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沖喜小娘子 101

作者:東方有魚

明朗之傷, 雖不在要害,大夫叮囑還是儘量靜養,於是乎, 明朗這些日子便哪裡也去不了,只能終日躺在床上, 或坐在房中。

而在這期間,容府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容國公回來了。

這些年裡, 容國公常年駐守邊疆, 抵禦外敵, 甚少回京。上一次回來,也是匆匆來匆匆去,只停留短短几日。明朗只囫圇與容國公打了個照面。

“這次會待多久?我什麼時候去拜見比較合適呢?”

明朗還在問綠水和嬤嬤, 容國公卻先一步著人來告知,稍後來小容園看她。

明朗大驚,忙收拾好,迎接容國公。

容國公身形高大挺拔,神情肅穆威嚴, 不苟言笑, 一身武將氣質,上次回來時眉宇間充滿思慮, 神情略微憔悴, 此次卻顯得輕鬆許多。容夫人站在他一側, 笑意吟吟,登時更無形間為他增添幾分親和。

明朗施禮, 略有些緊張。

上回相見,兩人不過主人與客人,這次卻已經完全變了身份。

“起來吧。坐。”

容國公帶兵打仗, 發號施令慣了,說話間言簡意賅,不多廢話,對著明朗卻是溫和的。

“阿翡信中說起過你。這次多虧有你。這把匕首送你,你保管好。”

容國公自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遞給明朗。

這也算是見面禮了,卻是一把匕首,明朗頗有點哭笑不得,而拿到手後,觀那匕首,卻知定然十分寶貴。

匕首不過普通尺寸,劍鞘與劍柄卻鑲滿華美寶石,刀鋒犀利,刀身上鏤刻著一個奇怪的圖案。事後明朗從容翡處得知那圖案的意義,登時驚了。

“家徽。容家的家徽,開國聖祖皇帝御賜,容家世代相傳。佩戴此刀,可自由出入皇宮,行於天下,便是當朝皇帝見到它,也要禮讓三分。”

“啊!這,這也太貴重了吧。”明朗頓時覺得手中沉甸甸的,捧著它不敢動。這未來公公也太大方了,不聲不響,竟將這麼個寶貝就這麼給了她。

她可以收嗎?

“給你了,便收著。”容翡漫不經心道:“反正早晚都是你的。”

……好吧,明朗顫巍巍而小心翼翼的收好。

容國公見過明朗,將東西送出,便未再多留,很快離開。朝中發生此番大事,雖已鎮壓,卻還有諸多後事需要處理。其中最為重要的便是順王餘黨的清算。

一是威德將軍餘部,二是朝中參與政變的內臣。容國公奉旨前去押解威德將軍回京,容翡則在朝中忙碌。

此次政變,給聖上帶來巨大沖擊,也或許他心中早有決定,事後沒多久,便立趙鴻之為太子,並宣佈明年春天將正式禪位。

這是朝中最為動盪之時,卻也是即將真正安定之時。

明朗慢慢的也知道了一些訊息。

譬如明家。

趙蕤之當然沒有兌現所謂“一旦事敗,絕不牽連出明府”之承諾,他也無法兌現。東窗事發,明府在劫難逃,趙鴻之到底還是放過了明家一命,但死罪能逃活罪難免,忠祥伯明遠山被褫奪爵位,府邸被封,明家上下貶為庶民,暫關獄中,來年流放西北,永生不得回京。

明朗聽到這些時心中十分平靜,只不知明夫人和明雪皇后夢碎,會不會有一絲後悔。

至於順王趙蕤之,亦被聖上饒了一命,剝奪封號,終身軟禁。

“你知道麼,其實父皇原本是將二皇兄軟禁在他順王府中,結果我們的容大人上書一本,你猜他說了些什麼?”

狩獵之日,趙飛飛遵照吩咐,乖乖待在皇宮內,以免節外生枝。這幾日待一切穩定,方又跑來找明朗,帶來宮中“秘事”。

明朗搖搖頭,猜不出。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反正,之後我二皇兄就被移到城外南風崖那裡去了。”

明朗啊了一聲。

南風崖乃有名的崇山峻嶺,早幾朝時,為防外敵進犯,曾在那處修築工妨,亦建有幾處宮殿,後被廢棄,幾乎無人踏足,如今那裡,便成一座荒山,孤山鳥飛絕。

趙蕤之府中家眷盡數留下,唯他一人被關到南風崖廢棄冷宮中,無召不可出。

“這便有點狠了,以二皇兄那性子,孤零零被關在那荒山野嶺中,估摸不過幾年,便會瘋掉。”

到底是兄妹,趙飛飛嘆了口氣。

“狠什麼?先不說謀朝篡位本就是死罪,也不說成王敗寇,倘若順王沒想著趕盡殺絕,又傷了小朗,我兄長又豈會這般咄咄逼人。”容殊兒不滿的反駁。

趙飛飛唔了一聲,不置可否,末了,道:“總之,不論得罪誰,都不要得罪容大人。惹不起惹不起。”

明朗一笑,朝中之事,容翡要怎樣做,一定自有他的道理。

有人叩門,綠水掀簾而進,身後跟著容老夫人院中的侍從。只見幾人抬著一支碧紅如血的珊瑚。

明朗一看,忙站起來。

天,這是又送東西來了。

這些養傷的日子,明朗不能出去,這房中卻是來人來物源源不絕。容夫人等不時遣人來看,吃食藥材堆了滿屋,最誇張還是容老夫人,日日送東西過來,金銀珠寶,古董古玩,有些是她珍藏的,有些則是外頭看見好,便買的。

這老太太,不喜歡與喜歡,全然兩個態度,不喜歡時倒還算溫和,不給人難看,但喜歡時卻恨不得掏心窩子的好。

明朗有時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收著就行。”容翡仍是那句話:“不收反而傷人心。”

明朗只好統統收下,心道,以後定要加倍好好孝敬這祖母。

已是冬日,上安的冬天總是十分寒冷,明朗窩在房中養傷,名正言順的吃了睡睡了吃。

與她一起的,自然還有容殊兒與趙飛飛。

明朗不能親自下廚,便口述,讓綠水寫單子,讓廚房每日變著花樣的做些又有營養又好吃的東西,再加上容夫人等送來的點心甜點之類的,每日幾乎都吃吃吃個不停。

結果待明朗傷口痊癒時,趙飛飛與容殊兒崩潰了。

“天啊,我們怎麼這麼胖了?”

“為什麼就我們胖了,你一點沒變!”

趙飛飛與容殊兒齊齊發出絕望的叫喊,對明朗怒目而視。

明朗很是窘然,也覺得自己實在太不仗義了,明明吃的比她們兩個其實還多,結果除了精神變好,臉頰稍稍圓潤些許,仍舊腰肢纖細,身體輕盈。

“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吃了,這樣下去,陸青鋒那傢伙,更要瞧不上我了!”趙飛飛掐著腰上的肉,一臉悔恨。

“對哦,你跟陸大哥進展如何了?”明朗早便想問,終於逮到合適時機。

“不如何,”趙飛飛不復之前說道陸青鋒就咬牙切齒氣急敗壞的模樣,彷彿已被磨出了耐性,反倒悠哉悠哉,穩打穩紮的感覺:“對了,前幾日容國公見過他,考較了一番,對他很滿意,意欲讓他入國公軍下。”

“那豈不是很好?”明朗高興道。

先前容翡便正有此意,如今陸青鋒得容國公親自考量和認可,再好不過。雖然待在侍衛營也挺好,日後也有許多晉升之機,但戰場上的磨練則不可同日而語,也更容易建功立業。

“好是好,不過如此一來,陸青鋒便得離開,去往邊疆,誰知道何時回來。”容舒兒道。

啊對,明朗也想到這個問題。

“這倒無妨。早晚會回來,而且我也可以去找他。問題在於,”趙飛飛神情嚴肅,“在他走之前,得徹底搞定他,讓他成為我的人。”

明朗與容姝兒面面相覷,有種不好預感。

“我打算,買點藥。”

“啥藥?”明朗顫聲問道。

“一夜春風,七郎君什麼的。”

明朗雖然不懂,但這名字一聽就不大正經,當即扶額。

趙飛飛卻十分認真,“將他綁了,一次喂一盒……”

“瘋了瘋了你瘋了。”

“使不得使不得。”

明朗與容姝兒兩人慌忙阻止,這事可不能亂來,名節先不說,就怕趙飛飛竹籃打水,到頭來得不償失,後悔莫及。

“你可千萬別這麼做,聽到沒?”兩人拼命勸趙飛飛,拉住她的狂野之魂。

“你們不懂,對付他這種人,就要這樣。看他還裝不裝正經,死不承認。”趙飛飛道。

明朗聽出點什麼,但眼下重要的不是這個。兩人好說歹說,總算讓趙飛飛保證不會衝動。

“別淨說我,你呢,”趙飛飛一點容姝兒:“這麼久了,也該告訴我們,你的那位是誰了吧?”

她們幾個,都有了意中人,現在唯一不清不楚的只有容姝兒了,她口風甚緊,一點都未透露,著實讓人抓心撓肺。

明朗好幾次都差點問她了。

容姝兒靜了靜,欲言又止,最後深深嘆了口氣,“沒什麼好說的。”

這語氣,這神態……這次換明朗與趙飛飛面面相覷了:“怎麼了?難道他也是根木頭,不解風情?”趙飛飛道。

容姝兒卻搖搖頭。

那便是兩情相悅了。

既如此,為何容姝兒又會悶悶不樂?

明朗小心猜測:“你們吵架了?”

“……算是吧。他……”容姝兒看了一眼趙飛飛,一咬唇,撒氣般道:“我也不知怎麼說,總之煩的很,跟他還不一定呢。等日後我想清楚再說吧。”

見她著實在苦悶,明朗與趙飛飛只好不再追問,容姝兒什麼都不說,沒頭沒腦的,也不知如何安慰和幫助她,只好作罷,只希冀容姝兒能早點解決煩惱,感情順遂。

相比較兩位姐妹,明朗最近則完完全全掉進了蜜罐中,臥床養傷的時日,當真過足了“小姐”癮,闔府上下關心不說,簡直每日是衣來張口飯來伸手,連喝口水都有人遞到唇邊。

“……嗯我還是自己來吧。”明朗說。

容翡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扶著明朗肩膀,對明朗的話仿若未聞,杯口微微湊近了些,示意明朗喝。

明朗只好低頭,慢慢喝了。

她傷的左肩,右手並不耽誤使用,但有一次不小心弄灑茶水,灑的滿身都是,更牽扯到傷口後,但凡容翡在,便不再讓她自己動手了。

這段時日容翡無比忙碌,但每日都會盡早歸來,陪在明朗身側。

除卻當日醒來兩人說過那些話後,此後兩人沒有再談起此類話題,有些東西,彼此心中銘刻就好。

容翡很會照顧人,明朗平日便知道,這次受傷後,則感觸更深。往往明朗一個眼神,或一個小動作,容翡便立刻明白明朗所需,繼而滿足她的要求。、

但,也不是無底線的縱容。

“今日已吃喝過一杯,不能再喝。”

明朗眼饞桌上的冰鎮酸梅湯,還未開口,便被容翡無情駁回。

“半杯可以麼?”明朗企圖哀求。

“上次腹瀉的還不夠?”

“那次是小小的意外,喝的太急,這次不會了,我保證。”明朗馬上說。

容翡不為所動。

明朗兩根手指捏住容翡的衣袖,小幅度的晃動著:“子磐哥哥……”

容翡垂著眼眸,不看她。

明朗便一直輕輕的晃,盪鞦韆般,像個耍無賴的小孩兒,容翡半晌回過頭來,捏了捏眉心,“只許一口。”

明朗笑起來。

容翡端來杯子,緊盯著明朗,明朗乖乖的只喝一口,嗯,大大的一口,心滿意足的吁了口氣,開心了。

容翡拿來書冊,在床畔凳前坐下。

容翡替明朗提一提被角,手要收回時,被明朗輕輕拉住,容翡雙眸仍在書上,手掌轉個方向,回握住明朗,兩人在被下十指相扣。

兩人像平常一樣同處一室,相對而食,說說話,看看書,但感覺彷彿跟以前又有些不一樣。明朗偶爾會覺得他們像是老夫老妻一般,已經走過了很長很長的歲月,而未來還有很長很長。

時光易逝,白駒過隙,轉眼間,深冬至,又遠去,春來花開,三月裡,趙鴻之正式登基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