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老中醫 第14章燒得乾淨
周翡和長玉回到羅老闆的茶田時,已是臨近午時。周翡要的那批茉莉花胎,早已被羅老闆分裝好,被一匹匹騾子馱下了山。
山路蜿蜒,兩邊都是鬱鬱蔥蔥的草木,偶有幾隻野鶯啼叫,一行人慢悠悠的走在野徑上,神色各異。
羅老闆知道周翡和長玉從花婆婆那裡回來的,在路上與周翡二人說了不少雲青的事。
「那是個好姑娘,人長得恬靜,說話也細聲細氣的,唉!紅顏薄命啊!小姑娘可憐,死後也不得安生,那日,眼看著棺槨都被人拉了出來,幸虧我巡山時帶著幾隻獵犬,才將那些黑了心腸的傢伙趕跑……」
「我跟佃戶們心生不忍,才將雲青的棺槨又埋了回去,花婆子當時就瘋了,就一直守在雲青的墳前不肯回去......後來,那片林子可就熱鬧了,三天兩頭的來人......您說,她一個體弱的婆子哪能守得住啊!」
羅老闆也是很同情花婆子母女的遭遇,可這世道艱險,任誰也無能為力。
「那為何不報官?」周翡詫然道。
「報了,可也無用啊!官府的差爺們又不能全天守在雲青姑娘的墳前吧,即便是守,又能守幾天?何人無事淨守著一座孤墳!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誰也說不準那些賊人何時來偷屍呀?」
「唉,要我說,還不如當初給雲青找個好點的人家配過去呢!總比現在活人和死人都不得安生的強!」羅老闆也只能是抱怨了幾句,這種事發生在誰家,都是不安生,盜屍的賊人固然可惡,可官府抓不住,誰又能做到千日防賊啊!死人已死,活人總得要活下去!
「倒不如一把火燒得乾淨,乾乾淨淨來,乾乾淨淨走,只剩一捧土,誰也甭惦記!」長玉走在後面,幽幽說道。
世人虛妄,多執念,殊不知,人死如燈滅,放手而去,纔是真正的解脫。
「後生莫要妄言,死後不能入土為安,是要鬧得家中不得安寧,誰也不敢犯這忌諱,也犯不著犯這忌諱,阿彌陀佛......」羅老闆說著說著還念起了一個佛號來。
長玉失笑。這些禿驢和尚怎麼也管起喪葬一事來了?難不成禿頭們也會做法事了?這不是跟道士們搶營生嗎!
「那就燒成灰,再埋進土裡,依然能轉世投胎,福生無量!」
「小後生可真敢說!被火燒了,和死後過刀山火海有何區別?罪過!罪過!南無阿彌陀佛!」羅老闆像是聽見了什麼惡魔嗔語,一直閉著眼念著佛號,還告著罪,就差手中捻著一串佛珠了。
長玉和周翡相視一笑,深表無奈。
回到回春堂時,已快午時,好在葛大夫給兩人留了飯菜。
羅老闆幫著卸完貨才離開的,臨走時,周翡還託羅老闆給花婆婆帶了兩瓶安神理氣的藥丸,只盼著花婆婆能早日脫離困境,也盼著死去的雲青能早日安息。
——
綠樹成蔭,夏意漸濃,巷子外的老槐樹已經開出了一串串香甜的槐花,周翡也換上了薄衫,她因著女扮男裝,平日裡得裹著胸,最是在這炎炎的夏日裡難熬。
白日裡,人來人往,本就憋悶,旁邊還有個一直跟在身旁的長玉,真是叫人連個寬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好在葛大夫心疼周翡,時不時將長玉叫走,好叫周翡去鬆快鬆快。
起初長玉並沒有覺得有何異常,但是時間一久,就覺得周翡定是有事瞞著他,心中有些小小的不悅,他自認為與周翡也算是過命之交,那廝不該對他如此設防。
再說,他不辭辛苦的貼身保護,為的是誰?這廝忒沒良心!
今日,葛大夫再次將長玉支開時,長玉留了個心眼,他沒走,只是耷了著眼皮,坐在周翡對面,一動不動。
周翡見這人不動,只好自己起身離開,你不動,我動唄!
哪曾想她走到哪兒,長玉就跟到哪!
周翡握了握拳,忍下心中莫名的火氣,說道,「韋大人沒說道長要跟著我到何時嗎?」
「並未有期限。」
「那惡婆子一年抓不住,你也要跟我一年嗎?」周翡嘴角輕啟,看似笑得和煦,實則已在發怒的邊緣。
「不會!長則三個月,短則一個月,準能破案!」長玉對韋應棋的破案能力很有信心。
嘶!這人聽不懂好賴話嘛!
「我要去沐浴更衣,道長也去嗎?難道要與在下共浴?」周翡冷眼一瞥,眼神不善的看著長玉。
「那倒不必!我守在門口!有事你叫我!」長玉連忙擺手,很自覺的在盥洗室門口當起了門神。
周翡,「......」
這個憨慫!
到了快打烊時,回春堂來了一位年輕的小夥子,他點名要見周翡,等周翡和長玉從後院進來時,那小夥子急忙從椅子上起了身,朝周翡和長玉二人行了一禮。
「在下雲藍,見過兩位大夫。」
雲藍?好生熟悉的名字!周翡和長玉互視一番,都沒有說話,而是等著眼前這人繼續開口。
「前幾日,您讓羅叔叔給我娘帶去的藥喫完了,我今日又來幫我娘買兩瓶,她喫著管用,已經不怎麼喘了......」雲藍將兩隻空瓶從懷裡掏了出來,雙手遞給周翡。
原是花婆婆的兒子啊!好像是叫雲藍,他姐姐叫雲青。
「那就好,我再給花婆婆配兩瓶,不過,這藥只能治身上得病,花婆婆想要痊癒,還是得好好修養,放寬心纔是......」周翡醫者仁心,開出醫囑。
「嗯!多謝周大夫,我已經將我娘接回了家中靜養......」
接回家去了?
周翡一臉詫然,問道,「那你姐姐雲青......」
雲藍苦笑一聲,隨後說道,「他們算計我,將我騙去了賭場,但是我半路跑了,那幫人後來狗急跳牆,他們又要盜我姐的棺木,還要放火燒了我家的茶田,我娘不願我姐再被人惦記,就一把火將我姐燒了......」
「雲藍,人死如燈滅,你且節哀......」周翡聞言,也是心生不忍,只能無力地寬慰道。
「我無事!自從我姐死了以後,家中被那些人鬧得不得安生,我和我娘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們護不住我姐的屍骨,倒不如燒得乾淨......只是,不知道,我姐在下面可會怪我們?」雲藍讀書不多,他不懂喪儀葬經上的那些說法,但他知道,不管活人還是死人,都得安生,不安生,誰也過不好。
「人死了要那屍身也無用,與其讓人惦記,心生邪念,倒不如燒了,至少乾乾淨淨的,即便在下面也是自由自在的,你姐姐應該感到欣慰纔是!」長玉輕聲說道。
雲藍留下銀錢,再三道謝,才轉身離去。
周翡看著漸漸走遠的雲藍,不由得說道,「沒想到最後竟會被道長一語成讖,花婆婆果然將雲青的屍骨燒了......」
「這也沒什麼好惋惜的,人死入葬的方式方法有很多,只不過都是活人對死去之人哀思罷了,有土葬,就有火葬,還有的部族施行水葬呢!」長玉拍了拍周翡的肩膀,以示寬慰。
至少,日後再沒有人打擾雲青的安息,花婆婆和雲藍也能得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