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遺夢 三百七十三 碎葉城(二)
橫跨素水河,幾個好事的小孩趴在河岸邊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 . . )
“素水河裡面沒有河鮮嗎?”
他會這麼問是因為寬近百米的河道內看不到任何船隻。
“有,素水河河鮮豐富,大人如果想吃,本官這就命人去捕。”
高仙芝臉上的表情明顯楞了楞,不過,馬上意會過來。
“我只是奇怪如果素水河內河鮮豐富為什麼大人不許城民下河捕撈?”
一路走來,經過的是平民區,居民普遍一臉菜色,面黃肌瘦,一看就像是長期沒吃飽的樣子。
“這個……哈哈!”
高仙芝借大笑掩飾尷尬,眼神閃爍道:“碎葉城是個邊陲小鎮,城內的邊民大都食古不化,邋里邋遢,如果允許他們下河捕魚,很難阻止他們登上對岸,一呢,對治安會造成影響;其次,邊民隨性慣了,有隨地大小便的習慣,不但有失風化,還給城內的漢人造成了困擾,所以……。”
“不知高大人口中的邊民是指……?”
邊民這個詞,他的理解是少數民族,可高仙芝是個高句麗人,嚴格意義上講就是個少數民族。
高仙芝面色一沉,不過轉瞬又恢復平靜,張口道:“靺鞨人!”
“一派胡言!”
聲音來自高仙芝身後一名隨從。
滿面虯鬚,一雙眼睛又大又圓,年紀大概四十來歲。
他排眾而出,上前幾步跪倒在蕭祥身前,“在下邊令城!靺鞨人!現為高大人手下一名小小的副將,小人這次豁出性命也得為我們靺鞨族說幾句話。”
“大膽!邊令城!你怎麼和大人說話啦?來人了,給我拿下。”
段秀實!高仙芝的副將,怒責出聲。
“大人!高句麗人、靺鞨人還有部分漢人是碎葉城的主要城民,高大人是在借漢人之名處處擠壓我們靺鞨人。”
高仙芝雖然面色不善,不過,卻抬手製止了要上前制服邊令城的屬下,不怒反笑,反唇相譏道:“笑話,我怎麼擠壓你們靺鞨人了?蕭大人在,正好可以幫我評評理。”
邊令城渾然不懼,抬頭數落道:“一,高句麗人和我們靺鞨人沒有歸順大唐之前同為遊牧民族,兩族在歸順大唐前一直衝突不斷,可謂世仇糾葛;二,高大人的父母好像是死在靺鞨人手上吧?你分明是藉手中的權力打擊報復上了我們整個靺鞨族,試問大人,河對岸的平民區有多少靺鞨人?”
“大概三分之二,不過,我可以作證,這些的造成絕不是因為高大人,高大人也沒有排擠靺鞨人,邊令城!我想你忘了你現在的身份,如果高大人要排擠靺鞨人,怎麼會提升你做副將?”
說話的是高仙芝另一副將封常青,鷹勾鼻,一看就精於算計。
他這幾句話問得邊令城啞口無言,羞愧的低垂下頭。
高仙芝望了封常青一眼,讚許的點頭,目視邊令城道:“今天的事就這麼算了,本官權當沒有發生過,如果再有下次,軍法處置。”
段秀實聞言,上前一步,“大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欺下犯上,如果不略施懲戒,紀律嚴明何在?”他也不待高仙芝發話,上前繳下邊令城的配刀道:“邊令城冒犯主帥,論罪當罰,主帥有意開恩,關監牢三天思過。”
高仙芝張了張嘴,不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段秀實見主帥預設,命令衛兵上前把邊令城押解了下去。
“我的屬下都是幫粗人,性子直來直去,讓高大人看笑話了,大人路途勞累,耽擱了大人休息,罪過,請。”
高仙芝從被押解的邊令城背上抽回冷峻目光,朝他抱了抱拳。
“是我太好奇了,令高大人和屬下發生誤會衝突,請大人多多包涵。”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解救俘虜,還需要高仙芝提供嚮導,表情上可不想得罪他。
高仙芝打了個“哈哈”道:“哪裡!哪裡!請~!”
一場風波算是平息。一行人跨過素水橋。
河對岸——坊間圍牆全被粉飾一新,街道乾淨整潔,和城東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座府氣派的邸前,眾人齊齊止步。
府邸府門上高高掛著塊牌匾,牌匾上有金漆“高府”字。
高仙芝偏頭朝封常青和段秀實吩咐幾句,下馬。
見高仙芝下馬,他也只好下馬,
“本官特意命人打掃出一棟別院給蕭大人居住,小地方簡陋比不上長安城,來往商旅住宿的客棧多在民區,吵雜的很,我怕大人住不習慣,特意安排到了家裡,希望大人不要見笑才好。”
高仙芝這個安排倒是出他意料之外,連忙揖手道:“哪裡~!是我打擾了大人才對!給您添麻煩了,我的屬下這麼多,不太方便吧!”
“哦~他們另有安排,我剛才已經吩咐了我的副將封常青。”
高仙芝只把他安排在家裡居住,不知道是想巴結他呢?還是有別的原因,盛情難卻下只有勉為其難點頭。
他後來才知道,高句麗人把客人安排在家裡面居住,是最高禮節。
“談不上什麼打擾,家裡面地方大,平時空著也是空著,蕭大人願意住是我高仙芝的榮幸。您帶來的屬下,住處我已經叫封常青安排好,請~!”
高仙芝躬身作了個請的手勢在前面領路。
他吩咐李白幾句進屋。
一條綠萌大道連線府門。
亭臺水榭!玉宇瓊樓!造型別致的花壇遍佈四周。
碎葉城一個坊的面積和長安城最大坊面積差不多,置身高仙芝府邸,感覺置身在公園。
一座座建築錯落坊間,說裡面是花園式建築,一點都不為過。
綠意盎然,鳥語花香,與坊外面形成鮮明反差。
長安城面積大的坊,像永寧坊,一個坊裡面有四套府邸,而在碎葉城,同樣一個永寧坊,裡面只是一座府邸,感覺自然大得去了。
“這邊請!”
高仙芝領著他往裡面走。
道路兩旁是精心打理過的低矮灌木,與高大樹木相映成趣。
遠眺,迴廊、亭角、飛簷在綠意盎然間顯頭露角,整個坊的植被豐茂程度超呼想像。
筆直的道路盡頭是座假山,假山上建有涼亭,一條道路環山而建,分出好幾條叉道,通往不同方向。
裡面的道路縱橫交錯,錯綜複雜,如果是隻身闖入,沒有人帶路的話真有可能會迷路。
“這邊請!”
高仙芝領著他繞過假山,往假山對面一條叉道走。
假山對面的景色又是一變,造型別致的灌木分立兩旁,不再有高大樹木,兩旁的花壇裡面種滿花草,百花齊放,爭奇鬥豔。
道路盡頭,一棟雄偉的閣樓巍然屹立,殿宇亭閣,富麗堂皇。
他見過安碌山的府邸,同為節度使,高仙芝的府邸雖然面積相較要小,但是,整體造型佈局卻要炫麗許多,給人一種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忠義樓!
寫有忠義樓三字牌匾掛在巍然屹立的閣樓正中位置。
閣樓上中下三層,飛簷斗拱,宏偉壯觀。
獨門獨處的別院中西結合,雕樑畫棟,別具一格,帶點異域風情。
“相公!”
四個打扮得花枝招展,風姿綽約的妙齡女子遠遠的迎了過來。
個個如花似玉、貌美如花、杏臉桃腮、娉婷婀娜。
“我來介紹,長安城來的蕭大人!”
高仙芝含笑迎了上去,指著他給出來相迎的老婆們介紹,又指了指紛擁在身旁的四位女人介紹道:“賤內,方文豔!賈茹涵!韓雪!趙錦萱!”
“相公!蕭大人好生年青呢!”
說話的是方文豔,高挺的鼻樑,白晰的皮膚,眼睛透著新疆女人獨有的妖魅。
“是啊!蕭大人一表人才呢!”
賈茹涵膚色古銅,有點像印度美女,薄紗掩面,雙目熱情似火。
“拜見蕭公子!”
韓雪應該是個漢人女子,她只是盈盈欠了欠身。
“別站在外面了,宴席都已經準備好了,蕭大人長途跋涉路途辛苦,快進去用膳吧!”
全是誇讚溢美之詞,鶯鶯燕燕,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弄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最後說話的趙錦萱在幾個女人中是大老婆,上前幾步摟住他胳膊熱情招呼入內。
“哈哈哈!夫人說得是,蕭大人請。”
步入忠義堂,剛剛落座,環配聲響,十幾個婢女魚貫而入,雙手託著早已經準備好,還冒著熱氣的菜餚轉瞬擺滿了一桌子。
酒杯斟滿。
高仙芝支退左右,屋子裡面只剩下他的四位夫人作陪。
“蕭大人!請~。”
高仙芝舉杯敬酒。
碗碟聲響。
這完全就是家宴,受此禮遇,不管他對高仙芝有何看法,此時都得暫且放一放了,舉杯與之相碰,“在長安城聽聞高大人收復小勃律國,生擒小勃律國王和吐蕃公主的逸事,今日得見,三生有幸,請~!”
“哈哈哈!好漢不提當年勇,前塵逸事不提也罷。恆羅斯戰敗,下官是有罪之人啊!承蒙皇上沒有怪罪,俘虜的問題一日不解決,我是寢不能安食不知味啊!現在好了,有蕭大人前來,代表朝庭與大食國談判,問題自可迎刃而解。”
言畢,高仙芝舉杯一飲而盡。
他也一飲而盡,放下酒杯道:“朝庭此次派我前來,並沒有打算跟大食國談判。”
什麼派不派,此時,整個唐朝其實就是他和高煒兩個人說了算。
“啊——!”
不止高仙芝驚訝,他的四位夫人也齊齊把疑問的目光投到了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