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遺夢 三百七十七 連雲堡(上)
次日,集結隊伍往連雲堡進發。請大家搜尋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高仙芝前來送行。
十人的隊伍,馬匹帶了二十三匹。
他準備一路上除了吃飯睡覺馬不停蹄。
高仙芝給他提供了極大的方便,有求必應。
從碎葉城去連雲堡路途遙遠,沿途荒無人煙,更別談什麼驛站補給。高仙芝的鼎力支援給此次長途跋涉提供了充分保障。
一路西行,經十日至撥換城、又經十餘日至握瑟德、再經十餘日至疏勒,隨後南下,踏上蔥嶺。
蔥嶺即今天的帕米爾高原。
高原氣候多變,一路走來,路途的艱難超乎想像,要不是封常青選擇從平坦寬闊的山間谷地穿行,可能行走起來會更加困難。
又經十餘日到達了蔥嶺守捉。然後再次向西,沿興都庫什山北麓西行,再經十餘日到達播密水(今阿富汗瓦漢附近)。
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一個叫做姜達木的地方。
“還有多遠?”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問封常青了。
高煒告訴他一來一回兩個月夠了,走下來才知道,兩個月過去還在路上,估計那小子是按現代路況計算。
“快了,大概再有十來日可達。”
他點了點頭,瞥了眼前方出現在戈壁灘上的小鎮子,“今晚去鎮子上休息一晚!休整一下,明早再繼續趕路。”
“好~好~好……!”
幾個大老爺們數十天在野外風餐露宿,自是連聲稱好。
有城鎮就意味著有好酒好菜,還意味著能解決生理需求。
小鎮叫姜塔鎮。
進入小鎮卻是大失所望,連年戰亂,已經幾年沒有過往商旅,整個小鎮基本上荒廢,三三二二住了幾戶本地人。
一間破客棧久不營業,關了門,沒辦法,繼續前行,經十一日到達特勒滿川(今瓦罕河)。
再行一天,終於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連雲堡!
吐蕃戰敗後,連雲堡變成了三不管地帶,唐朝和大食國的緩衝區。
一行人從坦駒嶺下來,已經近中午。
安全起見,他領著人沒有急於進城。
雖然已經是盛夏,坦駒嶺上還是冰雪覆蓋,冰川消融,到處溼淋淋的。
“那條河是婆勒川!”
他領著李白和封常青伏身在山口勘察情況。他們現在置身婆勒川北岸。
順著封常青的手指方向望去,一條大河在深山峽谷間奔流不息,河面上升騰著霧氣,煙霧繚繞。
“連雲堡在那邊,沿著婆勒川往西北方向再走半個時辰就到了。”
封常青不指他也看到了,群山峻嶺間,連雲堡已經依稀可見。
那是座方方正正的城堡,圓頂尖塔建築。
“連雲堡南面依山,北臨婆勒川,有東西兩座城門,婆勒川是條深十餘尺,寬近三十尺的大河,自東往西流,我們現在處在它的下游位置。”
封常青收回指向遠方的手指,繼續道:“當年,我軍進至婆勒川時,河水暴漲,無法渡河。高大人認真分析形勢後,認為必須儘快渡過婆勒川,於是,他命兵士每人自備三天干糧,於次日清晨渡過。以至吐蕃守軍始料未及,大為驚駭,慌亂中大敗,此役斬首吐蕃敵軍5000級,俘虜千餘人,餘眾都逃入山谷。我軍繳獲戰馬千餘匹,衣資器甲數以萬計。”
兩個多月相處下來,同行的幾人已經熟得不再再熟,無話不談。
封常青跟隨高仙芝兩次遠征西域,是個經驗豐富的嚮導,趁機吹噓起上次連雲堡捷戰。不過,他說的連雲堡大捷已經是三年前的壯舉。
他禮貌性的點了點頭,目光投往河對面。
對岸是陡峭的山崖,石壁林立。河面上沒有見到橋樑。
“我們怎麼過河?”
封常青收回視線,偏轉頭道:“上流位置有座簡易橋。”
“走,先入城再說。”
三人從冰雪覆蓋的山口滑下來,與隊伍匯合,往婆勒川上游跋涉,走了半個時辰,一座簡易橋樑出現眼前。
圓木搭建的橋樑橫跨在婆勒川最窄處,橋寬剛好夠兩輛馬車並架齊驅。
橋對面是東城門。
連雲堡依山傍水在深山絕谷之間。
橋面上過往的行人還比較多,穿什麼服飾的人都有。
“如今,連雲堡內的情況如何?”
此時,已是下午三四點鐘的樣子,商人們提著大包小包,騎著馬,趕著羊,來往穿梭於橋面之上。
通行緩慢不說,騾車馬車在橋上相會,偶爾還會有堵塞現象發生,要不是城門口有人出來維持秩序,恐怕早已經亂作一團。
“大食人,吐蕃人,唐人……裡面什麼地方的生意人都有,各路商人云集於此,互通有無,沒有了政權干預,利益結合下的連雲堡反而比以前更顯繁華,熱鬧得很,你看……。”
封常青故地重遊,臉上透著興奮的光芒。
不用指他也看到了,雖然,不知道連雲堡以前是怎麼樣,現在的熱鬧繁華幾乎堪比長安城。
“城門口那幫守衛是什麼人?”
守衛身穿黑袍,腰配彎刀,好幾個都留著山羊鬚。
“黑食幫眾!黑食國人建立的幫派,老大叫薩里,如今,連雲堡的秩序是黑食幫在維持。當然,過往的商旅如果想常年在這做生意,得交給他們一筆不菲的保護費。不過,黑食幫做事向來講信任,收取保護費後又能給過往的商人提供方便,商人們也都願意交這筆錢。”
楊穎有告訴他,歷史上這個時期是阿拔斯王朝控制著阿拉伯帝國,而阿拔斯王朝在中國史稱黑衣大食,連雲堡的黑食幫在他眼裡就透著些別樣的味道了。
“走,我們過河。”
走了近二個月才到這,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闖一闖了。
他們一行人大步流星來到城門前。
“從什麼地方來的人?”
“蕭祥!唐朝派來的談判使節。”
問他話的男子滿面虯鬚,聞言楞了一楞,不過,很快反應過來。
“等等!”
一黑食幫嘍囉飛奔進城去稟報。
他胸有成竹的笑笑,看來——猜測的沒錯,阿拉伯帝國利用黑食幫在控制著連雲堡。要不然,對方聽到他自報身份不會是這種反應。
形勢變得對他有些不利。
會選擇在連雲堡談判,一是連雲堡屬於第三方場所;二是,雙方勢力都未介入。
現在看來——顯然不是,連雲堡已經被大食國實際控制,只不過是透過黑幫的形式。
“大哥怎麼稱呼?”
他問的是滿面虯鬚男子,一看他就是入城盤查這幫人的頭。
“舒來克!”
男子愛理不理的答了一句。
討了個沒趣,他的目光往四周望去。
城門前用原木搭了排簡易柵欄,柵欄裡面滿是守衛,柵欄中間有條狹窄通道,一條坑坑窪窪的泥濘路直通城門。
過往商旅進出城都需要盤查登記交納保護費。
過了一會兒,先前跑開的嘍囉上氣不接下氣奔跑回來。
舒來克聽完嘍囉彙報衝著他高聲道:“幫主有令,繳械入城1
“蕭哥!”
李白握劍在手,目光望著他搖了搖頭。
對於一個劍士來講,劍在人在,劍亡人亡。繳械入城是種侮辱。可是,俘虜在對方手上,不照辦還能怎麼樣?
“你們去城外找個地方安扎,我一個進去。”
“不行,蕭哥!我陪你去。”
他俯身過去,小聲道:“沒關係,我的武器他們搜不到,萬一我在城內發生危險你們在城外也好接應,照我說的做。”
言畢,把背上的揹包取下去交給守城嘍囉搜查。
就先前跑進城去彙報情況那嘍囉。
嘍囉拿著他的揹包左翻右找了一陣疑惑迦納悶的搔了搔頭遞還給他。
李白這才半信半疑的帶著人離開。
“跟我來。”
談判只是個晃子,來的目的是為了解救人質,從現在起只能隨機應變了。
他跟隨著嘍囉穿過泥淋道路進入城門。
遠遠望去,城內殘恆斷瓦,百孔千瘡,滿目瘡痍。
正對城門的主街上卻全是新開的店鋪,酒樓,妓院,客棧和大小商鋪分立道路兩旁,舊城新貌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
“別看了,快點走。”
小嘍囉使勁在地磚上擦了擦鞋幫子上的泥土催促了一句。
“小哥貴姓,請問貴方來的是什麼人?”
“不知道,別問我,我只知道幫主想見你。”
小嘍囉的回答好像生怕跟他扯上關係似的。
“薩里!”
“嗯。”
小嘍囉點了點頭避過一輛急馳而過的馬車,罵罵咧咧了幾句。
街道拐角,一棟白色宏偉建築橫立眼前。
青磚白牆給人一種厚重感。造型迥異的建築風格帶有股異域風情。
圓拱形的屋頂上有個尖尖,好像一頂碩大的帽子裝了根避雷針,圓形拱頂的建築風格,別具一格。
不過,這樣的建築對於他來講早見識過,阿拉伯建築大都是這種風格。
正門口,兩扇木門緊閉,門口有兩守衛。
守衛身著黑袍,腰配彎刀,臉蒙黑巾,只露出對兇光閃閃的眼睛,生人勿近的樣子。
領路的嘍囉和守衛打過招呼,領著他進入圓拱建築。
進入大門往裡走不久,絲竹聲聲傳來。
樂聲帶著股異域風情,幽幽綿綿,細水長流,偶爾飄來的幾個躁動音符,令人想歡快起舞。
穿過一道迴廊進到裡面。
巨大的圓拱屋頂下是個大殿,幾十根圓柱分立四周撐起整個屋頂。
屋頂開有天窗,光線透窗而入照射到地面,羊毛地毯上編織有簡單樸素的花紋圖案,整個大殿鋪滿地毯。
四周的窗戶狹窄細長,鄰窗圓柱旁,有黑巾蒙面穿黑袍的阿拉伯衛士站崗。
這排場跟深宮大院有得一比。
他把目光投到大殿中央。
幾位衣著暴露的阿拉伯女郎在翩翩起舞,搔首弄姿的肢體誘惑吸引了大殿內所有人目光。
大殿兩側擺有四張食桌,桌子上大魚大肉,美酒佳餚。
食桌前的人或側,或仰,或躺,隨性而坐。
坐在上首的男子四十來歲,頭帶阿拉伯頭巾,嘴角和下巴的黑鬚捲曲,一道刀疤從眼角斜拉到頸脖子,笑起來滿口黑牙,相貌凶神惡煞,猙獰可怖。
他最先注意到有人進來,惡狠狠的用牙齒咬下手中羊腳上的一塊肉,咀嚼起來,端起酒杯灌了口酒,雙眼一眯,目光投到他身上。
“幫主!人帶來了。”
小嘍囉上前跪地行禮,抬頭——見薩里朝他擺手,起身再次躬身,望了他一眼出門。
不用說,坐在大殿上首的人是薩里沒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