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自青城 第三十章 華山劍派
清風弄影,花間叢中,兩匹駿馬比風還快,比花香更濃烈的撲面而來。這所寺廟當年還在修建時如此的嶄新,大紅的油漆鋪滿了整個圍牆,當然還有偌大的兩扇門。火紅的燈籠還有香菸嫋嫋說明了香火是多麼的旺盛。
周召忠記得,當初裡面還有兩尊雕像,一尊是秦瓊秦叔寶的,另外一尊便是自己的。這是太原唐公為了紀念兩人危難之中救命之恩而派女婿柴紹捐助塑造。
當年他就是在這裡和化外的彭歡不期而遇,並經歷了一場經典的大戰,至今還是江湖上一段讓人津津樂道的趣聞。
當年江湖閒人曾經分為兩派,各自有支援的一方。為了打賭誰更加厲害,他們口舌相爭,甚至還有人因此大打出手。不少人期待兩人還有交手的機會,可惜誰又知道他們現在已經是生死弟兄,怎會輕易生死相擊,希望自然落空。
現在,他們又站在了寺廟的門口,離長安城只有區區幾十裡地。
可是正所謂物是人非事事休,當他們再次站在了寺廟的大門口,看到的只是破敗的景象。原先緋紅的圍牆和大門紅漆已經脫落,只剩下鏽跡斑斑,燈籠更是只剩下骨架。推開殘破的大門,裡面更是狼藉一片,滿院子的落葉,枯敗、焦黃,許久沒有人打掃。甚至連香火臺中也沒有了香灰,看來這裡已經破敗很久。
進入偏堂,周召忠很想看看兩尊雕像還在否。答案當然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樣,雕像已經被砸掉。試想,兩名反王的將領,還能夠在長安城外受人供奉嗎?還有人敢來上香嗎?除非是反賊。
因此,偏堂中,除了被砸掉的雕像滿地狼藉,還有兩名吊死的人,是和尚,更是虔誠的供奉者。
皮膚已經乾裂,骨頭已經露出,衣衫襤褸,看來被吊死的兩人已經死了很長一段時間了,連臭味都沒有多麼濃烈。
周召忠和彭歡當然要上前將兩人放下,他們生前虔誠的為自己供奉,死後自然要被周召忠厚葬。
走上前去,周召忠雙手抱住一個屍體的雙腿,想要將他放下。可就在他雙手抱住一具屍體的剎那間,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從屍體嗖的刺出,那充滿爆裂的力道,那縱橫的劍氣,讓人根本無法閃避。
更何況在如此近的距離,而且這一劍的力道、速度、距離、技巧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如果說兩位劍道高手對壘、公平對決,這一劍天下能夠接到的人恐怕絕不超過五十人,更何況是偷襲,是在自己絕佳的地點,是在對方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試想又有誰人能夠接下這一招絕殺呢?
當然有,若是世間上還有人能夠接到此劍的話,此人第一個便是周召忠。他是天生的獵手,有著讓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敏銳嗅覺。在此前無數次生與死的考驗下,他歷經重重磨難,終於活著走到了今天,還練就了一身超常的武藝,難道說這一切都是巧合,這一切都是沒來由的?
當然不是,他自己的努力,辛勤的汗水和寬廣的胸懷,加上這時勢造就了今天的他。無論在多麼困難的條件下,無論是遇到什麼艱難困苦,他都能夠從容面對,即便是面對死亡,他也可以笑著往前走。
走向死亡,卻不是他的死亡。
因為當這一劍發動的時候,周召忠已經感覺到了充滿整個房間的繽紛劍氣,還有那烏雲一般遮天蓋日而來的騰騰殺氣。
頓時,他的全身肌肉緊繃,隨時都在準備應戰。
而這一劍正是在這個時候發出。
此刻,躲避是來不及了,因為面對這樣如同毒蛇般爆射過來的一劍,面對充滿盈盈殺氣的繽紛一劍,根本沒有人能夠在這樣短的時間內躲避開來。
因此,他靈機一動,抱著屍體的雙腿,腳尖輕輕一動,原地轉了一圈。不費吹灰之力便避開了這招無人能避的絕殺。
那一劍落空後,馬不停蹄,徑直又飄向了在一旁驚呆了的彭歡。
當然,這一劍又落空了。雖然他的速度極快,如同鬼魅一般飄向彭歡,而且又發出驚世一劍,但他已經失去了先機,彭歡雖然驚了一下,但已做好準備,抽出了手中寶劍。兩劍相交,碰出了火花,也將兩人同時震退幾步。
周召忠定睛一看,又是一個頭戴面罩的黑衣人。難道又是神秘黑衣人組織?仰或是幽蘭教派來的殺手?一切都是個迷,撲朔迷離。
“你到底是誰?是誰派你來殺我們的?”周召忠怒不可遏,雖然他早已料到此行會遇到諸多困難,但是藉助死人來偷襲自己,這是他遇到的第一次,也是最為兇險的一次偷襲,更是讓幾乎所有世人都匪夷所思的一次偷襲。
如果說還有人對種偷襲法沒有異議的話,那麼這個人便是死人。死人不會對任何事情有異議,當然對這件事情也一樣。
黑衣人嘿嘿的笑了幾聲,然後將黑麵罩取下,瘦瘦的臉龐上有一雙冷峻的眼睛,消瘦的身體肌肉緊繃,說明了他是個非常勤勞的人,可能除了修煉便是殺人。
周召忠沒有見過這個人,他冷冷的看著對方說道:“黑衣人一般都是蒙著臉辦事,不讓別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你為何要將面罩放下?”
彭歡卻已經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半響才說出口:“華山劍派的首席長老,李少華。”
李少華又哈哈大笑幾聲,然後說道:“看來還是有人認識我嘛,差點讓我很失望,還以為我在江湖上只不過是個小角色,無人認識呢。”他的面色猙獰,自大的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彷彿世上的人必須認識他,彷彿他的名氣已經在整個江湖洋溢。
“又是一個名門正派的人做了朝廷的走狗。”周召忠更加發怒了,他說道:“既然你是名門正派的人,為何要讓我們知道身份,難道就不怕我們傳揚出去嗎?”
“哈哈哈哈”李少華大笑道:“你們以為還能夠到江湖上傳揚我的事蹟嗎?”
彭歡漸漸平靜下來,他冷冷的說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根本不能活著走出這間房子,因此也不怕讓我們知道你的身份,是這個意思嗎?”
“看來你不僅見識廣,人還比較聰明嘛。”李少華輕蔑地說:“聽說你們兩人都是使劍的高手,江湖上被你們擊殺的高手數不勝數,其中不乏我們組織的絕頂高手,江湖上名門正派的頂級好手。”
他目光轉向周召忠,“剛才你躲避我的驚世一劍相當有技巧,不過並不是真功夫。”
他又對著彭歡說:“剛才我的飄逸一劍你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而且我舊力剛盡,新力未生,因此才落了空。”
“現在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真功夫,”他仍然用傲視一切的語氣說道:“你們應該感到榮幸,因為能夠死在華山絕學之下,能夠死在我的七七四十九劍絕殺手中,是一名劍客終身的最高理想。”
“七七四十九招絕殺!”彭歡又驚了一下,“難道就是當年以一人之力擊殺秦嶺九九八十一盜的回魂殺招。”
李少華滿意的點了點頭。
彭歡又說:“當年秦嶺九九八十一盜猖獗,危害一方。多少武林豪傑想要為民除害,卻遭到殺害。而時年不過三十的你,竟然以一人之力,隻身上秦嶺,和大盜們大戰一天一夜,身中十三處劍傷,卻將八十一個大盜一網打盡,成就了華山劍派五十年來最盛的威名,也成就了你的威名。特別是附近百姓,更是將你頂禮膜拜,有的甚至為你擺上了長生牌位,早晚上香。
“哈哈哈哈,“李少華越發得意,”那都是陳年往事了,不值一提,難得你還能夠記得。”
不過,他話鋒一轉,臉色變得更加冷峭,說道:“不過你休想我手下有半分留情,最多我給你們留個全屍,聊表心意而已。”
“可是,”彭歡補充道:“既然你以正派美名傳揚天下,可是為何卻要在聲名如日中天之時加入這黑暗的組織,難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對得起每日為你上香供奉的百姓嗎?”他指著少華大吼道。
李少華臉色更加陰沉了,不過他卻頓了頓說道:“你怎知我頭戴黑麵罩就是黑暗邪惡,你怎知我身在華山加入這個組織便是昧了良心,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組織的偉大理想,你便是天下百姓奔向幸福的絆腳石,便是天下蒼生安生的攔路虎,我焉能不殺你們。”他的眼睛通紅,殺氣頓時縱橫四方。
“小心,此人武功卓絕,一柄鱷魚皮長劍來自海南劍派鎮山之寶,吹毛斷髮、削鐵如泥,乃天下罕見神兵利器。再加上劍術精湛,天下人稱‘寧遇哪吒,不見少華’,我們必須集中精力對付他。”彭歡的眼神也起了明顯變化,瞳孔縮小,嚴陣以待。
“我有些納悶了,你遠在蒼山洱海,怎會對江湖的事情、我的背景如此熟悉,你的背景我倒是很有興趣知道了。”李少華眼神突然變柔和了,他饒有興趣的問道。
“我接到這個任務時,只知道你們兩人一個來自青城,一個來自點蒼。其他背景他們正要向我介紹時,我轉身便走。因為我以為不過兩個二線門派的弟子而已,怎需我費太多精力去了解。現在想來,我是輕敵了。”李少華嘆息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個千古不變的永恆道理很多人都知道,可是真正當回事的人卻不多。今日我就破格的問一問你們的身世,也好將你們殺死之後在門派為你們立碑,算是對你們兩位的尊重吧!”他長長的嘆息一聲,彷彿別人能夠死在他手上,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情,能夠讓他主動問一問名字,主動的被埋葬,更是幾代人積攢下來的福氣。
這更讓周召忠和彭歡感到義憤填膺。
“少說廢話,有本事來吧!”寒光乍現,寶劍出鞘,在這偌小的房間裡,兩具屍體,三個活人,三柄寶劍,會上演怎樣驚心動魄的決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