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沖喜小娘子 95
明朗心軟的一塌糊塗, 腿也軟的一塌糊塗,下樹時差點摔跤。
她匆匆回房,綠水青山隨之進來伺候。
“咦, 姑娘臉怎麼這麼紅?”青山擔憂道:“哪裡不舒服嗎?”
綠水趕緊胳膊一拐青山,掩嘴而笑。
青山憨厚, 只守著入口,不敢張望, 此時過了一會兒方反應過來, 明白了, 呵呵一笑,虛虛拍了自己一耳光:“姑娘贖罪,小的什麼也不知道。”
明朗:……
“你們, 你們都歇下吧,我也睡了。”
明朗趕緊將人打發走,簡單洗漱後,便爬上床,床前一盞琉璃燈, 燈火明亮。
藉著那燈光, 明朗展開手中之物。
那是容翡臨走時塞到她手心的一張小箋,雪白的紙張, 緩緩開啟, 唯有兩行熟悉的俊逸字型。
“有美人兮, 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 思之如狂。”
明朗眼前浮現出一幕:容翡端坐在書房,平日裡批閱和處理公務的案桌後,身姿雅正, 平日清冷的雙眸中蘊著情意,提筆,一筆一劃寫下這兩行詩。
有美人兮……思之如狂……
明朗呢喃著唸了一遍,嘴角翹起,珍重的摺好,塞到枕下,陪她入夢。
月色如水,風中吹來香甜的氣息。
因這“明日”之約,一天便有所期待,不再漫長無聊。
明朗神采奕奕,精神勃發,與之相對的,則是明夫人依舊有些萎靡,笑的勉強:“朗兒睡的可好?”
“謝母親關心,朗兒一夜無夢。”明朗微笑道,想了想,緊跟了句:“還是家中好。”
“朗兒能如此想,便好。”明夫人彷彿一夜未眠,面有倦色。
用過早,明夫人問明朗是否要出去逛逛,她與明雪跟幾位夫人小姐約好茶樓喝茶。明朗暗忖若明夫人若欲與順王見面密謀,必定不會讓她跟著與察覺,這喝茶大抵是真喝茶。明朗實在不願外人面前陪著做戲,便婉拒,言只想待在家中。
明夫人倒也未強求,假意叮囑兩句,便帶著明雪出去了。
明朗便在映雪閣內掰著指頭算時辰。
午後了……還是午後……怎麼時間這麼慢,是不是搞錯了?
……天黑了……黑透了……怎麼這麼快!
明朗趕緊到鏡前,修繕妝容。
月上柳梢頭,萬籟俱寂,容翡如約而至。
明朗早已爬到了樹上,隱在繁茂枝葉間,悄悄張望,未料這次容翡卻直接攀上牆頭,越過來,攬住明朗腰肢,沿著樹幹與城牆幾蹬,徑直上了映雪閣房頂。
“呀。”
明朗又驚又喜,忍不住叫出聲,旋即趕緊捂住嘴。
“不會發現,放心。”
容翡鬆開明朗,拂一拂瓦片上的灰塵,與明朗一起坐下。
映雪閣地基不高,不過普通房屋,但屋頂上總要視野開闊些,月光清輝灑在青瓦之上,抬眸望去,隱約可見街上河邊未熄的點點燈火。
抬頭,則漫天星辰閃爍,似近在眼前。
這一次想必佈置的更穩妥,不像昨日那般倉促,可以坐下來閒談片刻。
容翡帶來幾支容府中的秋海棠,正值開放之際,開的燦爛無比。
明朗將其中一支折下,插在鬢邊,映著如雪面龐。剩餘幾支拿在手中,預備待會兒回房養在瓶中。
兩人坐著,好一會兒沒說話。
說什麼呢?彷彿這樣坐著便很好,兩人都沒有不自在,亦不用硬找話頭,就這麼並肩而坐,看看星星與月亮,便極好。
後來不知誰先開口,還是慢慢說起話來。
明朗將這幾日在明府的事簡單告知,說道祖母財產的事,容翡略感意外,這事他放在心頭,自會找機會替她拿回,倒沒想到,她自己卻先一步要回來了。
“很好。”容翡道。
“我也沒想到,她竟然捨得答應。”明朗道。
“有舍才有得。”容翡說:“畢竟,比起皇后之位,皇親國戚,這一筆買賣還是划算的。”
明朗這才知道順王許諾的好處,竟然是皇后之位!勿用說,皇后人選定是明雪。難怪,難怪……明朗恍然大悟。這麼一比,祖母的財產雖多,卻也不值一提了。
確實是非常誘人的條件。
可是,順王此人,真能如約兌現承諾嗎?
明朗想起那人的眼睛,深沉,狡詐……
但明夫人既選擇合作,便是相信順王,順王那樣的人,想讓人相信,往往很有辦法。
“說點別的。”容翡朝明朗道,他一腿曲起,一腿閒閒抵在瓦楞上,難得的閒適姿態。
“對了,趙飛飛那裡,那個陸青鋒,如今如何了?”明朗想起趙飛飛拜託之事,問道。
“已去除他奴籍,過幾日,先調進侍衛營裡看看。”容翡答道。
從容翡口中,明朗得知,陸青鋒祖上原是養馬世家,曾官至三品,風光無比,為朝廷養過駿馬千匹,掌管西北大半個草原。後因戰亂以及外族之戰中失利,備受牽連,獲罪為奴。
陸青鋒入容府馬場,憑其精湛養馬和駑馬之術獲一席之地。
明朗還記得他單手控馬,救下趙飛飛的英姿,以他的身手,進侍衛營為不錯的選擇。更重要是,侍衛營除卻保衛皇宮外,還可參軍出戰,無論哪種,都是進階的好地方。
“此人品性與武藝,皆屬上乘。先到侍衛營中操練一陣,之後再薦他去我父親軍中。此後如何,便看他個人造化了。”
明朗一聽,便放下心來。
既能讓容翡說一句皆屬上乘,想必此人定著實不錯。人的家世身份固然主要,但最最重要還是人品。陸青鋒日後若能進容國公軍中,自會得提攜與操練,必有所為。
如此一來,與趙飛飛間最大的阻力便會變小減輕。
“他那麼厲害,一定沒問題的!”明朗接著容翡那句看他個人造化,對陸青鋒充滿信心。
容翡似笑非笑,斜睨了明朗一眼。
明朗又道:“就知道子磐哥哥最好,最厲害,定會安排妥當。果不其然。”
容翡勾了勾唇,終究一笑。
一陣秋風起,吹起明朗裙襬,遠處街上燈火漸漸熄滅,長街漸寂,不知不覺,夜深了。
“今日順王給明府遞了訊息,想必明日,或最遲後日,明府便會對你提出他們的計策。”容翡道。
“好。”明朗道。
終於要說了。最重要的一環要來了,明朗立時有點小小緊張。
“一切皆在掌控中,別擔心。”容翡單手支在膝上,側首看著明朗,眸色裡仿若染了月光,“馬上,你就可以回去了。”
對呢,明朗瞬間忘掉緊張,高興起來。
鳥鳴聲響起。
容翡站起來,“明日我就不來了。”
容翡帶著明朗,從屋頂躍下,明朗穩穩落在院中,手中拿著燦爛的海棠花,澄澈的雙眸眷戀的看著容翡。
容翡心中一動,腳下一時不能邁步,目光移到明朗唇上,少女紅潤的唇浸染了月光,豔過她手中的海棠。
綠水幾人在院中規矩的守著,不時警惕張望。
容翡靜了片刻,不得不走了,最終曲起一指,點了點明朗鼻尖。
“夜涼,進屋吧。”容翡溫聲道:“我在家等你。”
明朗一步三回頭,回到房中,她摸摸臉頰,又摸摸鼻尖,隱隱發熱。
……今晚容翡沒有親她。
……哎——
這夜明朗夢中一片秋海棠花海,鋪天蓋地,開的絢爛奪目。而第二日誠如容翡所料,明夫人果真來找明朗,開始她們的“徐徐善誘。”
“今日容府遞了話來,說想接你回去。”明夫人朝明朗道,觀察她神色:“朗兒意下如何?”
這是之前便商議好的,明朗既要偷取情報,必然還需回到容府,因此容翡會在恰當的時機遞出一支橄欖枝。而明朗當初只說回來小住幾日,容翡與她餘情未了,如今來請,也是合情合理。
當然,想必沒有這橄欖枝,明夫人也會自己造出一枝來。
容府奉送上,正合她意。
明朗聞言便低下頭,神色黯然:“我不想回去。”
“哎,母親明白朗兒心意。”明夫人嘆道:“明府這般對你,換做我,我也不想再回去。”
明朗心神不定,絞著手帕。
“母親為你難過,若有機會,定要叫這些欺辱你,瞧不起你的人,後悔莫及。”明夫人恨恨道。
明朗看向明夫人,神情感動。
“如今就有這樣一個機會。只要事成,那容府必再不能嫌棄你,嫌棄我明家,到時便換他們求著迎娶你。”
明夫人盯著明朗,偌大房中,只有明夫人與明雪,面對著明朗,籠門開啟,引誘著獵物一步步走進籠中。
“母親何意?”明朗疑惑抬眸,問道。
“關於朝廷中事,你可瞭解?”明夫人問道。
明朗搖搖頭:“知之甚少,容府中從不議政,他,他也從不說起這種事。”
“想也如此。”明夫人點點頭,嚴肅道:“此處無外人,母親不妨告訴你,如今朝中兩黨相爭,已水深火熱。大雍即將變天。容翡向來與瑞王殿下同聲連氣,瑞王若有事,容府便將隨之傾覆。而聖上向來更喜順王殿下,如今瑞王,雖表面風光,實則情勢堪憂。”
明朗目光茫然,怔怔聽著。
“我們明府向來不欲捲入這朝堂風雲中,奈何,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明夫人壓低聲音道:“既是一家人,便不瞞朗兒。如今順王殿下暗中委託我們辦一件事。此事關乎大雍未來國之命運,更關乎我明家全族命運,還需朗兒助一臂之力。”
“啊!”明朗掩唇,震驚之極。
明雪微微露出鄙視之意,大概心中腹誹明朗未見過世面,不過聽到這種事,便驚成這樣,將來若見她當了皇后,還不知嚇成什麼模樣。
“朗兒放心,不是什麼難事,不過要你從容府中傳遞一點東西罷了。”明夫人繼續徐徐談之:“事成之後,你與明府皆為功臣,便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到那時,容府豈還能看低你,敢像如今般對你?”
明朗介面道:“可,萬一,事敗了呢?”
明雪臉色一變,明夫人也微微皺眉,旋即鬆開,笑道:“順王不會敗,萬一……也不打緊,此事暗中進行,誰也不知我們明府參與其中,即便順王萬一失手,明府和朗兒亦不會受牽連。”
這也是當初順王給出的定心丸,表示萬一事敗,絕不會暴露明府。也是明夫人最終答應的原因之一。
明朗鬆一口氣,又道:“可是順王事成之後,又豈能放過容府,饒過容世子?”
“這你便放心,此事順王早已承諾,絕不為難容府,畢竟,容府勢大,容公子與容國公皆為棟樑之才,以後朝廷還用得著呢。”明夫人誠懇道:“母親知道,朗兒與容公子相處多年,自然有感情,朗兒若不放心,母親在此承諾,保證容公子到時一定安然無恙。”
若明朗毫不在乎容翡與容府,輕易就答應了,反倒惹人生疑。有糾結與擔憂,才合理。
明朗坐立難安,顯然被明夫人的這番話弄的亂了方寸,臉上顯出掙扎,不安的神色。
“母親讓我想想。”明朗道。
“好好好。”明夫人悠悠嘆道:“你們祖父與祖母當年打下這明家江山,若我們能繼承遺志,隆恩更甚,榮華加倍,庇廕後世,想必他們九泉之下,也將足感甚慰。”
不,祖母祖父志不在榮華富貴,你如今選擇的這條路,他們絕不會欣慰。明朗心中暗道,面上卻露出被這話打動,最終下定決心的模樣。
“好,那,那就聽母親的!”明朗道,“我要如何做?”
明夫人大喜,忙給明朗交待。
“如今容府正好來請,你便趁此回去。”
“回去之後,便這樣……那樣……”
明朗認真聽著。
“可清楚了?”明夫人問道。
明朗點頭,認真道:“清楚了。朗兒會盡力照辦,母親放心。母親承諾的,可,可一定不要忘記。”
明夫人笑的慈愛:“那是自然。”
“那,我明日便回容府去。”明朗道。
“正是此意。”明夫人笑眯眯道:“朗兒真乖。”
明日,明日就要回容府了呢。
明朗不自覺的摸摸鼻尖與嘴唇,感覺又熱了起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