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沖喜小娘子 99
明朗與那隊兵士留在原地, 仍舊屏聲靜氣,聽著上方的動靜。
此時也不知何時辰,想必外頭已經天黑了。容府佔地龐大, 要從中找出密道來不是件容易事,明朗暗暗祈禱, 他們不要找到,晚點找到……她在心中默默數著時間, 猜測此刻容殊兒她們大概跑出了多遠。
歷經最開始的突變, 已過去一段時間, 外頭城防兵定也會想辦法,不知此時容翡他們是否已得知訊息……
子磐哥哥一定會想方設法來救的。
只要努力支撐到那個時候就可以了。
時間緩緩流淌,遠遠傳來呼喝聲, 終於搜尋到這邊來了。
明朗頓時一震,與先前跟士兵計劃好的,輕手輕腳從密道出去,關好密室門,避開人, 從側旁偷偷潛入另一院落裡的密道中。
然而這次卻沒那麼幸運, 才剛進去不久,便有人發現了他們蹤跡, 大聲呼喝著, 直追過來。
“快跑。”
剩餘的兵士們掩護著明朗逃跑。
明朗二話不說, 瘋狂奔跑。
那密道又長又深,光線昏暗, 彷彿沒有盡頭,身後傳來刀劍相擊之聲,以那些兵士們, 定擋不了多久,唯有拼命逃,逃得一時是一時,拖得一時是一時。
身後搏鬥之聲忽然沒有了,唯有如猛虎般的腳步聲,步步逼近。
完了!
明朗心中閃過此念,卻仍沒有放棄,胸腔裡已跑的生疼,快喘不過氣來,她捂著胸口,目視前方,急喘著踉蹌往前。
“抓住她!”
身後傳來呼喝。
與此同時,忽聽破空之聲,明朗不敢回頭,下一瞬,肩膀傳來巨痛,巨大的推力使她不由自主摔倒在地,全身忽然無力,想爬卻如何也爬不起來。
明朗觸控肩膀,摸到一手溼滑,還來不及細看,便被人粗魯提起來。
“抓到了!”
“先帶上去!”
明朗被反剪著手臂,推搡著按原路返回。她默默計算,發現自己竟然跑了相當長一段路,登時心下略安,按這個時間和腳力估算,容殊兒她們定然已快出城了,即便這時候再被找到那條密道,也不可能追上。
心緒一放鬆,人便脫力,幾乎被那些人拖著走,身形搖搖晃晃,腳步虛浮。
這是一處較為偏僻的僻院,明朗被帶到院中,只見整個院中一片狼藉,花草樹木被肆意踐踏,四周點亮火把,照的燈火通明。
一黑甲武將腰佩陌刀,外貌粗獷,神情冷酷。
“怎麼就她一個?!其他人呢?”
明朗被推倒在地,不停喘息,身體不由自主發抖。上得地面,藉著火把的光亮,方發現,原來是一把短刀穿透她肩膀,透骨而出。
怪不得這麼痛。
明朗腦中有點昏沉,她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也許,今日真要命喪於此了……不是被這武將殺死,也恐要失血而亡。
然則那武將卻未立刻動手。
“其他人去哪兒了?說出來,饒你一命。”武將問道。
明朗昏昏沉沉的,嘴唇微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瀕死般的狀態卻救了她一命,武將看她不像假裝,知道盤問不出什麼,只好放棄,怒喝著部屬繼續搜尋其他人蹤影。
“那她如何處置?”一屬下請示。
“再等半個時辰,屆時一併斬殺!”
明朗便被扔到了一旁,留下一部分人看守,其餘人四散,繼續搜尋。
明朗喘了會兒,摸索著努力爬起,背靠牆壁坐著。眼前火把黑煙滾滾,四周來去的身影,嘈雜的腳步聲,讓這一切恍如一場夢魘。
再撐一下。
說不定容翡就要來了。
肩上的疼痛好似已經麻木,沒有那麼痛了,明朗這一刻,居然沒有害怕的感覺了。
只是想再見容翡一面。
早知如此,今晨無論如何應該與他見一見的,
子磐哥哥……
就在這一刻,前頭忽然傳來大聲喧譁,似發生大的騷動,有兵士驚呼之聲傳來,接著有什麼東西朝這邊疾馳而來。
明朗喘息著抬頭,驀然雙目一震,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_
通體黑色的高頭大馬,一騎孤乘,直衝而來,勢如破竹,撞開院門,撞翻攔路之一切生物。
馬背上一年輕男人,著繡金線白色武服,身披青色披風,手持一劍,面白如玉,容貌英俊,卻周身肅殺之氣,雙目發紅,手起劍落,瞬間敵軍人頭滾地。
“子磐哥哥……”
明朗喃喃道,仿若在夢中。
而此刻於容翡眼中,呈現的卻是一副讓他畢生難忘,驚心動魄的畫面——
明朗披頭散髮,軟軟倒在牆邊,一利刃穿肩而出,刀鋒上閃爍刺目寒光,血液如雨滴般一顆接一顆滾落,染紅了女孩兒半個身體。
容翡心頭巨震,隨即傳來巨痛,呼吸為之一猝,他面若寒霜,雙目變得血紅,所有情緒下一刻盡數化為滔天憤怒,以及萬鈞之力,貫於手中利劍。
馬聲嘶鳴,鐵蹄飛揚,踏著敵軍屍體,衝破重重障礙,手起刀落,鮮血漫天。
“殺了他!”
黑甲武將趕來,登時命令部屬圍攻容翡,與此同時,前院甲冑之聲簌簌響起,跟隨容翡來的御林軍衝進來,與之展開混戰。
容翡提劍,冷冷望向黑甲將領。
這一日,明朗見到了一個以前從未見過的,只在別人口中聽見過的容翡——
那是浴血奮戰,在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所向披靡,嗜血善戰,冷酷無情,令人窒息的存在。
容翡面若冰霜,目色如血,於馬背上手腕飛轉,一劍一命,猶如閻羅。最後,狠狠一劍,毫不猶豫,準確而精準射向那黑甲將領,那將領也曾身經百戰,一身武藝,卻被那一劍貫穿咽喉,鮮血噴薄而出,怒目圓睜,猶不敢信,倒地而亡。
容翡從馬上下來,疾步走向明朗。
明朗目中,映出容翡高大的身影,以及發紅的雙眼。
身後火光沖天,刀光劍影裡,容翡單膝跪地,小心翼翼攬過明朗,讓她靠在自己懷裡,霎時染上一身血色。
終於等到了啊。
明朗鬆了口氣,感覺到容翡似乎在發抖,她努力抬眼,對容翡露出一個笑容,想對他說我沒事,卻沒有力氣開口。
而身上的傷驀然痛起來,彷彿知道危險已過,可以痛了,於是便一起瘋狂湧來,齊齊發作。
明朗眼前一黑,放鬆安心的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