴厲但總是帶著慈愛的眼睛裡,此刻卻滿是決絕和冷漠。
「你聽好了,我不想看見你,你現在就走。」
「奶奶……」蒲雨的聲音開始發抖。
「別叫我奶奶!」李素華打斷她,語氣嚴厲,「我跟你爸媽都沒血緣關係,跟你更談不上。我讓你白喫白喝住了一年,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進蒲雨心裡。
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奶奶,您別這樣……我知道你是擔心手術費,但是我們可以想辦——」
「想什麼辦法?」
「我有錢治嗎?你有錢治嗎?」李素華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沒你這個孫女!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