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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們的群星 第兩千一百三十七章 地縛靈的皇冠

作者:流血的星辰a

像是個栩栩如生的地縛靈,餘連看著皇帝的英靈,感受著他的意志,確定這位銀河帝國的至尊,應該還是挺健康的。

至少,從靈魂狀態來說,確實是非常健康的。

什麼原力地縛靈?

不過,靈能者畢竟不是那些玩原力的貨,想要當地縛靈還是要付出代價的。長時間讓神魂脫離本體,說不定是會有什麼不可逆的負面影響,而且也並不體面。

餘連的眼珠子開始轉,靈覺下意識地向那個小門處延伸,開始尋找皇帝的真身所在。

“我的身體不在那裡。那裡是朕的寢室,也是朕的遊戲室,唯一的靈魂安息之所。”皇帝嘆了口氣:“你若是受了重傷,會把自己的遊戲室改成icu嗎?”

好吧,他說得還是很有道理的。那麼,就是在這龍臨宮的某個地方了?這座太空城的規模比榮耀之手還大了一些,塞上一座千萬人的大都市也不會擁擠,這要找起來就很是麻煩了。

要不,對龍臨宮來上一發電弧?

另外,遊戲什麼的……是我想的那個遊戲?

大約是看出了餘連懷疑的神情,皇帝又道:“瞧你說的,朕也是要玩遊戲的。我是寰宇的秘銀vip,拿過四次線上《恆星格鬥》的冠軍。這十年便開始玩蓋伯亞OL了,玩了個‘龍宮大領主’的女魔法師號。”

餘連覺得這個ID應該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頓時覺得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汙染。不過,考慮到自從戰爭爆發之後就再沒有登入過了,搞不好號都已經被寰宇登出了,便決定當什麼都沒有聽到過。

當然了,他現在是越來越想要對著這裡照上一發電弧了。

話說,剛才我是承諾了不對民用太空城開炮。那皇宮能算嗎?

皇帝繼續坦誠道:“我的身體也不在龍臨宮內。而是在芮星上。拜歷代先君所賜,那裡的靈氣正形成了初步的迴圈,以你們地球人的說法,算是個洞天福地吧,倒是適合將養身體。”

餘連又琢磨著要不要對芮星燒上幾下玻璃了。像是這樣已經解鎖了“靈氣密佈”詞條的星球,生活著各種幻獸形成了獨特魔幻生態鏈的星球,一旦被陽電子炮蒸騰了海洋,那形成的水晶簇說不定會變成零元素礦的。

已經不止有一個鍊金學家做過這方面的思考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剛才我是對康羅德伯爵承諾了,不燒帝國母星的玻璃了吧?

嘖,那還真是可惜啊!

皇帝又道:“芮星上雖然已經原則上沒有成規模的居民區了,但也散落著大大小小上萬個莊園,目前依舊居住著兩百萬人。”

既然規模都到了百萬級,當然就絕不可能都是貴族老爺了。

好吧,哪怕上面沒有平民,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對有人星球燒玻璃。

有一說一,銀河帝國的宇宙戰爭史就是一段血腥的種族主義反文明歷史,但在和共同體這場殘酷的絞肉機大戰中,卻始終沒有對地球人的住人星球有過成規模的戕害行動,跟別說燒玻璃了。

餘連缺乏同規格的法理和情感依據,他自己確實也沒有做這種事情的情緒依據。

真是一個可怕的人啊!居然利用了我的高道德劣勢嗎?餘連看著皇帝的靈魂,滿臉都是肅然起敬。

果然,合格統治者的前提果然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這也是為了存在。為了存在,朕確實是狼狽極了。能不能熬過去,卻沒人可以保證。餘連卿,沒有必須勉強維持禮儀了,你確實是可以笑的。你要是不笑,朕都想要笑了。”

既然陛下他老人家都第二次下旨了,餘連當然也不好違抗,於是便坦率地發出了大笑聲。

在笑聲中,他想到了自己另外一條時間線。

自己縱橫星河瀟灑一生,闖下了莫大的名頭,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經到底上限了。

可是,在這條時間線上,他卻有了窺視真理之側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他是個挑戰者,卻又不僅僅只是個靈能方面的挑戰者。

在笑聲中,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經站在了真理之側的門檻上。

而作為這個帝國,這個星系以及這個宮殿的主人,皇帝也當然表現出了充分的豁達和寬厚,就等著餘連的笑聲停歇,這才用敘述客觀真理一般的口氣道:“不管未來的歷史如何發展,朕總歸是站在了歷史的反面上,甚至成了丑角。”

餘連點頭,語氣雖然客氣但內容卻相當無禮:“其實,這都是您的選擇。陛下,您發動了這場戰爭,您損失了兩艘泰坦和兩位數的無畏。堂堂的銀河帝國,再付出了三倍的人員傷亡和戰艦損失,才終於佔領地球,但卻離征服遠著呢。另外,你們依舊沒有徵服地球人。”

“地球人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也是人類的讚歌。”皇帝道。

“可這一切,這本不應該發生的。全人類本來都在等待一次繁榮時期的到來。”

皇帝卻搖頭:“你知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餘連卿,即便是在第七次銀河戰爭結束之後,這一個甲子的和平時代,和平也僅僅只是在帝國和聯盟之間。除此之外的列國征伐,也鮮有停歇的時候。少年,你的成名作不也是如此發生的嗎?”

確實如此,但這也不是你們兩極在背後攛掇的嗎?果然當皇帝就是要這驚天地泣鬼神的恥度啊!

餘連發現,和皇帝認真交流的這一分鐘,比自己過去N年學到的還多,這就是有一個好老師的好處了吧。

想想當年的路船長,從凱老師的三次棒喝那裡學到的東西,就已經遠遠超過了跟隨席老師的三年苦修,大約就是這種感覺了吧。

餘連在如此感慨中向皇帝表達了充分的感激,便見對方又在沉吟道:“如此一來,那些在銀河文明議會上坐在邊緣上的小國,難道就沒有資格享受太平了嗎?”

堂堂一個皇帝,居然站在第三世界小國的立場上說話,是世界變化太快了,還是您臉皮太厚了?

餘連歎為觀止地看著對方,忍不住就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就彷彿是在拜神似的,方才道:“陛下,您不會是想要說,兵戈才有統一,統一才有治世,才有和平吧?”

“非常經典的說法,但這難道不是事實嗎?”皇帝笑道。

“只能說邏輯成立。”餘連卻實在無法表示同意:“可這種邏輯並不具備唯一性,也不過就是一種極端的政治概念罷了。”

“不管是否極端,只要邏輯上自洽,就有了成功的可能性。在共同歷之前,在銀河大航海時代逐漸從早期的探索和交流,從混沌的列國亂戰走向疆界的平穩之後,歷代的君王們追求的便是一統了。”皇帝卻坦率道:

“而且,能夠完成這種偉大事業的,只能是銀河帝國的,絕不是對面的聯盟。蓋伯亞人的領袖們沉迷於財富上的增殖遊戲,在臺前上演已經失去了擴張國土的興趣。他們也會很快意識到,國土的擴充套件反而會成為資本擴充套件的阻礙。他們對宇宙的未來,對人類的未來毫無責任感。如此一來,銀河帝國就必須擔負起文明的未來。帝國奮百世之烈,就是為了這宇宙的大同和統一!”

他即便是已經只剩下靈魂狀態了,臉上陶醉的表情也像是一個狂熱的殉道者。

有一說一,銀河帝國並不缺少這樣的人物。他們既然統治了如此龐大的疆域,在三千年的征服史中自然也不乏視死如歸的犧牲者。

可是,這樣的表情不應該出現在銀河帝國至尊的臉上。

餘連細細觀察著對方,觀察著皇帝靈體外貌的波動,也在感受著靈性的律動。

那狂熱而陶醉的神情之後,依稀是有別的層次的資訊在閃爍。可是,它實在是太細微了,細微到了連餘連的靈覺,都以為這是一種錯覺。

如果他不是早已經有了猜測,或許真以為這是錯覺吧。

可是,就在餘連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之前,皇帝也在瞬間收回了這個表情,再次浮起了一個頗為玩味的笑容:“這是蒂芮羅人的選擇,也是時代的選擇。”

“並不是所有人想要把自己變成燃料,來澆築蒂龍王們的偉業的。帝國此起彼伏的起義,已經在證明這一點了。起義者也不僅僅只是異族,照樣也有大量的人類,甚至公民和貴族子弟。”餘連攤手。

他停頓了一下:“上個月你們還抓了一批元老呢。”

“這都是宰相府的行動。”皇帝一副朕垂拱而治的樣子,但眼神卻帶著欣賞:“可是,年輕的將軍,這難道不是拜您所賜嗎?”

餘連攤手滿臉無辜:“沒有我,還有其他人。”

“不,就是你。沒有你,他們就只是一群憤怒的民族主義者和書齋裡的偽進步主義者。不要否認英雄對歷史的創造和推進作用,這不符合您的歷史觀,年輕的領袖。”皇帝道。

餘連總覺得這話似乎在哪裡聽到過,接著花了三秒鐘才意識到,自己依稀是在哪裡提了一嘴,然後得到了齊先生的大加讚賞,並被加到了《原》裡。

你居然用我的……

皇帝搶著餘連開口之前,又補充道:“另外,就像您的書中所說的一切,這歸根結底就是分配問題嘛。”

他居然真的在用我的招數誒!餘連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受寵若驚了。

皇帝又道:“我終究還是凡人,解決不了所有事。我和我的歷代先輩們首先要做的就是統一了。分配是在此之後,治世時代的事了。我們要相信後人的智慧!”

餘連開始望天,這才沒能讓自己表情崩壞。

皇帝的笑容依舊玩味而輕鬆:“這個千年以來,朕之前的二十位皇帝都是這麼做的,朕覺得沒什麼問題,便一直在跟隨。”

他彷彿是在用一種戲謔輕鬆的態度在論述這一點,反正這種執行了多年的國策聽上去也沒什麼問題,便跟著試試吧,對自己又沒有損失。

餘連能感受到自己的怒氣正在蓄積。如果對方也就是想剛才那樣一副狂信者的姿態,自己說不定會更好受了一點。

上千個被戰爭點燃的住人星球,數億萬傷亡的軍民,卻成為瞭如此輕浮的談資。

皇帝看著餘連,意味深長笑容中莫名多出了一絲奇特的雕塑感。他雖然還是靈體,卻彷彿正在化為神像。

“我感受到了您的憤怒。很好,年輕人,很好!在許多年以前,我和你有著同樣的心情,但現在,我已經記不清楚這種感覺是什麼了?宇宙之靈賦予蒂芮羅人的使命就是要統一宇宙,我選擇尊重和領導。奇蹟之環的出現讓這場戰爭提前了,可即便沒有它,也一定是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發生的。”

餘連嗤笑道:“陛下,一幫前現代就不要評估未來了。龍王們帶領的蒂芮羅人只不過是在依著本能在擴張罷了,你們的征服欲和支配欲就像是鬣狗的肚子似的,永遠吃不飽。聯盟的奸商追求資本的增殖,你們卻更前現代一點。之所以能支配半個宇宙,只不過永遠有所謂的‘最強者’在統領,在用鞭子平等抽打所有人的屁股而已。”

皇帝這次沒有回答,笑容卻更加意味深長,更像是個雕像了。

“所以,到底是您在代表蒂芮羅人的意志,還是您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了蒂芮羅人身上。”他緊盯著對方:“這個意志,又到底來著哪裡呢?”

皇帝的靈體露出了帶著微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餘連,望向了某種更為宏大、更為本質的存在:“你們很深入。哈哈哈,這本來應該是獨屬於皇帝一個人的秘密,但卻偶爾被拉蒂斯和玫塞娜發現了。真遺憾,如果沒有這一幕,他們的人生不應該這麼終結。夏莉那孩子,也不用顛沛流離,承受這樣沉重的人生。”

他揮了揮手,一頂圓環的冠冕,在他靈體的上方緩緩浮現。

這只是一件平平無奇的黑色頭冠,散發著一絲冷光,彷彿是用黑鐵鍍鉻製成的。中央鑲嵌著一枚碩大的寶石。嬰兒拳頭的大小,通體赤紅,內裡似乎閃爍著金紋,就像是神話中的晨曦之龍的眼睛。

可是,也就是如此而已了。

對普通人而言,拳頭般大的紅寶石當然是瑰寶,但哪怕是對一個普通的富豪,也就是一件玩物,何況是皇帝呢?

他的頭冠便更是平平無奇了,光滑卻毫無雕琢感,就像是從衝壓機上拿下來的鐵片現卷出來的。

餘連知道那是虛空皇冠。

他希望自己從這件晨曦皇室的秘寶中,看到細密的靈紋在其中生滅流轉,看到蘊含著宇宙執行的至理,看到一種古老蒼茫而又至高無上的氣息。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要說是真的有什麼不一樣的。或許便是自己微妙的感覺吧。餘連的直覺,讓自己從那件平平無奇的虛空皇冠上,感覺到了和小灰相似的氣息。

不過,這也僅僅只是一閃而過的直覺罷了。

和剛才的感知類似,餘連甚至都不敢肯定這到底是不是錯覺。

可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