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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極巔 《起浮》

作者:紅顏夢

《起浮》

楔子

獵獵的風聲,不斷的在耳邊盪漾。帶著夏日裡,空氣中的惱人悶熱,升騰而起一陣陣熱浪。熱浪順著口鼻,鑽入身體讓整個人,都感覺到一種壓抑。

林哲有些索然無味的向著下面望去,目光所及,一片黑壓壓攢動的人頭,只不過由於距離太遠的緣故,完全看不清楚摸樣。唯一所能夠知道的,他們揚起的臉頰之上,一定被揮灑著淡淡餘輝的夕陽,染成了所特有的紅色。

隱約可見,一條線拉開,把整座大廈隔離開來,遠處還不斷有車輛閃爍著各種各樣的燈光趕來,從傳來的警笛聲,可以知道,大部分都是警車。原本應該井然有序的秩序,此時混亂不堪。

“看來,你還可以活很長一段時間……”

移開了抵住老者額頭上的槍支,老者頭頂微禿,臉上溝壑分明的皺紋,似乎在訴說著他所經歷的滄桑歲月。剛才他並沒有因為林哲抵住他額頭上的槍支,而顯出任何的驚慌,一直到現在都是枯井無波,彷彿看淡了一切的樣子。不過還是在林哲的拉扯之下,踉踉蹌蹌的向著前面走去。

望著,眼前中年人的時候,老者的眼裡是陣陣疑惑。

“我想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我們之間究竟有多大的恩怨,能夠讓你放棄初步成形的商業帝國……”

老者的聲音傳來,不過其中隱隱而有的顫抖,說明了他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任何人都會懼怕死亡,就算是你已經經歷了一切。

確實,林哲用了將近十年的時間,翻過了無數道堪稱大山的困難,將一個又一個的競爭對手踩在腳下,才有今天的成績。

一將功成萬骨枯,很多富豪發家的資本,靠的都是血腥的積累,又有多少人因為這血腥而付出慘重的代價。在這些經歷之中,林哲究竟有多少次瀕臨破產的邊緣,你死我活的爭鬥,在很多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破釜沉舟、扭轉局面,才最終有了今天的成果,恐怕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但正是這樣一個人,今天做出了一件讓人震驚的事情,或許此時沒有人會理解,他為什麼會在劉鹽亭去視察林哲的一個所謂商業大廈的時候,擺脫掉他溫文爾雅的表象,用雷霆手段打暈了那幾個隨從而來的保鏢,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劉鹽亭帶到了摩天大廈頂層。要知道,劉鹽亭可是省部正級的一省之長,這樣做的後果,可以料想,林哲剛剛成型的商業帝國要中途夭折了。

民不與官鬥這是自古以來的真理,他的初衷究竟是什麼……

“我會讓你做一個明白鬼的。”

林哲的身體輕輕抵在了身後的牆上,這是一個頂層門口處的側牆,衝上來的警察,還有對面摩天大廈上面的狙擊槍,並不能夠直接看到這個角落,也就是說身後一人多高的牆,還有身前的劉鹽亭將林哲整個遮掩住了。左邊兩米遠的地方,就是樓頂的邊緣,側著身體通過這裡仍然可以看得到,下面混亂的秩序。轉過頭,目光在眼前的劉鹽亭的身上不斷掃視。

然後搖了搖頭,伸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了一根菸,伸出拿著槍的右手,擋住了風,然後點燃。其實他並不喜歡吸菸,只不過覺得這個時候,確實要用煙來排解一下心中的繁雜的心緒。

他其實才剛剛三十歲出頭,是事業有成,風華正茂的年紀,不過今天恐怕一切就結束了,這個燈紅酒綠的社會,其實他還遠遠沒有夠,可以想象他的人生在最璀璨奪目的時刻,戛然而止……

“想知道原因?那我現在告訴你。”

吐出了一個菸圈,看著它緩緩上升,然後在流動的氣流之中,迅速淡去,其實一切都源於……

“林立這個名字你肯定聽過吧!”在話說出的一瞬間,林哲看到了劉鹽亭驟然放大的瞳孔,輕輕笑了笑,“怎麼還沒有想起來麼?1999年,對東州這個錦繡之地來說,可是一個風雲變幻的日子,市長林立牽扯進入了一樁案子……。”

“你是說東州的林立,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那個時候我好像是跟他一起共事。”

“對,你可是當時的市委書記,當時在那個小城市裡風光無二啊!十幾年過去,已經貴為一省之長了。你現在是不是很想知道,我跟林立究竟是什麼關係。”雖然語速很慢,但是笑容已經從那堅韌的臉上消失,整個空氣中彷彿凝固了下來。

“什麼關係?”

“林立,好像是我父親吧!”

“你是林立的兒子。”劉鹽亭似乎有些急切。

“當然,你現在應該明白原因了吧!還要我挑明嗎?”

“什麼原因?我跟你父親也算是故人,對於他的遭遇我也深表遺憾。不過觸犯了國家的法律,任何人也不能逍遙法外。”

“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林哲的嘴角泛起冷笑,“你以為我會無緣無故找上你?你以為做的天衣無縫?你以為我這十幾年來都在幹什麼?我告訴你,劉鹽亭,關於我父親的死因我已經調查了將近十年的時間,雖然還沒能搞清楚,那個盤根錯節的陰謀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我已經知道了你就是那個主謀,每一項證據都是指向了你。而且在當時的東州能有那個本事還有膽量搞倒我父親的,沒有第二個人?為了這件事情,我已經策劃了很久,當你要來我這裡視察的時候,我就知道機會來了,雖然我也捨不得這剛剛成型的商業帝國,但是這次機會我必須要抓住。”

沒錯,為了這個機會他準備了很多。能夠在一瞬間擺平幾名保鏢隨從人員,這豈是一般人能夠辦得到。

1999年的東州風雲變幻,作為一市之長的林立,受到了仕途中同樣也是命運上最為悲慘的打擊。一場陰謀,將處於仕途上升時期,擁有無限廣闊未來的他,徹底打垮,鋃鐺入獄,三年之後,終因為疾病纏身的緣故,在獄中含冤而死。

而林哲的命運,也在那一年迎來了最大的轉折。

當然這一切的真相,都是在後來在一個偶然的事件中,得知的。如果不是那次偶然,也就不會有現在的復仇。

“可是……”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沒有可是,官場之內勾心鬥角,這些誰都清楚。但是劉鹽亭有些債,是註定要還的。”

“唉。”劉鹽亭低下了頭,幾十年的官場生涯,面對過無數次的危機,他明白,這次算是無路可逃了,這是不是也算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呢?

看到劉鹽亭啞然無語,算是默認,林哲輕輕笑了笑。“警察來了麼?還真是慢啊!”這個時候,他感覺到錯亂的腳步,從地面傳感到了他的身體裡。伸出了右手,手槍再次抵住了劉鹽亭的太陽穴。

話音剛落,身後鐵門之上,傳來了執拗的聲音。同時天空之中,兩架直升機,在樓房掩護下驟然出現在兩個人的面前。遠處的摩天大樓之上,隱隱有冰冷殺氣傳來,那應該是狙擊手。

不過因為林哲的整個身體,完全被劉鹽亭還有背後的牆遮掩住,並沒有讓別人獲得任何機會。

“你沒有什麼話要說了吧!那現在就結束。”

“我還有話,一些你不知道的話。”劉鹽亭抬起了頭,那張老邁的臉上,展現出了落寞而又頹廢的樣子,“我承認你父親入獄,我是主謀,可是其中也有你的原因。”

“我的原因,你覺得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死了這條心吧!”

“並不奢求你能夠放過我這一命,但我說的的確是事實。1999年的東州還有一件事情,花季女孩因為畏懼將要將要揭曉的高考成績,縱身躍下五層高樓,生命隨風而逝。你知道嗎?這是我跟你父親之間的交易。”

這一刻,林哲,整個人怔住了,握著槍得右手微微顫抖。年少輕狂的那段荒唐歲月,那個因為他而生命隕落的女孩,怎麼可能忘記。

正在這時,被槍抵住的劉鹽亭,突然向後退去,將林哲,整個人完全暴露了出來。

緊接著,砰砰,錯亂的槍聲響起。

向後退去的劉鹽亭,倒在了地上,留下了血跡。

一道閃電,迅速劃過空中,縱身躍下了幾十層的摩天大廈。“我說過準備了很久,你跑不掉的。”在空中做自由落體的林哲咧嘴笑著,笑容不知道是苦澀還是安詳,他的背後,是綻放的血花,雖然速度比較快,躲避及時,狙擊槍沒能立刻要了他的命,但也在背後綻放開來了朵朵血花。

雙目輕輕閉上,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吧!

……

其實他又怎麼會知道,結束只是新的開始。

第一章

當林哲恢復意識的時候,首先感覺到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撕扯。為什麼說是靈魂深處,林哲也不知道,只是那種感覺,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靈魂。

我沒有死!

他的心裡生出了這個念頭。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印象,是在高空中墜落的失重感,緊接著整個人就逐漸昏迷了過去。幾十層的摩天大樓上墜落下去,竟然沒有死,還真是命大,苦笑,片刻。

緩緩,睜開有些沉重的眼皮,把心思放到身體上。

這個時候,林哲有些愕然的掃了身體的周邊,並不是像想象中的,充滿刺鼻藥味的醫院或者是高不見天的監獄。

散發著,昏黃光線是由那種老式鎢絲燈泡發出,在節能燈盛行的今天,這種燈泡,越來越少。

四周,白色的石灰牆壁,房頂也是白色,角落裡還有著黏著灰塵的蜘蛛網。這個地方,看上去有些熟悉,彷彿是被封存在記憶的深處,但又彷彿不存在。

這,究竟是哪裡。

為什麼會有,那種不可觸摸的熟悉感。

正在林哲努力清醒一下混混沉沉的腦袋,搞清楚究竟是在什麼地方的時候。突然間感覺到,身體下,一陣柔軟的軀體扭動了起來,同時還伴有嗚咽委屈的哭啼的聲音,這個聲音,一下子傳入了他的腦海。

直到這個時候,林哲才發現,他一直用胳膊撐住身體,整個人半躺在床上。低下頭,原本迷糊不知道怎麼回事的目光,在這一剎那愣住了。入目,是一個長髮女孩,衣服稍微有些凌亂,雙手被橫綁在床頭的邊緣,那張俏臉之上,雙目緊閉,淚珠滾落而出,眉頭微皺一副厭惡到了極點而卻又認命放棄抵抗了的樣子。

這……這是唐靜。

林哲突然間在心裡叫了起來,怎麼回事。十幾年前的那一夜,彷彿在這一刻穿越了歷史的塵埃,再次完整的呈現在眼前。他怎麼可能忘記,這個女孩,這個因他而死的女孩。這一刻,林哲也陡然間明白,周圍的這些場景,為什麼這麼熟悉,這裡分明就是十幾年前,東州那個小城市裡的一間旅社,那早就已經淡去了的記憶,這一刻突然間如此清晰。

1999年7月15日的傍晚,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這一年的高考時間,還是黑色的七月。當然這個特殊的日子是對林哲來說的,因為今天是他的生日。

林哲,東州一高的一名高三學生,不過那是一個月前,高考結束後,還沒有被大學錄取,現在的身份不是一個高中生,也不是一個大學生,說起來也就是無業遊民。在東州一高期間,算是校園中的一霸,雖然在學校裡,肆無忌憚,不過學校的領導礙於他父親是市長的緣故,並沒有人願意去招惹他。

而唐靜,則是林哲在一高之中,最為青睞的一個女孩。

漂亮、成績好、又是班長,甚至在私下裡被人稱作是校花,可以這樣說她跟林哲根本就是兩個極端。在加上林哲在學校里名聲不好,品行不端,唐靜自然而然對這個對她多獻殷勤的紈絝子弟不感興趣,甚至說是有點厭惡。

你父親是市長又怎麼樣,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在正面的追求上,得不到女孩。林哲這個紈絝子弟,當然就要去想別的法子,經過那幾個所謂的狐朋狗友一合計,已經被迷得近乎走火入魔的林哲,接受了幾個人的建議,將罪惡的雙手,伸向了唐靜,設下了這樣一個局。

高三已經畢業,接下來可能就要各奔東西,遠離這個熟悉的城市,也許四年以後有些人會重新回到這個家鄉,重複父輩的奮鬥。更多的人恐怕是,羈旅在異地他鄉開始命運的征途。再加上,林哲用過生日相邀,唐靜當然不好意思不來。

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今天會發生一件,讓她永生難忘的事。

剛開始的生日宴會,表面上大家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在加上旁邊的幾個人起鬨灌酒,唐靜並沒有感覺到,在旁邊帶著異樣心思的林哲。

但,就在宴會結束之後,送唐靜回家的林哲幾個人,完全露出了猙獰的面目,把她拽人了這個房間,然後用繩子,粗暴的將她整個人綁在了床上。

雖說是班長,有一點氣勢,但她還是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女孩,對未來還有社會處於憧憬的年代,完全沒有想過人情冷暖,對同學沒有任何的防備。

唐靜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完全耗盡,嘴裡塞著一個毛巾,任她使勁喊破喉嚨也只能夠發出嗚嗚的聲音。身上的林哲,在酒精的作用下,瘋狂的揉搓著她的衣服,雖然還沒有打開。但是她能夠感覺到,林哲那粗重的呼吸,不斷的在耳邊迴盪。

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孩子,雖然還沒有經歷過什麼,但是她能夠明白,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閉上了眼睛,雙眸之中,流下了屈辱的淚水,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在她的心裡逐漸瀰漫升起。

還沒有盛開的女孩,在這一刻,就要失去,她本來應該擁有的輝光。

如果說是按照歷史的發展軌跡,應該這樣發展下去。

纖弱的女孩,再加上已經被綁在了床上,耗盡了全部力氣的唐靜,當然沒有任何辦法逃脫出去,她要面對的就是,獸性爆發的林哲。

第二天,面對已經明瞭的事實,唐靜,跑到五樓,義無反顧從五層高度躍下,她那尚處於枝頭的花骨朵,還沒有完全盛開就已經枯萎。

五樓的高度,生於死的距離。

香消玉殞,這件事情,真正的驚醒了,林哲這個醉生夢死的紈絝,那劃過空中的絢爛的白色身影,永遠停留在腦海中。即使多少年以後,在夢裡他仍然能夠,不時間出現這道白色的魅影。

後悔麼,已經晚了。

甚至是以後的十幾年的時間,他都在愧疚於自甘墮落之中,生活。

這一次事件,是他過去與未來的交匯點,看著身體下的女孩,雙眼之中有些迷茫,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的右手還放在對方尚未完全發育的胸脯之上,那種柔軟的觸感,並不像是假的。

現實,還是夢境。

林哲,並不清楚。

他的整個身體略微有些顫抖,當他以一己之力,建設出那個龐大的商業帝國的之後,就再也沒有事情能夠讓他感覺到畏懼了。

但是,這個時候,整個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了這種感覺。

是愧疚,抑或者是其它……

唐靜,閉上了眼睛,好大一會,感覺到身體上的林哲,停止了動作,彷彿在那一刻,呼吸聲也逐漸舒緩了下來。

怎麼回事?唐靜有些疑惑,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林哲,用著一副異樣的眼光,盯著自己,目光之中充滿了迷茫還有不解,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不過唯一可以明瞭的是,他那原本彷彿充了血似的猙獰的眼睛,已經平靜了下來。

當林哲看到了唐靜投射而來的目光之時,他的心裡防線頃刻間土崩瓦解,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他明白眼前的事情是真真切切的在發生。

整個人慌亂了起來,顫抖著雙手,把綁住了女孩子的繩解開,只不過因為系的比較緊的緣故,用了很長一段時間。

唐靜呆呆的看著眼前的林哲,原本她已經近乎絕望,但現在事情似乎有了轉機,雖然不清楚在她閉上了眼睛的那段時刻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你還好麼?我只是開個玩笑!”

略微帶著些許顫抖而又溫柔的聲音,在唐靜的耳邊響了起來。這樣柔和的聲音,真的是這個紈絝所能夠擁有的。

她整個人恢復了清明,塞到嘴裡的那團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已經被拿開了。入目的那雙眼睛,突然間給唐靜一種和諧而又優雅的感覺,這跟以前完全不同,這肯定是錯覺,這樣一個紈絝怎麼會有這樣的眼神。

“啪!”

臉上被狠狠的抽了一個耳光,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清脆悅耳,林哲感覺到左腮之上火辣辣疼痛襲來,顯然女孩用了很大的力。

“你,真無恥。”

說完這句話之後,唐靜便如同跳脫了的精靈,迅速的消失在了這個房間,雖然不知道林哲最後為什麼會突然間改變主意,難道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只是開個玩笑,不過遲則生變,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孩,迅速離開,才是最佳的選擇,一切都等到以後再做解決吧!

愣愣的站在這裡,望著還在晃悠悠的門。

痛,林哲突然雙手抱住了腦袋,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叫上一聲,整個人直接倒在了床上,昏了過去。

過去還有未來,似乎就在這一刻猛然交匯重疊,原本應該進行下去的劇情在這一瞬間,開始改寫,一切都已經改變了原有的軌跡。

這一刻,林哲獲得了重新書寫自己命運的機會。

第二章

再次恢復意識,林哲緩緩睜開了眼,雙目有些模糊,恍惚間整個世界都處於霧濛濛的狀態,似是而非的樣子。

夢還沒有醒麼?

眼珠滾動了幾下,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狀況。林哲忍不住的在心裡說道,此刻那種深入到靈魂之中的刺痛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渾身的痠軟無力,彷彿是重傷之後的後遺症一樣。

許久之後,躺在床上的林哲似乎終於有些忍不住了,或者說原本霧濛濛的一切現在開始變的清晰起來,那種細如紋理一切,讓他覺得這個夢境似乎太過於真實了一點。

伸出手撐起身體,猛然間林哲愣住了,整個人變了臉色。

纖細而又白皙的胳膊,按在了床上,那種真實的觸感,並不是夢境之中所能夠完美演繹的。

揚了揚手,看到那白皙的手掌,純淨無暇,完全不同於自己三十歲的手,而且整個身體也顯得纖弱無比,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身體,怎麼回事?

從床上掙扎的爬了起來,循著記憶走到了衛生間。

鏡子裡的人張大了嘴吧望著,滿臉的難以置信。鏡子裡的人,白皙而又瘦弱,稍微有些帥氣而又稚嫩的臉龐,當年的那種十分流行的平頭,這分明就是自己十八歲時的樣子,稚嫩的可以。

這,怎麼可能。

那種真實而又細膩,讓林哲明白並不是在夢境之中。

如果真的是在夢境之中,一夢十年我也願意。

雙手輕輕在臉上撫摸,感受著身體上的柔軟,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清晰的體現出來。許久之後,林哲從衛生間裡,重新回到了房間。

推開了窗戶,刺眼的陽光從天上斜射下來,讓他的雙眼有些刺痛。伸出右手擋住。眼前的道路顯得十分落寂,路旁的樹木移栽的痕跡還清晰可見,遠處一塊塊大理石板高高羅列,再往前是一大片的空地,一條河流從中穿行而過,河流的兩側還是它那原始的模樣。完全不像後世那樣,經過改造還有特殊的雕琢,失去了它的原始面貌。

許久之後,林哲才喃喃自語。

“原來,來真的回到了過去。”

眼前的城市,分明就是1999年東州的東城區,整個城市剛剛規劃完成沒有多久,還處於建設階段。遠處那層層羅列的石板,還有那一大片空地是用來構建所謂的東方廣場。那條河流在規劃之中縱穿了整個城市。

在後世,現在這片看似荒涼的土地,在這個小城市裡可謂是繁華至極,土地的價格也是現在的十倍甚至是百倍。

放眼望去,此刻還沒有一個高層建築。

但是在以後的幾年,如同雨後春筍一樣,全都湧現而出。幾十層的高層,層出不窮。

東州市確切的來說它並不是一個地級市,而只是一個縣級市罷了。四省交界處便利的交通還有豐富的資源給了它發展的契機,當完全成為省轄,財政獨立之後,它也開始迎來了那無限光明的未來,這個城市煥發著青春的光輝,開始向整個華夏展示它那無窮的魅力。

現在的林哲,根本就無法解釋,十多年之後的自己為什麼突然間穿越歷史的塵埃,附體到十八歲的自己身上,這種現象在科學至上的時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但是現在卻真真實實的發生了,還魂重生這對於相信了幾十年科學的他有著巨大的衝擊力。

熟悉的一切,逐漸的發掘出,一些深藏在腦海深處關於過去的記憶。

如果說真的重生了,那昨天的那件事情也是真的,並不是做夢。林哲立刻在心裡判斷道,此刻那塊石頭才猛然間落下。

唐靜的事情雖然沒有完美的解決,但總是沒有鬧出大錯,上一世那段絢麗的白影義無反顧的從空中劃過,成為林哲之後幾十年裡最大的遺憾。這個事情終於可以暫且擱置在一邊,上天是厚待的,讓他重生在事情發生的時候而不是之後。現在所面臨的最大危機就是,這個時候林哲的雙目猛然間凌厲了起來。

什麼危機?父親的仕途危機。

昨天是自己的生日,按照歷史的發展軌跡,父親被舉報並且逮捕的確切日期就是今天,就是今天。當林立插著夢想的翅膀,面對著無限廣闊未來的時候,怎麼也不會想到,原本平靜的生活,會猛然間生出這樣的波瀾。

一個人舉報作為市長的林立,索賄受賄而且數額巨大,震驚整個h省的政壇腐敗事件拉開了帷幕,而且後來父親對於這個罪名也供認不諱。

如果說原來對於父親承認索賄受賄這件事情,還有些不解,那現在林哲已經完全明白了原因。那就是為了自己,當唐靜縱身從五層高度跳下,香消玉損之後,一切原本應該揭曉的惡劣行徑,並沒有揭曉,反而被用,跳樓,一條生命對應試教育弊端無聲的控訴。一個敏感要強的女孩,因為懼怕將要揭曉的高考成績,縱身從五層樓頂躍下,結束了她那最寶貴的年華,這樣一個新聞給打壓下去了。甚至就連,唐靜的父母也選擇相信了這個結論,更何況是其他人。

以前,林哲還認為這是他僥倖的緣故。但是經過跟劉鹽亭的一番對話之後,林哲已經完全明瞭。

父親用承認那虛無縹緲的索賄受賄,來換取林哲的自由還有未來。他選擇了用自己的前途還有生命,去為林哲所做的惡事償債,在那不見天日的牢獄之中,又承受過多少磨難。那高大魁梧如同高山一般永恆屹立的身影,為自己遮風擋雨,如同信仰一般永久的根植在林哲的心裡。

淚珠從眼睛之中,滾落而出,如果不是他,那個舉報事件就算是任其發展,也不會造成含冤而死這樣的嚴重後果。

劉鹽亭,東州市市委書記,你以為你還能在東州地面上一手遮天。

林哲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然後迅速的轉身然後走了出去。

他要在抓捕人員還沒有到的時候,儘快見父親一面,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林哲還沒有搞清楚。

上天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那就讓我這個重生者,把東州的政界,搞個天翻地覆!前世的那些事情,一定不會讓它重演。

從今以後,不論對錯,我但無愧於心。

第三章

奔出了旅社,向前面走了幾步,就是公路,足足有幾十米的寬度,遠遠望去荒寂無人。除了偶而可以看到一輛汽車,從公路上快速駛過然後絕塵而去。這在99年早晨的東城區是很正常的,因為在這個時刻,東城才剛剛開始建設沒幾年,整個城市遠沒有以後發達,居住公民可以說是少的可憐,就連市政府還沒有搬遷過來。

林哲突然感覺到一種舒心還有順暢從心底油然而生,恍惚間整個從皮膚到骨髓在這一剎那都鬆弛了起來。眼前這豁然開朗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前世在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大都市裡,一連幾年的時間,一直都是在那種快節奏的生活,夜以繼日的努力打拼,周旋於燈紅酒綠之中。

東州的早晨彷彿是透過歲月的痕跡沉澱下來的寧靜,湛藍的天空,完全不同於後世大都市裡的那種灰濛濛。眼前的這一切,恍惚間,仿若如夢。

就算是現在,他依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雙手輕輕觸碰著眼前的白楊,因為剛剛移栽的緣故,遠沒有後來那樣挺拔秀麗,但是跟此時的天空相比,也顯得相形儀彰。

雖然他的身體,雖然仍然有些乏力還有空虛,腦袋還有點疼,但還在可容忍的範圍之內,林哲確信這並沒有多大的問題。

這其中的一部分原因,當然要歸功於林哲的忍耐力。要知道在後世,他曾經拜過一個師傅,經受過非人般的訓練,能夠徒手撂倒幾個退役的特種兵,那些特種兵可都是從偵察連、老虎隊等等精銳而又隱蔽的部隊中剛剛退役不久的,豈是那種泛泛之輩。

不過,這個時候林哲苦笑了一下。現在的這個身體,簡直是糟糕透了。肌肉鬆弛,渾身軟弱無力,而且臉上隱約之中帶著潮紅,很顯然是酒色過渡,生活極度無規律的表現。

父親的這檔子上完成之後,一定要先把這個身體給練好,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林哲忍不住的在心裡想到。

四處環顧了一下,循著記憶,搜索了一下方向。林哲便邁開步子,向著西邊走去。因為是99年的緣故,出租車還有公交車,都少的可憐。雖說眼前的這一條著名的大道上會有公交從這邊過,但究竟要等多長時間誰也不敢確定。運氣好的話可能三五分鐘就恰好有一輛從這邊過,如果運氣不好的話,恐怕一個小時都不一定能夠坐上車。

這個時候,林哲顯然是在趕時間,他不會在這裡賭自己的運氣還有人品,因為他現在賭不起。

雖然是重生者,但是面對的是那些狡詐而又陰狠的對手,但是他仍然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把這件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它擺平。只有掌握切實而又真正的證據,林哲才能夠讓父親虎口脫險,才能夠還父親一個清白之身。

他現在的優勢,就是知道陷害父親的真正主謀,就是現在在東州地面上一手遮天的市委書記劉鹽亭,而劉鹽亭怎麼也不會注意到自己這個人物,也就是說敵在明我在暗。

這是一場博弈,一場關於前途未來的較量。

成功父親的仕途就可以真的說是一帆風順,扶搖直上,失敗了恐怕就是上一世的第二次重演。

唐靜的事情,是林哲邁開步子,改寫未來的第一步。現在要到來的,才是真正的重頭戲,有去無回。

林哲向著西面走去,他要去的地方是芒碭路,因為在這兩條路的拐彎處是一片空地。在這個時刻,很多的出租車都會停在那裡等生意上門,這在99年的東城區,是默認的標準。

路上,很多的商鋪尚未開門營業。不過幾個街角處,有幾家包子店裡,升騰而起一陣陣的熱浪,在街角前望了一下,略微遲疑了片刻。不過還是徑直向前面走去,雖然那不斷傳來誘人的香味,還有身體裡的飢腸轆轆讓他有些壓抑不住,但這個時候林哲並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如果不是現在身體有些虛弱,林哲恐怕會一路小跑,跑到前面的芒碭路上去。

幾朵白雲,在空中飄浮蕩漾,襯托著那湛藍的背景再加上微風拂過,用一個詞語來形容,那就是雲淡風輕。

如果說不是事情緊急的話,林哲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輕輕端著一杯茶,看著它不斷縈繞而出的霧氣,暢想著那些熟悉的未來,規劃出一個完全不同於上一世的命運,上天讓自己重生,豈能辜負這樣一場天賜的厚愛。

不過,這樣的想法,只能擱置在以後再來實現。

向前面走著,此時前面的路口,還有那一大片的空地已經清晰可見。跟林哲關於99年的記憶完全一樣,幾輛出租車在那裡停著等待著生意的上門。

走了過去,林哲的心裡不由自主的鬆了一口氣。

這幾輛出租車裡,絕大多數都是那種老式的松花江麵包車。當然其中也有一輛是那極為流行的桑塔納,九十年代,遠不像後世那樣,到處都是那種華麗的車型,什麼寶馬、奔馳、保時捷。在這個小城市裡,此時最流行的就是這種老式麵包車還有桑塔納小轎車。

桑塔納處於第一個位置,林哲也就徑直走了過去。

此刻司機正趴在方向盤上呼呼的睡著,也許在清晨的這個時候,很少會有顧客來的,除非那些因為急事而迫不得已的,他睡得倒也舒心。

砰砰,叩響了玻璃。

“師傅!”

聲音還略顯得有些稚嫩而清晰,或許是出於職業敏感,僅僅是一聲,原本尚在熟睡的司機抬起了頭,輕輕揉搓了一下還有些惺忪的睡眼。

司機是一箇中年男子,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看到了林哲一個人,便很隨意的打開了副駕駛位置上的車門。

林哲直接走到了另外一邊,踏了進去。

給司機說好了地址之後,桑塔納轎車,便疾馳而去。

如同絕大多數司機一樣,這個中年男子也很是健談,他一遍又一遍的唏噓著最近的一些往事,還有大大小小的見聞,雖然雜亂不過絕大多數都沒有出了東州這個地面。

林哲在一旁,倒也聽得津津有味,還忍不住的附和幾句。在後世,他曾經跟形形色色的人物打過交道,有那種久居高位的廟堂執掌者也有那些處江湖之遠的平民百姓。同時,林哲還把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這個看上去熟悉又彷彿陌生的城市。

一幕幕如同3d影院播放機一樣,再次在眼前呈現出來。此刻已經從東城區中行駛了出來,向遠處望去,因為是盛夏的緣故,入目是一片翠綠的田野,在陽光的照射下,給人一種,要翠綠欲滴的感覺。

“靠,真倒黴!”

聽到了司機的話,林哲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然後放到了中年男子的身上,略微有些疑惑。

“怎麼了?突然停了下來。”

“火車來了。”

向前面望去,那是唯一一條穿過東州市的客運路線,介於東城區的城市邊緣地帶,是連接很多城市的樞紐,不過東州並沒有從這裡受到多大的好處,因為這條鐵路並沒有在這個城市裡設置火車站點。

“運氣還真是不怎麼樣!”

林哲搖了搖頭,火車已經清晰可見,不時還有鳴笛的聲音傳了過來,在早晨顯得異常的清亮。

突然間,林哲有些愕然。彷彿腦海中遺落了什麼重大的事件一樣,想要浮現卻又沒能浮現,看著已經放慢了速度向著這邊駛來的火車,林哲的眉頭緊皺,想要撲捉住那一瞬間的東西,卻有沒能夠撲捉得到。

“嘖嘖,這新娘子還真是他孃的漂亮,如果能夠做她老公,這輩子真是活值了。”

正在林哲死死的搜刮著上一世的記憶時,突然間聽到了旁邊的司機說出了這樣一句話。順著司機的目光,向著車窗外望去,赫然是一個緩慢行駛著的轎車,雖然沒能夠看到車牌,不過顯然知道它要比這輛桑塔納要高檔得多。

這輛車的後車窗打開著,可以看得到裡面坐著一個看上去有二十三四歲的女孩。她身襲一件白色的婚紗,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車窗在白紗之中若隱若現,那雙晶亮的眸子輕輕眨了一下,如同飛舞的蝴蝶似的,給人一種翩翩起舞的錯覺。

雖然看不清楚身材,不過她的那種無形之中露出卓越的風姿,楚楚動人之間散發著撩人的品味。縱使是林哲後世見慣了美女,這一刻也不得不承認,被眼前的這個女人所吸引,能夠娶到她確實可以說是一大幸事。

不過現在已經晚了,她要結婚了。

望著旁邊的中年人,隱隱露出羨慕的目光,林哲輕輕笑了笑。

這個時候,旁邊這個載著新娘還有新郎,原本已經放慢了速度,要停下來的婚車,卻又反而加快了一點速度,繼續向前面行駛過去。

就在這一剎那,原本已經放棄要搜索那些記憶的林哲,猛然間愣在了那裡,一些記憶仿若突然間湧入了他的腦海中一樣,讓他整個人呆在副駕駛的位置。

林哲的臉上猛然開始變色,他終於想到。99年的7月18號在東州市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天,就是今天早晨,還有一件轟動整個小城市的大事件。

一對剛要結婚的新人,還有他們的哥哥嫂子,四人一行駕駛著轎車從這條路上過的時候被側面而來的火車撞上了後部,結果可想而知,坐在後座的一對新人當場死亡,婚禮變成了喪禮。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就在這條鐵道的旁邊,一直掛著這樣一條有些刺眼的白布,上面寫著這樣幾個字,兩死兩傷,即使沒有看到真正的現場,但是那白布黑字,還是給林哲很大的視覺衝擊力,再加上當時的他正在經受著良心的煎熬,心裡的衝擊力更是可想而知。

新娘、火車這兩個字眼,在林哲的心裡縈繞而起,慘劇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林哲的腦海中突然間浮現出這樣一句話。

面對著突然要出現的車禍,林哲有一種無力感從心底油然而生,縱使你是重生者,提前了幾秒鐘預料到了事情要發生,可是依然沒有任何的能力去改變任何東西。

生命,難道仍然要這樣,隨風而逝?

唯一的不同,就是這一世,被林哲親眼注視著,整個世界循著歷史的軌跡不斷的向前發展,把他重生者這個優勢,碾壓的粉身碎骨?

第四章

難道說,昨天晚上關於唐靜的事情只是一個偶然。自己重生而來的使命只是重複那一段熟悉而又悲慼的歷史,卻無法改變必定要發生的事情。

林哲的腦海中,突然間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他的心裡突然間有些恐懼,害怕真的如同他所想象中的一樣。

不,絕對不能這樣。林哲望向前方的目光突然間凌厲了起來,猛然的握緊了雙手,心臟砰砰的跳動了起來,他彷彿感覺到一種熱血衝上了心頭,他要與命運對抗。如果說重生而來只是重複的話,那根本就是更殘酷的煎熬。每個人都可以想象,如果眼睜睜的看到一段悲慘的歷史如同舞臺劇一樣在眼前重複,自己只能夠在一旁一生的時間去凝視、凝視,卻沒有一點辦法改變命運的桎梏,直到自己隨著時間的流逝化作雕塑或者塵埃,這將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況。

此時前面的那輛轎車已經開到了鐵道上,但是現實卻跟林哲所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按照他的設想,不遠處斑駁火車,應該差不多就在此時撞在轎車的後面,但是似乎事情已經發生了改變。

慢吞吞的火車,還在幾十米開外的地方,照著它的這個速度,轎車完全可以在火車到來之前駛到另一邊,甚至還會有幾秒鐘的剩餘的時間。

命運難道已經發生了改變,當林哲穿越而來的時候,蝴蝶效應就已經產生,讓很多人的命運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些偏差。原本應該發生的車禍,現在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於無形之中了?

看到車禍,似乎不能夠在發生了,林哲剛要鬆一口氣。

正在此時,原本應該繼續向前行駛的轎車,突然間變慢了速度,又向前面行駛了一點,正好當後部還處於鐵軌上的時候停了下來。

突然間出現這種現象,不僅僅是林哲,就連旁邊的中年司機,還有周圍的那幾輛車裡的人,在這一瞬間都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前面的轎車為什麼會突然間停在了鐵軌上。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清楚是轎車出現了問題還是其他的原因,造成了現在的結果,但是林哲終於明白了車禍究竟是怎麼發生的,那體積還有質量巨大的火車,慣性也是極為恐怖的,想在這麼短的距離內剎車根本就是不可能。

事情,似乎已經定格在了這一刻。

在陽光的照射下,一道耀眼的光芒,通過火車的玻璃照進了林哲的眼裡,那是死神鐮刀反射著光芒,向著前面的兩條脆弱的生命揮之而去。

在面對命運時,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勞。

閻王要你三更死,活不到五更。這在華夏是一句古話,但是也從某一方面說明了,人們對於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存在著某種敬畏。

所有的人都在目瞪口呆,沒人想到,會突然出現這種狀況。

坐在車裡的林哲,這個時候才是真正的血液上湧,原本已經放鬆了的雙手再次攥緊,指甲甚至要鑲嵌到肉裡。

緊接著他推開了車門,然後整個人如同膛出的炮彈,迅速的向前面彈射而去。

“下車。”

吼完之後,仍然向前面奔去,似乎他覺得,命運並不是全部,沒有任何事情是必然的,與命運對抗需要的是那種視死如歸的勇氣。

半秒鐘之後,在汽車的兩側,坐在裡面的人才彷彿如夢初醒,急忙推開了兩邊的車門,想要迅速的踏出去。

奔跑著的林哲,看到慌亂從車裡走出來的新娘,站在轎車的另一邊的鐵軌上,愣愣的望著只有幾米的火車,似乎已經被嚇呆了。

草,還愣在那裡幹什麼,當靶子。林哲在心裡咒罵了一句,此刻他的精神高度的集中,距離那個新娘也僅僅只有幾步的距離,沒有絲毫的猶豫向著她衝了過去。

周圍的人這個時候才如夢初醒,響起了一陣驚呼。

……

薛綺晴這個時候確實已經嚇呆了,或者說她已經絕望了。

在她看來,幾米的距離那就像是咫尺之間一樣,沒有任何的希望。

今天對她來說,本應是人生之中最為幸福美麗的一天。作為一個女人,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日子恐怕就是結婚做新娘的那一天,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天死神的鐮刀會揮落下來,讓她最幸福的時刻香消玉損。

在這一刻,她的耳朵裡再也聽不到其它的聲音,周圍因為驚嚇而發出的驚呼,火車使勁摩擦著鋼軌所散發出來的吱吱,一切的一切,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同樣,她也看不到任何其它的東西,唯有眼前呼嘯而來在陽光的照射下異常清晰的火車,它的灰色略帶著斑駁的光影,彷彿就是駛來的幽靈列車展現著它那恐怖而又猙獰的容貌,只等到來就要把脆弱的靈魂一同帶走。

她的確已經絕望。

似乎看到了,她那剛剛盛開尚未凋謝的花瓣,隨風飄逝。在最後的那一刻,花瓣落盡,純潔雪白的婚紗上一抹抹嫣紅,是鮮血的顏色。

緊接著,她突然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個溫暖的身體包裹住,然後整個人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力,倒向了另外一邊,並且猛的撞在了鐵軌上,進而繼續向前滾去。

沒等薛綺晴反應過來,就看到呼嘯而來的火車同時夾雜著一種向內的吸引力,她的身上是一個身影死死的壓在了她的身上,努力向前挪動,抗拒著那因為空氣流動而讓人不由自主產生的向內的吸引力。

時間彷彿徹底凝固,薛綺晴的眼裡,這個身體還稍顯得有些瘦弱的男孩(姑且稱之為男孩吧)的身影是如此的高大,彷彿天神下凡一樣,帶著傳說中五彩祥雲,來營救陷入絕境的她。

薛綺晴只是呆呆的躺在了地上,任由身上的人抱著她又是一個迴轉,徹底進入了安全範圍。

這一切似乎有些不真實,美的有些過分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有愕然其中還露出了些許猙獰,這是從死亡的邊緣逃離,大悲到大喜的一種表現,面對這種情況,恐怕任何人都會不知所措的發呆。

到了這一刻,薛綺晴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從死神的鐮刀之下逃脫掉了。

其實這一切只是發生在,燈光火石的一剎那。

生與死的距離,只是在一瞬間。

林哲輕呼了一口氣,他的心裡劇烈的震盪了起來。雖說上一世,在摩天大廈的頂層,他能夠心無所欲的從上面從容的跳下而沒有任何的波動,有的只是從容還有一絲的愧疚和牽掛。但是那時跟此時,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

那時的他除了蘇珊之外,可以說是毫無牽掛。但是此時,他肩負著改變父親命運,掃清父親仕途上的障礙,彌補上一世所欠下的賬還有遺憾的使命,如果就此死去,他怎麼也會心有不甘。

剛才他看到這個二十三四歲的女人,愣愣的站在火車道上,她臉上恐懼還有失魂落魄,當然還有林哲的心裡對命運的一絲不甘,都讓他下定決心拼死一搏。所以就又一下的加快了速度,他無法看到,這樣一個女人,如同上一世一樣在最美麗的時刻悄然而逝,即使兩個人是陌生人。

終於林哲躥出的身體抱住了女人,然後猛地向前撲倒滾去,終於最後一刻與火車擦肩而過。

但是後座的另一個男子,也就是新郎,就沒有這麼幸運了。當他從轎車中踏出來的時候,呼嘯而來的火車直接裝在了他的身上,進而擠在了轎車上,整個人被夾成了肉餅,鮮血橫飛、腦漿迸裂,一些濺在了林哲還有旁邊那個女人的臉上。

而主駕駛還有副駕駛上的兩個人,也如同上一世一樣,受了輕傷,因為驚嚇過度的緣故,滿臉慘敗的跌坐在地上。

身體橫飛,血淋淋的場面,才讓周圍的人真正的體會到了車禍的可怕還有生命的脆弱,剛才還是一對要結婚的新人,此刻他們已經陰陽相隔。

現場那腦漿迸裂的景象,讓很多支撐不住的人驚呼之後,就低下頭猛的吐了起來。現在是和平年代,不是那個血肉橫飛,炮響槍鳴生命如同草芥的年代,很多人一生都不能親眼見到多少死人,更何況是現在這種恐怖的場景。

“你怎麼樣了?”

林哲看著凝視著眼前的女子,此刻他才真正的見識到她的魅力,尤其是那猙獰之中而顯現出的扭曲的美,更是無與倫比。

三千青絲披肩而下,潔白如玉的容顏,清澈無比的雙眸,雙眸之中還伴隨著淡淡的恐懼,那兩抹漆黑似乎黑的有些妖異,當人逐漸成長,眼球的漆黑會逐漸淡去變成了灰色,但是眼前的女人似乎並沒有這種變化。她的雙唇微開,使勁呼吸著空氣,傲然的胸部不斷的起伏。臉上的驚恐,還沒有完全散去。再加上身上的婚紗,給人一種墜入人間天使的感覺。

真真正正的讓林哲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絕美,剛才在車上的那驚鴻一瞥,根本就不算什麼。那句古語,距離產生美,用在這個女人的身上,根本就是扯淡,林哲不由的在心底想到。

那種僅僅依靠距離還有莫名其妙的朦朧感,讓人產生美的錯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美。真正的美麗的事物,就是當我們走進她的時候,更能夠感覺到給我們的那種心靈上或者是精神上的震撼。

而眼前的女子,無疑就是屬於美麗事物中的一員。

“起來吧!”

林哲伸出了手,把薛綺晴從地上拉了起來。她只不過有些過度驚嚇,而下意識的再次抱住了林哲伸過來的胳膊。

陽光傾灑下來,薛綺晴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外表還略顯得有些稚嫩的少年,是如此的充滿著魅惑。她不知道心底為什麼會突然間生出了這種感覺,或許是因為,少年那不顧自己的安危,願意用生命的代價,趣去為她博取生存的權力。他的那雙眸之中,帶著讓人信服的溫軟如玉讓人迷戀的溫柔,這種感覺是她重來沒有體味到的。

回過神來,她的臉頰不由的一紅。略微偏過腦袋,伸出舌頭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略微有些鹹。薛綺晴猛然再度愣了下來,目光所及,那是一團有些血肉,同時還夾雜著些許白色的腦漿。

那是血,還有……她猛然間明白過來。

很顯然,她的男朋友並沒有像她這樣足夠幸運,逃脫這場災難。

原本稍微有些泛紅的臉頰,這一刻又變成了慘白,眼睛淚珠滾動宛若花間朝露。

《看完了,說說這個開頭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