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老中醫 第21章惡虎掏心
揚州城大大小小的客棧、旅店都被來自五湖四海的畫師住滿了,家境富裕有些銀錢的都住在主城區的客棧驛館裡,沒錢窮困的只能住在偏遠的郊縣,還有一些籍籍無名的『代筆』,為了省些銀錢只能投宿在寺廟或是義莊裡。
剛剛死去的這個畫師就是投宿在城外的義莊裡,前院放死人,後院住活人,那一條斑駁崩裂的院牆就是生死兩境的分界線,互不相擾,各自安好。
他死狀極其悽慘,被人活生生地掏了心臟,鮮血淌了滿地,染透了他的衣衫,五官因恐懼而驚悚的扭曲著,不知是被疼死的?還是嚇死的?整個屍身不自然地蜷縮著,而那顆被掏出的心臟竟被死者緊緊抓在手中。
這詭異的動作,給人一種錯覺,那顆心臟是他自己從身體裡掏出來的。
發現屍體的是這義莊的斂屍匠,是個身形佝僂,白髮蒼蒼的老叟。他在這義莊裡住了十多年了,十多年來收斂了不少客死他鄉的死人,對死人早就司空見慣了。與活人比起來,還是死人好相處,人死了心也就死了,沒了心,人也就壞不起來了......
但今日這具屍體卻讓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那扭曲的五官和緊緊攥著心臟的手,像是在訴說著生前遭遇著極度的恐懼與痛苦,血染成河的土坯房更像是九幽之下的煉獄。
斂屍匠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去報了官,如今這城裡,人心惶惶的,都傳是有畫中仙索命。
當長玉和韋應棋雙雙踏入這間血腥味極濃的房間時,都不由的皺起了鼻子。新來的小衙役在看見那驚悚萬分、慘不忍睹的屍體後,再沒忍住,捂著嘴跑了出去。
小衙役一帶頭,其他衙役也都跟著捂著嘴跑了出去。房間裡只剩長玉、韋應棋以及見慣了屍體的老仵作。
韋應棋強忍著不適,走近屍體,仔細端詳著那扭曲的五官和緊緊攥著心臟的手,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長玉則站在一旁,目光在房間內四處掃視,想從這血腥的現場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面斑駁的牆上,牆上掛著一幅《山君遊山圖》(猛虎下山),他眸光一沉,再次看上死者手中的心臟,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長玉抬手掐指一算,心中暗道不妙,此乃大兇之兆。他眉頭緊蹙,又算了一遍,仍是大兇之象,再算一遍,依舊如此。
連起三卦,卦卦皆兇!長玉的眼神瞬間冰冷,他看向韋應棋,說道,「此案兇險,貧道怕是無能為力,告辭!」
長玉說罷,撩腿就溜。
韋應棋,「......」
說好的除魔衛道呢?說好的救濟蒼生呢?
「道長......別走啊!你看你,臨陣而逃不是你一貫的作風啊!長玉道長等等我......」
韋應棋緊跟其後追了出來,路過那羣趴在牆角嘔吐不止的屬下們時,還稍稍停頓了一下,重重的咳嗽了幾聲,一羣衙役連忙擦著下巴迴避了。
「道長......長玉真人......萬事好商量......」
長玉充耳不聞,愈發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飛快的向義莊外走去。再不走,怕是小命休矣!除魔衛道固然重要,但前提得先保全自身!
「道長,就這一次,最後一次......道長,您不能見死不救啊……」韋應棋一路小跑,邊追邊喊,聲音裡滿是焦急與懇切。
長玉卻像是鐵了心一般,腳下不停,反而越走越急,急於甩開身後黏人的『尾巴』。
韋應棋心中一急,差點摔了個趔趄,但他顧不上許多,穩住身形後繼續追趕,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我已經向州府稅課司遞了文書,免了道長您的徭役和雜稅......等收秋稅的時候,道長不必再單獨服徭役......」
長玉聞言,腳下頓了一頓,差點忘了這一事,他腳下一拐,又調轉了方向,幾步就走到了韋應棋身前,將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氣的韋應棋扶了起來,嘆氣道,「韋大人這身子骨怎麼虛成這樣?房事上節制些......」
「查案一事好說,免徭役這事也將周大夫算上吧,她那細皮嫩肉的如何能做粗活......」
韋應棋面色一囧,訕笑道,「那個......」
「這都好說,周大夫是郎中,自是做不得粗活重活,咱們州府剛剛接到朝廷文書,運河要改道重修,等雨季過了便要動工了,廣陵縣要出徭役勞力......唉!北邊黃河水患嚴重,朝中疲於治理黃河澇情,漕運的壓力全壓到咱們淮南道來,咱們漕工緊缺得很......」韋應棋趕緊撇開話題,將注意力引到漕運治理上。
「水利一事,利在當下,功在千秋,前朝興修水利又善用漕運,纔可國富民強,只是勞在民身,有利也有弊......」長玉走在前面,悠悠開口接住了韋應棋的話題,就在韋應棋鬆了一口氣時,就又聽見長玉輕飄飄的扔來一句,「回春堂有精補腎陽之藥,你偷偷找葛大夫開幾副......」
韋應棋,「......」
——
經韋應棋等人勘驗,這間土坯房是案發第一現場,除了死者以外,房內再無第二人。老仵作的驗屍結果也出來了,死者生前中了致幻類的藥物,自己動手將自己的心臟剖了出來。
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沒有兇手,也無疑犯,也就是說,死者是死於自殺。
自己生挖出自己的心臟?!
長玉和韋應棋只覺得一陣惡寒,有野貓在院外嚎叫,更顯得驚悚瘮人。
這人是如何能忍著痛,將自己的胸口劃開,硬生生剖出了自己的心臟。這種死法以及整個案情都太過詭異。倘若將案情原封不動地呈交上去,韋應棋這個縣尉怕是也做到頭了。
長玉回到死者的房間,將那幅《山君遊山圖》取了下來,而後又找到了幾罐沒用完的顏料,這幾罐顏料的品質與陳臨意用過的相差無幾。一個連客棧都住不起的畫師,居然能用得起如此昂貴的顏料,實在是蹊蹺得很。
這幅《山君圖》詭異驚悚,畫面中猛虎盤踞,兇煞之氣盡顯。老虎又稱山君,是一山之主,更是百獸之王。古往今來,文人墨客對山君多有著墨,而繪製山君圖也頗有講究,通常分為上山虎和下山虎,且不可隨意繪製。
猛虎山上,講究『守成』和『靜和』,寓意昂首向上,穩健攀登,也常被江湖人士解讀為『金盆洗手』和『功成身退』,此乃祥瑞平和之象。
猛虎下山,講的是『攻堅』與『勇猛』,寓意著勇猛進取、威震四方。然而,民間還有一種說法,『猛虎下山,必有一傷』。世人皆覺得下山虎兇煞無比,過於兇險,一般人難以鎮住,往往會帶來血光之災。
而這幅《山君遊山圖》正是下山虎,所以長玉剛剛一連三卦,卦卦皆兇——惡虎掏心之兇相。
若這個畫師是死於剖心自殺,那死去的陳臨意也極有可能是自行服食辰砂而亡。這詭異的案情愈發撲朔迷離,但所有的證物均指向那些來源不明的顏料。
那些顏料究竟從何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