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嗎? 第111章 話別清風,身向宦海
武君稷最後看了長安城一眼,他的意識,掠過長安城北門城牆,直向東北。
清風拂袖,帶來香火的氣息。
周帝精神一振眉頭舒展
「稷兒?」
回答他的是沉默的神龕。
周帝輕舒一口氣,自覺做了一件錯誤的事。
壞小子言而無信慣了,別人必須是道德標杆,稍有不稱他的意,非得鬧個天翻地覆,逼得你讓步服軟。
一次三歲離家出走,一次四歲出逃東北,哪次不折騰的他提心弔膽苦不堪言。
不讓你大聲說話,不讓你發脾氣,非扯著你的錯講道理,落到他自己卻不和你論半分道理。
三章約束,他做到了哪一條?
他迫切的想知道他的平安,卻將自己坑了進去。
自那日清風之約,一片落葉,一瓣飄花,一聲異樣的響動,一縷清風,都讓他心起又心落。
往日,萬物普通。
今時,萬物可愛。
風起風落,紙響紙折,彷彿都有了太子的影子。
他忽然後悔了,為人掛心的滋味,太過難捱。
難捱的讓他憤憤不平。
「長白山君動身了嗎?」
錢得力支支吾吾:「山君說,這幾日就動身。」
周帝戾氣橫生,他根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人,忍了兩個月,到勁了。
「告訴他,明天子時前再不動,朕讓他這輩子都回不了長白山!」
周帝一邊下城樓一邊處理令他鬧心的政事
「最近道門鬧的厲害,他們自己沒本事治好門人的啞疾,還想再次開壇做法,蠱惑的朝廷里的暈蒙子也跟著鬧!」
「把前幾天那個上了三萬字奏摺的朱賢派過去,和朱雀子交流交流,五百年前是一家,說不定會有共同話題。」
錢得力一聽,樂了。
「陛下英明!」
諫官朱賢,是個怪才,每次上奏摺,三萬字引經據典的文言文,有兩萬二的廢話,不看吧,剩下的八千字言之有物,利國利民。
看吧,你踏馬廢話太多了!只他一人的奏摺,周帝看一個時辰看的頭疼,還看不懂他到底要說什麼!
有次早朝,光聽人讀他的奏摺就讀了一個時辰還讀不到重點,如此兩次,周帝忍無可忍,痛打之。
打完對方還不改,甚至因為氣憤,廢話更多了。
周帝自詡明君,也不能因為這點兒小事殺人啊。
扔出去吧。
扔給道門。
不光朝堂,太上皇最近鬧著修皇陵。
修就修吧,你老小子往壞里修怎麼個事?
年紀大了你還貪朕的國庫,為了往自己庫里扒錢連爹都不要了!
太上皇不僅要修皇陵,還要修史。
周帝不讓他修,他就自己編,編就編吧,你編的真叫一個屎啊,你編排自己兒子是不是有毛病!
他編周帝小時候怎麼乖戾,怎麼無法無天,怎麼不孝父母,怎麼愧對祖宗,還寫周帝愛男,好當婦人,最後憤書——子不類父!
周帝去找太后評理,太后一整個心向佛祖,部分內容傳到前朝,周帝威嚴都大打折扣。
周帝當場發瘋,以武諫父,乾脆坐實了自己不孝的罵名。
最近太上皇還鬧著殺胡坦。
周帝對此沒有反對,可你非要把人召進宮見最後一面是為什麼?
兩人的關係早就降到冰點,太上皇幹什麼,周帝都要打個問號深究一番。
太上皇不說,周帝就不讓他見。
有陳陽在,太上皇休想往宮外傳任何消息。
老頭天天在宮裡罵他,周帝心煩,乾脆將太後送過去,夫妻互相折騰去吧,別折騰他就行。
黃河下游下了一個月的雨,杜絞作為巡按御史防洪治水有功,周帝想給他陞官,順著官位一捋,沒空缺。
周帝不樂意了,督促杜絞在防洪堤上上上心,暗示他查查哪個不合格拉下來一個,結果這木愣子愣是不往上捋啊!
朕梯子都給你搭好了,你踏馬不要!
艹了!站你的倒數第二排去吧!
於是周帝又開始尋覓啊,一朝天子一朝臣,周帝想扶持自己的臣就得把太上皇的斗下去。
前朝政斗,後宮有太上皇每天給他拉屎看,陳皇貴妃晚上還暗示他圓房,跑其他妃子宮裡,要麼纏著他生孩子,要麼纏著他看孩子。
召男寵,第二天就被上諫,朕自己呆著聽個小曲總行吧,得嘞,驕奢淫逸的諫本來了。
外面還有個他天天掛心的逆子,佛道兩家也不安穩,長白山君還是個不打不動的驢,天象、神龕隔三差五鬧出點兒動靜。
還有個胡坦、九龍圖神秘兮兮,讓人心癢。
周帝忙的心煩。
他下了城牆,眼光一掃,看到了陳陽。
陳陽拱手以拜。
周帝盯著他看了半天
「朕准你入宮,見一見陳皇貴妃。」
「皇貴妃操持後宮辛苦,你們兄妹敘敘話,告訴她好好撫養太子長大,朕會記著她的好。」
至於太子讓不讓你撫養,你別管。
反正把朕不會給她子嗣的事帶到。
陳陽當即懂了他的暗示,抿唇道
「謝陛下隆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周帝滿意的走了。
陳陽仰頭,對著神龕發獃。
一開始他覺得神龕像長大后的武君稷,現在又不確定了。
太子應該是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的,怎麼也不該透著一股病氣。
他喉嚨一陣滾動,很小聲的話,似在說給清風
「我得了一槲珍珠,做了個虎頭鞋。」
「很好看,但不知大小……」
「你應該,又長高了。」
陳陽心生惆悵,兩個孩子,他一個都沒留住。
一個遊歷四海,一個出走荒原。
他原以為憑他的權勢,世間已經不再有他求而不得之物,直到如今才知曉,他的權勢一文不值,反成縛他於方寸之地的繩索。
但他不能走,若他走了,等倦鳥歸來,沒有能棲之地怎麼辦。
二皇子武均正母家勢大,三皇子、四皇子的親娘及其母家也不是善茬。
太子沒有母家。
陳瑜身後除了陳府也空無一物。
陳陽餘生在三年前的一個夜晚,便註定話別清風,身向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