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沖喜小娘子 42
容翡雖得了兩天假, 卻依舊不得空閒。朝廷與民間都走不完的親戚串不完的門,容國公府向來不熱衷應酬,平日裡倒罷了, 但這種時候難免有些應酬無法避免。
這兩日外頭遞進不少名帖,容翡也送出去不少名帖, 又外出親自去了好幾個地方,差不多忙足了兩日。
傍晚時分, 容翡從外頭回來, 才走進院中, 便聽得一陣笑聲。
是明朗的。
容翡唇角不覺揚起,周身寒意如雲般徐徐消散。他緩緩走至側院,停在門口, 不出聲,朝裡頭看。
今日難得雪停了,明朗在房中憋了整整一日,待得晚間風也停了,便到房外散散氣。
綠水做了個雞毛毽子, 幾人便到雪地裡踢毽子。冬日裡眾人都穿的多, 尤其明朗,被安嬤嬤裹的像個圓滾滾的球, 動作起來十分不方便。
眾人圍成一圈, 明朗提著襖裙, 神色緊張,毽子高高飛起, 明朗伸腿去踢……腿短了,夠不上。
“啊啊啊,姑娘讓開。”
溶溶灩灩兩人上前搶救, 結果像兩隻球般,撞到一起,又砰一下分開,雙雙倒地。
眾人爆笑。
明朗也笑的不行,廊下燈籠的光芒映照著雪色,照亮明朗明亮的笑顏和彎彎眉眼。
她逐漸變的愛笑了。
容翡看著明朗,眉頭舒展。
前幾日趙鴻之的調侃猶在耳邊。誠如他所言,容翡人生近二十餘載,的確不曾對哪個女孩兒這般親近,即便是自己的兩個妹妹,也不曾這般相處。
你對她有旁的心思嗎?
容翡試問自己。
一開始只是惻隱之心,後來成為一種不由自主,似乎帶著責任的意味。明朗是個招惹喜歡和惹人疼愛的女孩兒,但她現在太小了,只能看做妹妹。
那麼以後呢?
容翡發現自己不像排斥和對待其他女子那樣,但那也終究是很遙遠的事。身在容家,容翡身上揹負著容家的使命,如今局勢未定,前途未明,朝堂風雲變幻,一切都是未知數,在塵埃落定之前,他沒有心思,也不願將無辜之人牽扯進來。
看著明朗的笑容,容翡只有一個想法,將她想要的,最好的,都給她,讓她快快樂樂長大。
“想要什麼生辰禮物?”
這一日,容翡問明朗。再過幾日,便是明朗的生辰。
明朗驚訝道:“上回已經過了生辰呀。”
容翡道:“那是順帶,上回說過,正日會再給你過一次。”
明朗沒想到容翡還記得,笑起來,隨道:“不用啦,是不是正日都沒關係呀,已經過過了。”
容翡略一沉吟,“禮物還是可以再送的。”
明朗忙擺手:“不要不要真不要了,上回給的太多啦。”
容翡卻微微擰眉,沉吟不語,似仍在思索送什麼好。明朗心裡暖洋洋的,她真的什麼都不想要,容翡還記得這事已足夠讓她歡喜。
明朗撐著下巴,趴在案几上,眼眸裡帶著笑意和感動,望著容翡。
容翡一抬眼,微微揚眉:“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明朗輕聲道:“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曉得以後怎麼回報。”
容翡勾唇,這是明朗的又一優點,知足不貪婪,懂得感恩,且從不掩飾她內心裡真正的喜愛和謝意。雖然付出不是為了得到回報,但能得到對方的良性反饋,總是件愉悅的事。
“有件事忘了告訴你。”容翡道,“你,真是我救命恩人。”
明朗睜大眼睛。
容翡便將寂寂草的事講給她聽。
“真的嗎?!”明朗不可思議,總覺得是不是容翡故意編出來的,可按他的性子,似乎沒必要編這麼一出。一是一,二是二,一碼歸一碼,他不會刻意用假話這麼哄她。
“真的。”容翡頷首,一本正經道:“恩公。”
明朗咯咯咯笑起來,這下她有點相信了。當初容夫人說容翡能醒來有明朗的功勞,明朗自然不敢居功,只當是客套話,如今得知自己居然真的有幫到忙,不禁開心。
只是感覺自己好像也沒做什麼呀。
“所以日後不要再提回報,這是你應得的。”容翡說。
明朗仍舊有點不安,道:“可我得到的已經太多了。所以不要再送什麼生辰禮了。”比起她無意為之的,容翡和容家給她的已經遠遠超出她曾期盼的,那對她來說,也一樣是莫大恩惠。兩者某種程度上,已經相抵。
容翡面無表情道:“好的,恩公。”
逗的明朗又笑了。他把她當小孩兒一樣,但這樣的他其實也有點像小孩兒。
這次交談之後,明朗以為這事便這樣過去了,沒再放在心上,不料生辰那日,容翡還是給了她一個驚喜。
生辰那日,二夫人三夫人都遣人送了禮過來,明朗親自去謝過,廚房準備了麵條,明朗便等著容翡回來一起吃壽麵。
華燈初上,容翡踏著積雪快步而歸。
進門後,大氅也未來得及脫,便叫道:“明朗,過來。”
明朗聽話的跑過來,站在容翡面前。
容翡道:“伸手。”
什麼呀,好神秘。明朗被勾起好奇心,趕緊伸手,目光注視著容翡的動作。
容翡一手一直揣在衣袖裡,此時便往外掏,掏到一半,忽然停住,面色微微一變,手裡的小東西一動不動,莫非被捂死了…容翡靜了幾秒,幸而小東西動了動肚皮,還是活的。
明朗伸著手,片刻後,感覺到毛茸茸的溫熱,待看清是什麼後,登時驚呼一聲。
竟然是一隻小貓。
通體雪白,巴掌大小,還不太能站的穩,在明朗掌心中顫顫微微細聲細氣的叫,顯然出生不久,十足十的一隻小奶貓。
“哪裡來的?”明朗真的被驚喜到了。
“偶然得之。”容翡雲淡風輕道。
明朗完全被小貓吸引住,小貓在她手中歪歪扭扭的站著,太可愛了。
“它眼睛是藍色的!”小貓竟然一對藍眼,藍寶石般。
常德一旁答道:“這是西域傳來的藍眼貓,整個大雍不過幾只,姑娘可得好好養,咱們公子弄到這貓可不容易吶。”
容翡一瞥常德,常德嘿嘿笑,退到一邊。
明朗抬眼看二人,覺得好似二人神色有點不對,隨即道:“子磐哥哥,你從哪裡弄來的呀。”
容翡淡淡道:“宮裡。來路正統,安心養。”
明朗聞言便放下心來,歡歡喜喜哦了一聲。
這貓的確來路正統,只是其中有個小插曲。
趙鴻之的母親生前很喜歡貓,在宮中專門設有狸奴監,養下許多品種珍貴的貓兒。她死後,趙鴻之仍將狸奴監留了下來。
前兩日,趙鴻之偶然說起有一隻貓生了幾隻貓崽,品種十分稀缺,好幾位娘娘和外頭的貴女都想要。容翡聽見,心念一動。
“我要一隻。”
趙鴻之奇怪,旋即明白:“給你家那小姑娘呀。既是你救命恩人,再怎麼也得給她留一隻。不過呢,我這貓兒精貴的很,全天下就這麼兩三隻,你得親自來聘。”
幾位皇子都還未開府,俱在宮中居住。宮中等閒人等不可隨意進入,趙鴻之原可以直接將貓帶到宮門外或者下朝後交於容翡,但他記著上次容翡將修繕水渠之事盡數丟給他,便乘機難為容翡一把。
除卻民間專門的狸奴市場,一般人家的貓不買不賣,也不白送,誰想要貓,須得上門去向主人家聘,更正式些的,還需立納貓契。
翌日。
金鑾殿上,皇帝高坐,朝臣滿堂,肅穆而火熱的討論政事。
忽然,皇帝停下來,抽抽鼻子。
“怎麼有股異味?”
眾臣亦停下,鼻子聳動。
“是啊是啊,的確有種異味。”
“聞著像魚?”
“這殿中怎會有魚?”
宮人內侍立刻匍匐在地,“皇上明鑑,殿中每日清掃,絕無任何腌臢。”
皇帝擺擺手,讓人起來,問容翡:“容翡,你可聞到?”
容翡長身玉立,雙手攏於袖中,一如平常的清貴從容,淡聲道:“臣未聞見。”
皇帝疑惑,難道朕的鼻子出了問題。其餘人等聽容翡如此說,也不由面露疑惑,懷疑是不是自己搞錯了,那異味似有似無,弄不真切。
只好忍著那氣味,繼續議事。
殿內燒著地龍,溫暖宜人,那味道始終若有若無的存在,且貌似愈來愈強烈,皇帝本就被政事弄的心煩,再被那異味一燻,簡直頭昏腦漲,忍了片刻,甩袖而起,提前退朝,匆匆離去。
容翡下朝後,徑直去了三皇子殿內,面無表情從袖中掏出一串小魚乾,面無表情丟給趙鴻之,面無表情道:“貓拿來。”
趙鴻之捧著那散發著腥味的小魚乾,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