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他來自青城>第八十八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來自青城 第八十八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作者:東方軒

裴元慶的心結去掉,他興匆匆縱馬馳騁回營,就是想著如何說服父親要麼投靠瓦崗,要麼退兵自立門戶。當然在他心中,自立門戶還是占主導地位的。畢竟他們父子三人一家將門,擁兵十萬,憑險據守,還有親屬心腹也在外領兵,若是天下大亂,他們待機而動,說不定還能做出一番事業。

想著想著,裴元慶一張稚氣的臉紅得像蘋果一般,那興奮激動的表情完全展露在臉上。

不過回到大營,現實的殘酷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進入大營看到第一眼竟然是父親和兩位哥哥被五花大綁,正要推出去斬首示眾。

這還了得,主帥竟然會被拉出去斬首。裴元慶大喝一聲:“你們這幫狗賊,怎麼瞎了狗眼,竟然將大帥綁起來拉出去斬首,難道都活膩了不成?

此次出征的十萬大軍大都是裴仁基帶過來的,而朝廷只撥付了錢糧軍械,以及五千鐵甲兵。這些鐵甲軍直接聽命於張大賓,當然拉裴仁基出去斬首的也是這幫人。

裴元紹的勇猛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這位少將軍一發威,誰敢阻攔。因此押送的隊伍就停了下來。不過其中有兩個監斬的鐵甲兵卻不知道水深水淺,指著裴元慶破口大罵:“小兔崽子,你竟敢違抗監軍旨意,難道想造反嗎?”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沒有答話。因為裴仁基向來對部屬都是非常體恤的,可以說是愛兵如命,士兵也願意為這位敬愛的大帥赴湯蹈火。

可是自從這張大賓來了之後,一直是作威作福,不懂行軍打仗的他瞎亂指揮,若不是裴元慶勇猛,恐怕早就被瓦崗英雄打得落花流水。

現在他竟然還要斬裴仁基大帥,本來就一直敢怒不敢言計程車兵們憋了一股氣,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眼光都看著裴元紹,只要他一開口,這些士兵絕對是要上前將這幫不知好歹的狗賊撕成碎片。

裴元慶本就是火爆脾氣,看著父親哥哥被捆綁,已經無名之火冒起;再聽這些仗勢欺人的狗腿子吠叫,他哪裡還按捺得住。

只見他衝上前去,掄起大錘便開打,一錘一個,打得兩人腦漿迸出、血肉模糊。其他押解的人正要逃走,裴元慶哪裡肯放過,連打七八錘,一個不留的殺死當場。

圍上來計程車兵七手八腳將裴仁基等人的繩子解開,他們大吼道:“大帥,你就說句話吧,我們跟著你幹了。”可見他們的怒火已經被激發了,只等一個小小的火苗,必然引起熊熊烈火,燒盡世界不平事。

裴仁基心灰意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是我不好,沒有將你們帶上莊康大道,卻要連累你們和我一起受苦。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這朝廷不能容我們呀!”

裴元慶怒道:“是何人如此喪心病狂,竟然要斬我父親,我定然不與他善罷甘休。”

裴仁基嘆道:“剛才我見你征戰一日,又沒有吃飯,和對手車輪大戰,怕有什麼閃失,便吩咐鳴金收兵。沒想到那監軍張大賓竟然說我私通瓦崗,要將我斬首;兩個兒子只是上前爭辯幾句,也被五花大綁,要與我一同斬首於寨門之前。兒呀,若不是你湊巧敢回來,我們父子只有陰陽兩隔,再也見不到面了。”說完,已經是老淚縱橫。

裴元紹雙拳緊握,骨頭繃得咔咔響。他大罵道:“這個狗賊,早已看我們不順眼,想除之而後快。今日竟然到太歲頭上動土,看我不一錘將他打成肉醬,方解我心頭只恨。”說完就要往中軍大帳裡面闖,非要將他殺了不可。

裴元慶和裴元福立刻上前拉住他勸阻道:“兄弟呀,我們知道你武功高強,天下罕有人能匹敵,就是那個號稱天下第一的宇文成都在你面前,你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是那張大賓肯定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設下圈套。你此刻前去,豈非正中他的下懷,到時候若是仇沒有報成,反而丟掉性命,那就不好了,不如我們從長計議,在想他法如何?”

裴元紹雖然脾氣火爆,但是也頗有頭腦,他想想此刻前去必然中了陷阱,便冷靜下來。可心中之怒無法平靜,他憤憤地說:“他不容我們,我們就反了他。父親,”他拱手道:“之前我一直都在說這大隋遲早是要垮掉了,因為他從上到下已經腐爛個透頂,我們沒有必要為他賣命。你卻說我們三代都是將門出身,跟隨先帝創下這份事業不容易,要為朝廷效力。現在好了,朝廷將我們拋棄,我們還有什麼理由為他賣命,我們一起反了吧!”

裴仁基搖搖頭說:“這個道理我何嘗不明白,只是現在我們進退維谷,連大本營都沒有,怎麼反?這天下之大,又有什麼地方是我們的容身之所?”

裴元紹說道:“父親,剛才孩兒去瓦崗大戰一場,連勝他們十五員大將,連他們的皇帝都被我打敗。不過後來出現了一位青城少俠,武功和我在伯仲之間,甚至略勝孩兒一籌。他們本有機會將我生擒,但是佩服我的武功高強和爹爹一身正氣,願意接納我們,共同建立一番事業。我看不如降了瓦崗吧。”

裴仁基說:“此一時也彼一時,剛才我們是大隋十萬大軍的元帥,現在卻是死囚犯,他們還能接納我們嗎?”

裴元紹堅定地點點頭說:“我相信他們會,至少那個周召忠會,因為我已經看出他是一位義薄雲天的大俠,是個好首領,我服他。”

“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們豈可輕動?”裴仁基猶豫地說:“若是他們將我們賺進城,來個甕中捉鱉,我們豈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嗎?”

“既然如此,我們父子四人不如到瓦崗一趟,和他們商談一番,再議如何?”裴元紹說道。

裴仁基無法,因為現在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吩咐士兵不要將輕舉妄動,等他們回來再說。四人騎著快馬,來到瓦崗城下。

裴元慶高聲呼喊道:“周召忠大俠,請出來敘話,我裴元慶來也。”

周召忠和眾人本來就在城樓上觀看敵軍動態,沒想到他們來得如此之快。周召忠大笑著高喊道:“裴兄弟,你想好了嗎?要和我們一同幹一番事業嗎?”

裴元慶指著三人說道:“這是我的父親和兩位哥哥。剛才我沒有得勝歸營,父親哥哥只是為我說了幾句好話,便被拿可恨的監軍推出營寨要斬首,我們已經看透了這個朝廷的昏庸,決定投靠瓦崗,請開啟城門,迎接我們前來投誠。”

裴仁基也拱手道:“之前我攻打瓦崗,多有得罪,還請多多海涵。”

周召忠連忙說道:“皇上,既然他們主將四人悉數前來投靠,那麼我們趕快開門迎接呀,可不能怠慢了他們。”

程咬金點點頭說道:“言之有理,快大開城門,迎接裴氏一家入城。”

“慢!”程咬金話音剛落,徐茂公便搖著頭否定了他的想法。

“為何?他們可是誠心誠意前來投靠我們,難道還有什麼值得疑惑嗎?”秦瓊有些不解。

徐茂公說道:“那裴元慶武藝超群,我們瓦崗所有弟兄加起來都不是他對手。”他瞟了周召忠一眼,賠笑說道:“當然,周少俠可以與之匹敵。”

然後又換了張嘴臉,嚴肅地說道:“大家說,這樣一位少年無敵將軍,這樣一位領軍十萬的大帥,會憑著周少俠幾句感人肺腑的話而突然變節,投靠瓦崗嗎?人家可是幾代將門之子,我們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流寇而已,他們難道真肯屈居人下嗎?”

他搖了搖鵝毛扇說道:“我看此事還是要調查清楚,免得中了賊人的奸計。”

周召忠有些著急了,他深信裴元慶是個講信用和義氣的人。因為他知道江湖之中全憑一個義字當頭,若是有違這個原則,天下江湖豪傑絕對敬而遠之;或者說嚴重點,便是人人得而誅之。

況且這樣一個熱血青年,若是還懷疑人家,豈非傷了別人的心,豈非有違江湖道義。像周召忠這樣的人,最容不得就是別人懷疑,當然他也不會懷疑裴元慶這樣的熱血男兒。

“那依軍師所言,我們應該如何才能確定對方是真心誠意投靠瓦崗呢?”周召忠對這位平日裡素來敬重的軍師發話了,他顯然對這個半仙半妖的軍師有些不滿意。

徐茂公卻好像沒有感覺到周召忠此刻的情緒,他得意的說:“現在我們有兩種方法擊敗朝廷的軍隊。”

程咬金最不喜歡動腦筋,他問道:“哪兩種方法?”

而幾乎同時,秦瓊也問道:“擊敗朝廷軍隊可以後面再談,可是裴元慶等四人還在城樓下等候,我們應該如何處理?”顯然,他也對徐茂公如此拖沓的做事風格有些異議。

“呵呵,我說的破敵之法就在他們身上。”徐茂公指著正在城樓下焦急等待的四人笑著說道。

周召忠疑惑地問:“請軍師明言。”

“這第一種方法嘛,是比較穩妥的做法。”徐茂公還不忘記賣點關子。

“如何個穩妥法?”周召忠是一個單刀直入的人,不喜歡拐彎抹角,因此他緊接著逼問道。

“那就是派兵下去活捉了他們四人,然後敵軍十萬群龍無首,自然土崩瓦解。到時候我們不但擊退了敵軍,還可以收編他們殘餘,這就是最保守和最簡單的做法。”徐茂公竟然搖頭晃腦起來。

周召忠不滿的情緒幾乎已經到達頂點,他沒想到足智多謀的軍師竟然會想出如此狠毒的計策,還大言不慚。不過他經歷了太多的大風大浪,隱忍這個詞已經深入靈魂。他還是壓著火氣再問:“那請問第二種辦法又是如何?”

“這第二種辦法嘛,”徐茂公點點頭說:“那就簡單了。”

他繼續說道:“他們不是說被監軍陷害了嗎?為表他們的誠意,請他們回去將監軍活捉來,帶十萬大軍一起投降,我們便接納了他們。”

“這不是為難他們嗎?”周召忠幾乎跳了起來,再好涵養的人聽到此話,都忍不住:“軍師這條計謀太毒。明明他們受到陷害,才來投靠我們,若讓他們回去,豈不是被監軍所害?即便裴元慶勇冠三軍,那監軍又不是傻子,肯定佈下陷阱等候,他們定然是有去無回。”

徐茂公笑笑說道:“看來周少俠學得還真快,這就是這條計謀的精髓。”

“哼!”周召忠鄙夷地說道:“願聞其詳。”

徐茂公說道:“他們此次前來攻打瓦崗,帶了十萬大軍。這十萬大軍都是多年跟隨裴仁基的精銳。他們回去的話肯定有不少兵馬會依附,若是指揮得當,他們完全能夠控制大局,將監軍斬首示眾,然後率軍投靠我們。”

“那若是他們指揮不得當,或者敵軍狡猾,他們失敗了呢?”秦瓊若有所思。

“那就只能怪他們時運不濟,當了炮灰,與我們無關。”徐茂公無奈的攤開手,彷彿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真與他無關。可是這條毒計就是他想出來的。

“不錯,軍師的意思就是等他們自相殘殺之後,敵軍元氣大傷,我們趁虛而入,大局平定。”魏徵不失時機的補充了一句。

“那我們豈非失信於人,天下英雄誰還敢再來投我們?”周召忠幾乎咆哮起來。

“天下英雄只知道我們傾全瓦崗之兵攻打隋軍,為裴元慶一家報仇雪恨,之後更加佩服瓦崗,天下歸心,大事可成也!”徐茂公哈哈大笑起來。

可是這笑聲,在周召忠心中卻無比的噁心。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正義,這就是所謂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不是他這樣江湖人所要的正義,更不是他所追求的事業。他要反抗,他不會沉默。

周召忠說道:“照均是這樣說,無論如何,裴氏一家凶多吉少?”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我也不想。”徐茂公還是一副賴皮樣。

“除了這兩個辦法外,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可行?”周召忠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徐茂公搖搖頭說:“這是為了瓦崗的千秋大業,為了所有兄弟們的前程命運,必須犧牲一些東西。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瓦崗被破,我們還要死講什麼道義嗎?”徐茂公顯然看出了周召忠的不滿,想用什麼大局呀兄弟們前程等等光面彈簧的事情來壓他。

這話說出來,周召忠看了看周圍的弟兄,剛才本來還面有慍色的人都已經轉向徐茂公這邊,有的人甚至還豎起大拇指說這是好計策。

他失望的搖了搖頭,緊緊的咬了咬牙齒,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那我請求軍師,請派我跟隨裴氏一家同去,將那監軍斬殺,帶領十萬大軍前來投靠瓦崗。”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是周召忠用行動的抵抗,抵抗這錯誤的決定,抵抗這黑白顛倒的世界。

徐茂公和所有人吃驚不小,他們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人不顧自己性命就是為了要去成全這所謂的道義。這種近乎無謂的犧牲,還是感染了在場很多人。連秦瓊也不禁臉紅耳赤的低下了頭

“你果真要如此?”徐茂公試探著問道。

周召忠斬釘切鐵地說道:“不錯,正所謂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既然答應裴元慶投靠瓦崗,就必須遵守自己的諾言,哪怕是經歷什麼樣的艱難險阻也在所不惜。我也希望軍師遵守自己的諾言,待我殺了監軍帶著十萬大軍前來投靠之時,請軍師大開城門,迎接他們進城。”

徐茂公默默地點點頭。

周召忠大笑一聲,縱身躍上城牆垛,一個鷂子翻身便飛下去,那氣勢如虹,在場所有人為之動容。

徐茂公自言自語地說道:“此人今後說不定便是我瓦崗最不穩定的因素,還有可能是我瓦崗最大的勁敵,不得不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