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 第四章 旋風營救(中
這時候,江畋的腦中再度出現某種幻聽,隱約間在一處蘭桂飄香的庭院之中,又有一個嬌俏稚氣的聲音在對自己說:
“我叫洛洛,洛水的洛……你就是新來的先生麼……”
“囈,那個人好像一條狗啊……。”
“真的不是罵人,我最喜歡狗兒了。”
“我也喜歡狗狗啊,一黑二白三花可真香!”
這是這具身體不以為然的回答。然而女孩兒又自顧自地道:
“這就是前代昇平坊崔氏馴養出來的渦兒,人稱婦家犬的名種呢……”
“它叫小吉,也是我最好的玩伴了……。”
“既然它喜歡先生,那先生就一定是個親善和睦的人了”
而這種種記憶中的點點滴滴,就像是身處灰暗中驟然流淌過的一股清泉一樣,滌盪和明亮了前身那個人,因為一連串的挫敗而一度有些自暴自棄的蒙塵心靈。
江畋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前身這次不惜一切的豁出性命去,也要奮力將人給救回來。卻是不想再眼睜睜的失去什麼在意的人和事物了。
“停下!,接下來被奪走的那個小人兒我會想法子去救,日後我也一定會替你更好活下去的,千萬不要在莫名其妙的關鍵時候幹擾我了。”
江畋如此在內心對自己最後一點殘留意識的影響默唸道;而讓這種高漲的莫名情緒得以慢慢的消退下去。
然而這麼一耽擱,內裡的人也似乎感覺到了動靜,而起身走了一位過來。他探頭探腦的對著一條壁板上的縫隙向著外間看去,一邊抱怨道:
“小。。。”
下一刻電光火石一般自他眼窩戳入的刀尖,就讓他渾身一抽肩膀耷拉了下來,口中的話語也變成了戛然而止的一聲“額”。
然而隨著抽拔刀刃而沉悶倒下的磕碰聲響,裡頭終究是不是死人而腳步急促的反應過來了。
“小骨皮呢,……”
“誰在外頭……”
“那個狗膽的……”
“天殺的。。。。”
至少有三、四個聲音在門內交錯響起,然後變成撞開破爛不堪得門板一擁而出的若干身形。
然而迎接他們,赫然就是順著夜風倒卷而來的大蓬白灰,幾乎是兜頭蓋腦潑灑而出個正著,如將他們變成準備下鍋的滾粉白挑雞一般,不約而同在煙塵滾滾和彌散之間,捂著眼睛和口鼻淒厲慘叫起來。
“好一個開門白!”
閃身而出的江畋一邊在心中唸叨,然後一手短矛穩穩戳在當先賊人的鎖骨處,用力地攪挑起一圈帶著碎裂的氣管和噴灑如泉的血水來。
在被這些迷濛了眼睛和口鼻而痛哭嘶吼賊人之間,溼布包臉放低身體掩身突入的江畋;掩然反手一刀割過最近一支腿彎處,撲哧有聲的創造了又一個噴血滾倒在地,抱腿痛呼不起的戰果。
而他重新突刺揮出的短矛,卻是錯身低了三寸戳在了緊接側身冒出的另一賊人,那不可直接描述的下胯;用力攪動之下“噗噗”的噴濺出一股不知道是血水還是其他什麼的體液來,而直接將對方的淒厲慘叫變調成了某種尖銳的詠唱。
一時間,這就像是在濛濛間了驟然拉開了一個修羅場的序幕。只見粉塵瀰漫而人影交錯之間,呲呲作響的切割入肉和呼呼的血液噴射、交錯回應的慘叫、哀鳴和怒吼聲,激烈迴盪在這狹小的門前廊道空間內。
轉眼之間,依次衝出門廊的一眾賊人死傷累累倒地,只剩被橫錯屍體擁堵和絆倒在狹窄門道里的最後一位也終於反應過來;只見他不顧一切奮力抹開頭臉上的灼人白灰,而奮力拔出了腰上一柄尺長短刀,憑空揮舞著權做威嚇;
卻又被如夜行獵豹般伏身在地的江畋,屏聲靜氣的順勢低頭讓過,頂頭撞入他胸腹捏住手腕反向一擰斷脫,以刀刃狠斜斜向上一挑而穿透下頜,咯咯然嘶叫著頓時也與其他人同樣躺下一處了。
心胸間急促躍動著仿若是要在下一刻炸裂似得的江畋,這才解下遮面,大大喘了口血腥與土灰味濃重的空氣;抵靠在門邊而慢慢的緩過這一股勁來。
他又看了看橫錯遍地,不是被劃開脖子而咕嚕嚕直冒血泡,便就在被刺出無數個血窟窿,猶在突突冒血和抽搐的屍體。又謂然感嘆在非洲這些年火器用慣了,自己的匕首格擊還好落下太多。
然而下一刻,他卻冷不防門廊邊一聲脆響,整片壁板突兀脆裂開來。在煙塵內驟然又幽然撞出滿面白灰而眼眸血紅瞪如牛鈴的另一個持刀賊人,悍然揮刀連擊砍析下來。
下一刻就將側身靠牆暗道不好的江畋,給倉促擋格著全力反推撲倒在門廊外;然後貼身糾纏成團的兩人,又在迎面短兵相接和抵近拼格的磨刃刮刀的嗆啷聲中,雙雙武器突然隨著江畋鬆手而順勢飛出。
眼見那人本能伸手就去再抓刀兵,不防江畋迎面暴以老拳、肘擊;又變成以頭撞鼻,插眼,貫耳的一連串激烈扭打暴擊著,頓然失去平衡。而不顧一切又死死抱住他,從殘破不堪的臺階上顛簸著滾落下去;
片刻之後,肩膀手肘和後腰被堅硬粗糙的邊角給一連頂磕了好幾下的江畋,也不由慢慢吃痛著鬆開了手裡撕扯的衣物碎片和破爛組織,又忍不住吐出一口滿是血腥味的沫子來。
但顯然正倒伏附在他身上,慘痛哀鳴著扭力扭挺幾下也沒能爬起來的賊人,結果要更為悽慘一些。因為汨汨的血水從對方的頭上,臉上,眼窩和脖子上被撕扯開的豁口中不斷滴落下來,匯聚成了好大一灘。
江畋這才鬆了一口氣,感覺到掌邊和指節上被砸破的位置所傳來的隱隱脹痛和撕裂感。卻是再度慶幸起來,還好自己到了非洲之後,相應的徒手格鬥的技藝和經驗也沒有落下,反而是因為賭賽而有所進步。
要知道,作為地球最終食物鏈頂端和靈長類動物的進化極致,在獲得各種工具便利的同時;相對使用爪牙而本能驅使下獵食的大多數動物而言,人類的全身上下幾乎遍佈著各種弱點和要害。
從後腦、眼窩、鼻樑、太陽穴到脖頸、腋下、肚臍、後腰、下陰,脛骨莫不是如此。只是在日常人體保護的本能之下,沒有那麼容易受到傷害而已。
因此,按照那位偵察連出身卻生在幾乎無用武之地的太平年代,只能退伍後到國外熱點地區來發光發熱的老班長說法;只要經過合適的力量強化和技巧訓練,就可以針對性的予以制服、殺傷和致命的效果。
要知道江畋曾在炊事班給打下手的這位老班長,可是創造過在演習送飯期間,俘虜過藍軍的炮兵引導員,兼帶用手邊可以利用的素材,全滅半隻數字化偵察小隊的戰績。
(你可以想象到,在野地裡被飯盒炸死的偵察小隊麼)
但是現在這具身體的底子顯然相去甚遠了,以至於江畋曾經那些被軍隊前輩們毆打式調教出來的格擊經驗和條件反射式的自衛本能,也被嚴重的削弱和延遲了;
接下來他重新檢查了身上的傷勢,發現已經肩背上凝結的好幾處傷口再度被扯裂或是蹭破而火辣辣的刺痛;左邊手掌和肘尖也隱隱抽搐腫脹了起來。而耳邊道後腦髮髻也不知何時被破了一條口子,正在滴血下來。
“好吧,這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勝啊……身體底子太差了,真不能這麼無腦莽下去了。。”
他在心中繼續吐糟著,用塊布纏住受傷的手掌,步伐蹣跚得撿起飛到不遠處的戰利品,看起來眼下價值最高的一柄尺長短刃。看起來是簡單至極的無鄂刀裝,只有個握持的竹柄。
但是哪怕插到泥土裡也不損寒光爍爍的刀刃,讓人一看就只覺充滿了威懾力;然後幾步走上破破爛爛得臺階,又撿回另一柄更加簡陋,僅有布條纏柄鏽跡斑斑的寬刃短刀。
“裝備升級完畢……”
江畋如此默唸著給自己打氣,仿若是暫時忘卻了身上的傷痛,而穩穩的雙手提刀斜下向前;以曾經被教導過方便突刺和戳挑的匕鬥姿態,重新轉身朝著門洞大開的荒廢建築走去了。
然後,他的視野當中再次閃爍而過綠色提示:“任務《救贖》進度(41%),檢測到遊離能量,收集中,是否修復素體健康(93.2%)?”
而隨著他的意念確認,身上再度破裂的傷口處,也像是在某種無形力量下緩緩收縮著,從撕裂的刺痛變成了脹痛。
隨後江畋粗粗一眼望去,殘破建築的門廊內外,橫躺著的至少七八具屍體差不多也涼透了。而那個最先被割斷腿彎的賊人,已經努力撐起身來,而一瘸一拐的在地面上到草叢中,連滾帶爬拖出了好一段距離的血跡。
而後見到持刀追過來而滿頭滿臉是血,惡形惡狀如鬼怪一般的江畋,不由口中卻是驚慌失措的喊道:
“你……你……你……早該死了……莫要過來……”
然後,又從懷裡掏出一串念珠用力的投擲過來,卻被江畋揮手砍成譁然滿地散落的珠子。這一刻他的嗓門都變調了:
“這是慈聖寺玄光大和尚做法的菩提子,妖魔鬼神都給辟易啊……”
江畋心中一沉,對方居然認識自己的前身,卻是冷笑道:
“神佛可不會保佑壞事做盡的賊人……這就是現世報……老實交代你們又是什麼人,竟敢當街劫人。”
他話音未落,又眼疾手快在不斷後退對方尚且完好的腿上捅一刀,頓時血如泉湧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慘叫道:
“住手,我們三色坊的人,可不是你招惹得起……”
然後,對方試圖揮舞擋格的手臂又捱了一刀,頓時血淋淋的半邊手掌都耷拉下來了,愈發痛徹叫喊:
“這事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區區一個西席,為何要攪擾進來、豈非你自找……啊啊啊啊”
然後,他就被江畋用力踩住一邊小腿上的傷口,血如泉湧的擠壓出一大片溼潤來,頓時痛的再也沒法說話了。
“我再問一句,剛從街上劫來的人在哪裡……不然我就把你切成人棍,丟進糞水坑裡再問好了”
“呃呃呃呃,人……人……就在這兒……就等。。”
這名賊人再也無法硬挺下來,而涕淚橫流的有些失神喊道,然而他突然就瞪大眼眼睛,露出某種詭異神情來。
然後江畋忽覺得身後的月光仿若是晃動了一下,不由側轉過身來就霎那間感到疾風撲面,而咻得一聲以什麼銳物在耳旁擦身而過;而話音乍止。
江畋定睛一看自己正對逼問的那名賊人,卻是卻是已經被一支穿胸而過的箭矢突目吐舌的釘死在地上了;不由背後浸透了一層冷汗,而疾步反身向著來處追去。
隨即他卻又脊背汗津津的後怕不已起來,自己實在是太過託大和鬆懈了,竟然忽略了這處建築中竟然還有暗藏著更多賊人同黨的可能性。
隨他貼牆而入後就發現這其實是一座神祠,迎面就是個坍塌了大半的龕位,徑直淹沒在密密的蛛網和野草、掉落的瓦頂、殘梁等垃圾之間。
荒敗透頂的月光下,舉著各色法器的多臂神像在殘破斑駁的壁板上若隱若現的,剝落小半的面容又仿若是在無形嘲笑著什麼。
然而江畋卻在廳堂柱子後的黑暗中撲了個空。然後他視野中隨著意念重新的箭頭也變成了向上的方向,隱隱感覺到頭上有塵土掉落下來,頓時仿然大悟的四下尋索起來。
只是片刻之後,他就在另根柱子背後發現了一段依舊殘敗卻是塵土甚少的階梯;又小心踩著咯吱作響可能隨時會塌陷的梯板,緩緩地走向了上層。
然而,當江畋警惕四顧著抵達上層廊道的時候,之前的襲擊者又仿若是憑空消失了一般,空蕩蕩的環形廊道甚至找不到一個鬼影子,只有樓下散佈血泊裡的幾具屍體,還在那裡昭示著某種存在。
這時,江畋按奈住某種不安和急切,又不死心的轉頭回來仔細觀察著,腦中再度閃過一陣幻聽,這次卻是一個頗為蒼老的聲線,在娓娓道來:
“世間萬物皆有其道理,是為物理之學;生生造化演變無窮,可稱化學……只要是現實的存在,就一定會留下直接和間接的痕跡,此為尋跡之學。”
江畋不由默唸著深吸了幾口氣,又開始整理起自己腦中的思緒和記憶片段;以一個曾經的推理和解密燒友的角度,打量起四周環境來。
而後,他就沿著月光下地板上積塵最少,而又不乏拖曳的痕跡一直走到了環形廊道的對面,才在一處斷裂的地板上堪堪收住了腳步。然後不由露出某種意外的表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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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旋風營救?(下)
原來,在這神龕背後竟然是別有洞天一般的隱藏空間。只在地板斷口處被轉移了大部分注意力,很難留心到側邊上的一塊與外壁無異的半截活板,以及批在上頭的汙髒蓋布。
而重新顯現的箭頭徑直指向在了這裡。只是這布看起來汙髒不堪,卻居然沒有多少新落的塵土,而最終暴露了相應的端倪;然而江畋愈發小心起來。
他突然全力躍起一腳蹬在活板上,霎那間就四分五裂的崩碎開來,然後又趨勢不減的揣在一個觸感沉重的物體上,就聽一聲沉悶的慘叫,以及許多東西被卷帶撞倒的聲響。
然後操刀而入的江畋在七零八亂的閣間中掃視了一圈,只發現了一副遺棄的弓箭,才又在斷裂開來的窗扉缺口外,聽到了哐當作響的急促踩踏瓦頂碎裂和激烈喘息聲;
隨後江畋舉刀作勢欲要探身出去,卻突然一刀刺在窗邊的隔板上,鋒利的刀尖幾乎是毫無多少阻力的穿透而過;又將隔牆的隱隱呼吸聲變成戳進人體裡的急促慘叫,以及滾落下去的沉重響動。
下一刻,跨出破窗的江畋就不由冷笑了起來:
“抓到你了。。”
那是不遠處一個面頰消瘦、劈頭散發的小老頭,正顫顫巍巍的全力攀沿在殘缺不全的外簷上瓦邊上,有些扭曲的面容上滿是痛苦和惶然之色。
“高小兒,那些狗才辦事不利,竟讓你這卑下之徒壞我大事……”
然而對方雖然命懸空中,但是見到江畋之後卻是愈發色厲內荏的獰聲叫喊道。
“莫要得意,我家郎君在京兆府和兩縣裡都有援手……定叫爾日後舉家不得好死;但以郎君的名義保證,舉家老小一定會盡在你面前但求一死的。”
聽到這話,饒是作為現代人見多識廣的涵養和城府,江畋也忍不住生出一陣難以形容的噁心和厭惡來。卻不知道這麼一個貌不驚人的老賊人,已經做過多少類似的傷天害理之事了。
只是當江畋沉著個臉,伸手出去想要把他抓上來好好的逼問,卻見他詭異而慘然一笑就搶先鬆開手中抓握處,而看著他在瓦頂上頹然滑落下去;只剩下餘音嫋嫋的一句話:
“你莫想!,只恨有負郎君所託……”
隨後嘭的一聲悶響和戛然而止得急促慘叫;江畋探頭出去,卻發現對方已經肢體扭曲的摔在了凹凸不全的階梯上,眼看得在後腦流出一大灘血來不活了。
好吧,實在是判斷失誤了,這下可以詢問的活口沒了,目標還沒有找到;他又不死心的在這個專門開闢出來,又堆了好些個雜亂物件的隱秘小閣內仔細搜尋起來。
可惜除了木屜裡一些字歪曲如蝌蚪的紙卷式帳簿之外,就剩下一些不知道價值的小物件;其中一些就像是從人身上割斷或是硬拽、扯斷下來的殘缺飾物部分。
此外還有一些飲水、乾糧和燈燭、火石、針線、繩捆等充滿生活氣息的用具;根據期間留下來的形形色色汙漬看,這個廢祠秘密據點,就像是已經被陸陸續續的使用了很長一段時間似得。
然後在小間裡的一角,卻是讓江畋找到了更加合用的東西,幾把長短不一的刀兵,還有窗外被忽略過去的一副半新不舊弓箭。顯然這就是另一名刺傷摔死的賊人,之前用來狙擊自己的武器。
然而,江畋將這副弓箭握在手中之後,頓又是另一種感受和心情了。卻讓他又想起了早年在非洲大草原上,用當地人手工製作獵弓和投矛器,對付那些野獸的情景了。
好吧,如果不是自己對於這些捕獵工具用的那麼風騷,也不會被那個橫向八尺豎也八尺,形同行走人形水缸的部族“第一美女”,擁有“眾多”追求者的酋長之女給看入眼了。
畢竟,作為長期禁絕槍支的國內氛圍下,平時能夠能夠籍著冷兵器場景重現,玩一玩弓箭比賽和場地射獵的競技,就已然是現實中大多數古戰軍迷和發燒友們的最高上限了。
當他逐一清理完樓下匍匐或是陳橫的屍體,而將其集中到了內堂,又將搜出來的各種物件,分作有用沒用的兩堆之後。
江畋突然心中有些心血來潮,或者說是的有感而發撿起火盆裡殘餘的半截炭條來,在壁板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句字:
“萬物皆虛,萬物皆允,”
“無物為真,諸行皆可。”
“身行暗夜,心在光明”。
同時,他不斷敲打著四下壁板繼續搜尋到一副屏風前,突然就有了細碎動靜的回應,接著又從被順勢掀倒的屏扇背後,滾出一團事物就這麼撞停在他腳邊。
那赫然是一個被塞口矇眼,還束綁成條蠶寶寶一般的嬌小身影,在用一種伊伊嗚嗚的聲音掙扎著。江畋不由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而發自心底湧出一陣莫名的歡喜和悸動來
割斷束縛又掀開對方臉上的遮掩物,看到那髒兮兮的稚氣小臉,還有滿是淚花而亮晶晶的眸子;江畋緊繃的身體與神經也不自覺慢慢鬆弛了下來,這看起來這就是自己前身所不惜拼命要找的目標了。
只是對方看起來驚駭欲絕而淚眼汪汪拼命想要的樣子,顯然沒能認自己出來。江畋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努力掙扎挺動起來的對方給接二連三的踹在了小腿上,不由的停下來;
好吧,他有些無奈的攤攤手,卻在側旁倒映月色的水碗裡見到了自己現在的形象。蓬頭垢面的沾滿了斑駁血垢和塵泥,一咧嘴笑就好像是要吃人一般的可怖。
嗯,再拿兩根大蔥往嘴角一夾,自己就可以COS一番吳彥祖,大喊一聲“獸人永不為奴了”;
於是,江畋袖子沾水再臉上用力抹了幾圈之後,才對著那隻同樣在地上滾得髒臉兮兮,而像條蟲子似得努力蠕動挪去的蘿莉,努力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洛兒,是我。。。”
就見她難以抑制的驚恐萬分的表情,終於變得成某種驚喜和難以置信;然後又奮力的扭動身子想自己撲了過來;等到江畋順手給她解了最後的束縛,更是像只樹袋熊寶寶一般的死命倒纏掛在身上了。
然而江畋卻注意到另一件事情,這隻髒臉蘿莉在啼淚橫流不止的掙紮了半天之後,卻像是之咿唔咿呀得小貓一樣,始終沒能說出一句囫圇話來。
“難道……”
他皺起眉頭對著女孩兒比劃了下嘴巴;對方也淚汪汪捏住自己的小嘴,另手做出某種倒灌的動作來。
然後,就被江畋不由自主的攬抱在了懷裡,輕輕撫摸著瑟瑟發抖的後背寬慰道:
“沒事的,。沒事的,既然我在這裡了,一切都沒有關係了,回頭找人給接你治治就好……”
而就在接觸到她的那一刻,江畋的視野當中也再度顯現出來新的提示:“接觸目標成功,微弱變數偏轉,功能解鎖中。。。。量子收集中,任務完成進度(1/2)。。”
然而這種劫後餘生的重逢溫情片刻和期待,還未能持續多久,遠處草叢中傳來的悉索聲響和說話,就再度讓江畋的耳朵不由的豎了起來。
他連忙安撫著女孩兒做出一個噓聲的動作,然後信手抓起弓箭低身湊到了頂閣的破洞前,就見院落另一個方向在夜風中盪漾的草叢中,也仿若是鬼火飄蕩似得,在晦暗不定的月色下行來了提著燈籠的幾個人影。
不過這些人的穿著上,就比之前那些短胯半衫的惡少年和半幅寬衣的賊漢子,要更加體面和整齊的多了;他們腰上也是都挎著刀劍一般的事物,光是站在那裡就只有一種令人敬而遠之的凜然意味。
江畋不由拿起地上的弓箭輕輕地拉開測試了下力度,又對著遠處來人比劃了一下。這時候,他的視野當中突然閃現出幾個綠色的註釋文字“陳舊的獵弓”
江畋不由全神貫注的盯著這行註釋,心中卻是又驚又喜的揣摩著,鬧死鬧活了這麼大半天,終於又觸發了什麼新的機制和功能麼?
這時姍姍來遲的提示再度初現在他視野中:“解鎖主動模式,是否開啟武器掌握?。。是否注入能量強化。。”
然後隨著他突然心念一動,弓箭輪廓中突然多出一截微不可見的淡淡空槽;弓箭註釋邊上也多出兩個字“熟悉”。
下一刻,江畋只覺得手中這副初上手的陳舊弓箭,就好像是脫胎換骨一樣的順手起來;又彷彿是已經往復使用了過了許多次,而就算不用看都可以掌握到其中的每一分彈力和尺寸的細節似的。
與此同時,一些聽起來漫不經心的話語,也斷斷續續的隨風吹入了江畋的耳中:
“怎麼還沒見到了人來迎接……外間也沒人給看著風麼……”
“為什麼要。。那些惡少年和閒子,怕不是那麼穩當的……”
“穩當不穩當,只消能讓咱們接到人就好了……其他手尾自有人收拾的”
“莫要看不上這些城狐灶鼠之輩,在街頭陰使詐做的詭異伎倆,才是此輩的勝長;”
“若非如此,上頭的貴人們交代之事,還得驅使此輩,方能幹淨利落做下來,而不致留下過多的手尾。。”
“聽說,這可是難得有機會到手的貨色……”
“閉嘴,那是有貴人指名要的人貨,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又是何等的貴人啊……要如此大費周折呢,要我說……”
“當然是貴不可言的讓你知曉來來路,就會沒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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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旋風營救?(終)
聽到這裡,江畋已經毫不猶疑得鬆開手中的弓弦,帶著細微嗡聲咻得雜羽一箭射在了最前頭的燈籠,又透過去貫穿了提燈人的小腹,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才發出淒厲慘叫來。
“低了點……”
原本是瞄準他目標最明顯胸腹的江畋,努力平心靜氣的踮起第二隻羽箭;又在吐氣的那一刻放射出去,依舊在微不可聞的咻聲中,貫穿了第二個側身尋覓之人的臂膀,而釘在了身旁的虯頭柳上。
“霖郎。”
“小心。。”
“有埋伏。。”
這下剩下的其他人才像是炸窩的兔子一般得,原地丟下燈籠而向著左右分散開來,又把刀挺舉胸前想要各自尋找一個遮蔽的掩身處。
然而第三枚箭矢也已經射了出來。撲哧一聲透過了一叢樹杈的枝葉間隙,僥倖貫穿了其中一人自以為遮掩很好的脖子,而悶聲不響的就此噴著黑漆漆止不住的血水軟軟滑倒僕露出來。
“天殺的。。”
“狗賊。。。”
“。。。”
剩下的兩人越發的驚慌和倉惶起來,相互叫喊著什麼:
然後,江畋又射了好幾箭,卻發現因為身體素質的限制而手臂開始痠麻和偏斜,而在對方藏匿更嚴實的情況下,居然都落在了掩身物上。
這時候才有風中隱約的叫罵和呼喊聲音傳來:
“三色坊的狗東西,難道不曉得在招惹誰……”
“不要走,收拾手尾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不行,某家得走了,不然怕也被一起收拾了……”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煎熬一般的等待後,終於又一個人按耐不住的跳了起來,又沒命的匍匐著撲進來路的草叢當中,在激烈的風搖草動之下向外竄去。
然後被緩過氣和手勁來的江畋,對著搖曳急晃的動靜提前量,連發兩箭頓時濺出一攤血色停下不動了。這時候,江畋才發現另一端老樹背後的那人卻沒有動,反而露出衣衫一角來。
他不由一箭射穿過去卻發現對方依舊不問不動,霎那間心中驚覺起來,怕是中了對方的金蟬脫殼之計了。隨後奔走繞到邊上的江畋,果然在樹後只發現了一件刀子釘住的外衫。
“我們得快走了……再呆又有更大危險了……”
隨後重新處理過現場得他,就牽著女孩兒對著反方向分奔而去。然後沒跑出多遠就發現她跌跌撞撞的痛哼坐了下來,卻是腳上並沒有鞋穿被地面上突出蹭刮受傷了。
“抱緊我……”
他不由分說將那女孩兒的腳用布包住再背在身後,然後解放出可以隨時探入腋下拔刀的單手,然後不顧一切的衝出了這處廣闊的庭院,又沿著原路赭返還回去。
走出小門洞時順便又掀倒堆疊的筐子,然後再在上面加了點料用根樹枝撐住;然後他沿著巷子飛奔而出老大一段距離後,才看到身後升騰起的點點火光。
那是有人在搜查的同時,打翻了他在那座神祠裡設下的臨時小機關;原本是用來嚇唬那些經常闖進部落裡偷東西的非洲的大狒狒。
現在被用來點燃裡面刻意收集的易燃物之後,也不是那麼好撲滅的,這就多少幫助了他拖延了一點時間;
然而當他奔走到最初巷口岔路的位置時,後方再度傳來了隱約的哐當碎裂聲,卻是安放在小門洞那兒的示警機關也被人給觸動了。
然而這時候的江畋,卻是有些如釋重負的鬆弛下一口氣來。因為充滿光明的街市依然就在眼前的。只要匯聚到了這上元節看燈玩耍的人流當中去,對方就再也沒有那麼容易被找到了。
江畋也一邊感受這某種仿若隔世又劫後餘生的慶幸使然,一邊小聲安撫著身後被跑顛有些發昏要吐的女孩兒,根據記憶向著最近一處可以尋求幫助的所在走去。
然而只是這從巷口分開的一街之隔,就讓人有著重新從陰森淒冷的幽冥地域,給安然回到繁華人間的某種反差和錯覺。
因為,沿途所見無處不在的絲竹器樂彈唱,站在高樓和臺閣上的歌姬聲聲,與無數男女老少轟聲叫好,或是當街嬉戲調笑聲交織在一處;
那是站在各處街口彩棚和高臺上開始彈唱演奏的樂工和歌姬;各處大開門戶的寺觀祠廟前庭,精彩薈萃的各種百戲、雜耍會演;
擺滿了長街大道兩側的琳琅滿目攤位販席,也在五光十色的燈火下,許許多多歡喜雀躍的眼眸當中,顯出來異樣紛呈的斑斕形色來。
這一切的一切,最終又匯聚成了充斥在門戶大開的城坊街巷之間,如海中游魚一般湧動和充斥在街道的籠火和賞玩人潮;
然而一眼望去最為鮮明和顯目的,則是搭制在承天門外以及重要街道上的幾十座燈山和燈樓,在這些帶有鮮明官造御製色彩的燈山、燈樓上都扎有碩大無比的龍鳳形態。
在它們的口、眼、耳、鼻、鱗甲、羽翼之間都嵌著大大小小的燈盞.它們振鬣張翼,昂首向天,似乎都有飛昇之勢.在它們周圍又張掛著各式各樣,多得不可勝計的燈採:
有成組的天下太平燈、普天同慶燈,有單獨的“福“字燈、“壽“字燈、“喜“字燈、長方勝燈、梅花燈、海棠燈,有製作繁複的孔雀燈、獅子燈,有雖然簡單卻也維妙維肖的西瓜燈、葫蘆燈…….
說得誇張一點,天上、人間一切有形可象的事物都被複制在燈採中了.這些燈,有的大至數丈方圓,有的小到可以袖珍,有的需要很多人一齊動作,才能把它揮舞起來。
它們一經點亮,霎時間就湧現出一片光明世界,把千門萬戶、工巧絕倫的燈山燈樓照得洞中徹裡,一覽無遺。
遙遙相對大內承天門的門樓上,也點起價值連城的琉璃燈、藕絲燈和裁錦無骨燈。這幾種特製高階的燈都是東南各道等路的諸司官長們。不惜工本派人做了專程押解進貢朝廷,就是為了趕在朝廷“與民同樂“的這一天,在達內的諸位貴人面前露個臉兒。
其中最大的一對琉璃燈,據說是源自南海都督府治地的廣州特造。用夜明珠、瑪瑙和紫石英搗成粉屑,煮成糊狀,再加上香料,反覆捏合而成.因此帶有天然的香氣薰染而久久不散;所值也抵得上天下中州三個月的田賦歲入.
它們點燃起來,掛在瓊樓玉宇的最高處,晶瑩透明,宛如平空升起兩輪人造的明月.用金銀珠玉串成的流蘇墜穗,也掛在闕樓的四角,微風一過,敲金振玉,彷彿從天上蕊珠宮闕飄來一闋闋仙樂.
滿目琳琅造型萬端的燈火輝煌,與摩肩擦踵計程車民百姓,夜不閉戶招客攬人的鋪肆人家,構成了一幅鮮活而靈動的上元夜風情畫。
因此,身處在這種人味滿滿的街市生活氣息當中,就連江畋背上飽受驚嚇的女孩兒,也不免身體鬆弛下來,而能夠用咿唔聲在他的耳邊做出一些反應和指引來。
突然,迎面有一個容妝奇異長眉過鬢的綠裙女子尖叫了起來,江畋不明所以的看了自己身上,然後就感覺到身後的髒臉蘿莉,已然是渾身顫抖起來,又將自己死死抱緊。
“是他,便是他了……”
“莫走了勿那漢子,”
隨著一聲暴喝,在街坊中的綵棚和燈臺下,頓然衝出一群粗壯漢子來,又在當街仕女遊人的驚呼聲中,飛快的前後堵截住了去路。
這件這些漢子,穿得是兩段緊身馬甲式的皂色胯衫和水光油亮的牛皮腰帶,頭戴後腦露出玄巾的烏角濮頭,腳蹬帶著金屬片而能夠踩地踏踏的短幫靴;
江畋也頓時在腦中冒出對方身份來。這是京兆府都內兩畿縣下的不良漢;也就是類似後世首都朝陽區輔警、聯防隊員與城建執法大隊之類的存在。
只是他們表現的十分老到一般,不由分說就拿著鐵尺、鎖鏈和叉頭棍、樸頭槍等物圍上前來,口中還大聲吆喝著。
“好賊子,都叫你逃了幾坊地了……還不束手就擒。”
“好個道貌岸然的人柺子,竟敢當街擄人,當我天子腳下王法何物……”
“死不足惜的賊人,與他多話作甚……”
江畋不由得心中再度跌沉了下去而怒火中燒起來,自己的前身並未報官也為留下口信,就一路不管不顧倒追了過去。
結果對方一露面就不由分說先用話術的扣上帽子和罪名,想要當眾搶著動手了,用屁股想也該知道和劫奪她的那些人有所幹繫了。
下一刻,江畋的眼角餘光還撇到對方的身後,甚至還準備了一架兩人抬的詹子(類似帶紗罩子的滑竿),顯然做好了當中藉故殺人滅口,再把人截奪回去的準備了。
如果這時候有網路和手機的話,江畋一定會在最熟悉的那幾個論壇和群裡發帖求助:“不小心穿越到唐朝了,被誣陷成人販子要當街格殺,該怎麼辦,急,線上求救命!!!”
然而想到這裡,在這危機關頭江畋的卻是腦中再度轉念數閃,而突然爆發出一股子現代人才有的戾氣來。難道老子不發標,你們這些古人就當我是“米十二”麼。
霎那間他腦中如電光火石一般的就閃過了某個舊日場景,而不由福至心靈而又充滿了自暴自棄的決然和憤慨亦然,在棍棒套索臨身那一刻的竭盡全力喊出來:
“尊皇攘夷,天誅權臣,奉還大政……”
“天誅權臣,奉還大政……”
“大政奉還……”
這話一喊出,滿街頓然喧鬧的男男女女、士民百姓,頓然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鍵一般頓住身體;只剩下街坊中迴盪的餘音嫋嫋,然後才臉色大變急呼亂叫做狼奔鼠突而散了。
就這麼把糾纏中的一行人,在空空蕩蕩又丟滿濮頭、汗巾和鞋襪的街道中,給徹底袒露了出來。而就像是應激反映似的,遠處各處傳來了激烈無比又響徹雲霄的哨子和鳴金聲。
而這一刻的驚變,這些包圍了江畋的不良漢臉色,更是變得如喪考妣或是駭然失色、揮動的棍棒和鎖鏈都脫力砸了個空,相顧手足無措起來。
因為隨即就在不遠處有聲音洪亮大嗓門,飛快由遠及近相繼怒吼道:
“哪個殺千刀的賊子,膽敢上元節作亂……金吾淨街在此……”
“神武軍巡城,奉命捉拿當街反賊……”
“京兆府快緝隊奉命前來,逆黨何在……”
“武德司辦事,閒雜人人速速避讓……”
“龍武軍甲騎隊在場……諸司迴避……”
“巡檢御史當場辦案……。敢問人犯在哪。”
眼看的包圍自己的不良漢們,又被形形色色頂盔摜甲,持旗端矛舉牌拔刀的人等,給團團反包圍起來不由當場有些傻眼了。江畋這時卻又冒出了更多的疑惑來;
中唐以後在公公們手下驕橫不可一世,號稱“御史、京兆、兵部”三不能查的神策軍到裡去了,怎麼京城中只有啥勞子的神武軍、龍武軍、金吾軍什麼的名號。
而在江畋的視野當中,卻是再度閃過一串綠色的提示“引導任務《救贖》完成度(2/2)。歷史線輕微偏轉,能量收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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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長安……十二時辰?(上)
轉眼距離上元節過後已經是第三天,依舊沉浸在有些懶洋洋新春氣氛的長安街市中。
正在哀嘆著“三生不幸,京城附郭”的巡檢御史郭崇濤,也在策馬行走正午後依舊有些蕭疏的振遠坊大街。
作為人稱“手持金牌,頭冠插翎”的管城御史,是專門設立於專門的佳節年慶喜誕之日內的特殊差遣;在這節日內的專管御史擁有非常的權宜和威嚴。
因為在京的勳貴和官宦、王公和貴胄之家,以及相關的形色人等實在是太多了,再加上那些在京寓居的海藩、外藩,臣屬之邦的家族成員。
一到每次溯望大朝的時候,充斥在街頭巷尾的儀仗和扈從之屬,能夠整條足足有半里寬的朱雀大街都給堵上了,因此被稱為“冠蓋滿京華”也毫不為過。
乃至民間有諺語戲稱為“天簷片瓦砸三猴(候),當街絆倒(元)老(國)公公(主)”。
因此到了幾個大佳節裡,這些平日裡並不常見的身份尊貴之輩,都相繼冒出來“與民同樂之後”,傳統的京兆府或是金吾左右街使,乃至是監理京兆的御史臺監院就不夠看了。
於是,就專門設立了這麼一個到數個管城御史,以統專佳節其間的一切治防權宜,次一等的佐副又被稱為巡監御史,因此又有民謠稱“管城鎮獄坐,巡監跑斷腿。”
但是管是坐鎮諸門之一的管城御史,還是行走街頭的巡監御史;都有大得幾乎無限的權宜權柄;理論上這長城城中除了三大內以外的存在,都可以管的到、調動得了。
因此無論你是如何的顯赫之家和潑天背景,敢在節日期間鬧事或是違禁的話,遇上管城或是巡檢御史,都可以不問先捉事後再審的。
當然了,管城御史也只是依照權柄先把嫌疑人扣起來的臨機處斷之權,具體的審訊和判定情由,還是等日後依“三議”之條交付有司分處的。
既然主要針對那些權宦、勳貴之家,這無疑是一個很容易得罪人或是討人嫌的職事;但有所門路和跟腳的話,也是很容易做出名聲和事蹟來,而迅速上達天聽的卑要之任。
因此很是那些年輕御史眼中博上位的輕車直道。在設立管城御史的這短短數十年間,可謂是戰果豐碩而惡名累累,莫說是尊貴的公侯妃主之家,就連一位易裝出來的太子都曾經被逮到過。
但是此時此刻,郭崇濤想要的輕取之功已經初見端倪了。還是拜前兩天夜裡那個在街頭胡亂喊處大逆不道之言的某個“反賊”所賜。
然而還不止這些,隨著當街各方同時介入而顯露出來的背後東西,?讓這件意外事情很快變成了某種意義上更加複雜的案中案。
因此,在事後被當場牽扯出來的貴家豪門的重大幹系,以及那個與京兆府下縣屬不良漢勾結的市井毒瘤——城南三色坊所有的幹係人等,也就是他不辭勞苦連夜帶人去捉拿的。
雖然,這樁平白落在他手上的是非,是比不上傳統御史前輩們最熱衷“不屈權貴”“直犯龍顏”的風評,但也是很容易打造成嫉惡如仇的口碑。然後,他也必需想辦法甩脫掉,由此落在自己身上的相應是非了。
抱著這般翻覆坎坷的心思,在一名僕人引領下穿過一重重的花門、廊道和亭臺,最終才出現在了一處小院之外;
然後又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那些戰戰兢兢或是苦著臉等候的藍袍璞頭傔從,和半身帶甲弁冠的防闔,顯然已有人先行他一步了。
因此,裡頭還有隱約沉厚而難掩怒氣的聲音傳出來:
“在下不要解釋和託詞,我只要一個說法和結果,知曉什麼叫做結果麼……”
“在下不過是區區一個藩國的小使,也是一個差點兒痛失愛女的父親而已……怎敢當你臺閣內的解釋和問候呢”
“只是身為一國使臣,在這京兆的首善之地、天子腳下,親眷都居然難以保全,這丟的難道是我區區一家的臉面,而不是大唐與夏藩的體面麼……”
“空口白牙的慰問與安撫又甚用,我要見到實實在在的罪魁禍首,而不是把義施援手之人捉起來嚴加拷問的有司……當街那麼多眼珠子都在看著呢,到底當你我都是傻子麼。”
“不管你通政司還是鴻臚寺的幹係,如果此事沒得說的話,我便舍了這臉子不要到朔望朝會上去叩闕,請求君上主持公道好了,”
然後益發頭皮發麻起來的郭崇濤,就在裡間一陣竭力勸說過後;見到通政司的左丞,還有鴻臚寺的行人丞,也相繼灰頭土臉的拜別出來;
然而,這兩位品秩遠在他之上的貴官,還給他露出一個你且好自為之,一切竭盡全力的表情和眼神來。這讓他不由的哀嘆一聲,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本以為是在上元節捉住反賊的天大功勞;結果最後卻變成了在場的幾家,大家一起甩鍋玩的遊戲;他這個身子板最單薄、背後靠山體量最輕的檢校御史,就成了鍋從天降的最後承接人。
畢竟,這家主人口中自稱的區區藩國小使可不是等閒物;乃是海內第一大藩國,泰興中興的第一功臣梁公,功成身退之後在域外所建立的大夏國,常駐京城的外派使節;
本人更是夏國宗室近支,當代屈指可數的國姓大輩分,祖上和雍國大長公主所出一脈,人稱“無地藩主”“代牧群藩”的京兆本家,有著千絲萬縷的幹係;
作為欽慕宗國的象徵更是取了近支宗室為妻;就算是貴如天家也要好好籠絡的這門親戚。如今家中更是出了這般的潑天大事。
真要讓人不顧臉皮的鬧到朔望大朝上去叩闕。那政事堂內的相公和省臺閣官長們有沒有事他不敢揣摩;但是正五品以下的主事、郎官、郎將們,怕有許多幹系人等人摘帽謝罪;
而從來就不是那麼幹淨的京兆府和萬年縣,怕不又有一大票首當其衝之人要腦袋落地?更別說他這個區區的從八品上的御史裡行,不準要離開繁華上京去什麼邊藩荒僻之處“巡事”了。
因此,待到盤桓好一陣子,背後已經浸透汗水的郭崇濤,重新從恭恭敬敬的內裡拜別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一副顏色而坐上一輛毫無裝飾規格可言的小車,而對著自己馭者兼傔從道:
“馬上啟程去臺獄……”
“敢問郎君,去臺牢作甚……都忙活了兩宿了……不回家歇會麼。”
身為傔從的馭手,卻是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當然是去檢視獄政露個臉子,好想法子保住我的位置啊;”
郭崇濤很沒好氣的瞪著這名有著親屬關係的傔從道。
“想當初我在家苦讀七年,考入三輔刑科五年學成,輾轉太學任事三年,最後才得以舉債考選諫官入了監院,兢兢業業又抄了五年的案牘五年,才有官長青眼提攜至如今的位階,怎又可以輕言退讓和放棄呢……至少不能讓這事砸在我手中啊……”
然而在他身後迅速閉合的門戶當中。在送走了最後一名上門訪客之後。這座家宅的男主人,眉目深刻而形容挺拔俊朗的大夏留京使臣梁彥初,卻是不復當初慷慨激昂的神情,而有些疲倦的端坐下來;
當即就有一名臉上疤痕鮮明而骨節粗大的老僕,手腳利落的端茶奉上。然而精心調製的香茗被梁彥初捧在手裡動都未動,卻是難解憂色的反問道:
“洛兒現在如何了……”
“用了湯藥和針石之後,已經可以嘶聲叫出幾句日常稱呼,也能進食無慮了;只是……還是閉著門躲在帳子裡死活不肯見人,但凡奴婢想要近身收拾,便會被打砸出來啊……”
老僕聞言連忙道。
“這也怪不得她的,誰想在現下這個節骨眼上竟然匯出了這種事情,總算是老天開眼……還有人能夠恰逢其會施以援手了。”
梁彥初顏色沉凝的重重嘆了口氣。
“只是現下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實在是沒法子,過猶不及啊。對了,我讓你好好清理家門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大都已經安排停當手尾了,就剩下麗娘那兒,還得主上示下……畢竟是陪過來又侍奉過……”
老僕面無表情的這麼說著,卻自有一股血粼粼的殘酷意味。
“這個還要我示下麼,就算是侍奉過我幾次又如何,洛兒就不是我的心頭肉麼。上元燈會上出了這種事後,她這個傅姆難道不改難辭其咎麼……更莫說是但凡有一分的嫌疑,都不該再有機會靠近我的家宅……”
梁彥初冷下臉來,然後卻又想起什麼補充道:
“臺牢那邊雖然有這個郭裡行,但終究是隔了層心思未必完全得力的;你在派人去盯著好了,有所風吹草動都要報上來……相應的東西準備的如何了……”
“救助的恩人固然是沒法馬上弄出來,但是各種用度和打點都不能短少的。就算之前背景來歷複雜一些,或是有所隱瞞出身又怎麼了?難道不是承蒙他救了洛兒麼;千萬不能落下忘恩負義的口實,讓人看了我家門的笑話……”
“是……”
老僕躬身應承道。
“算了,我還是親自走一遭吧。。至少親眼所見一下那位連夜殺賊十數的西席,又是何等人物?”
梁彥初又擺擺手意味深長的道:
——我是分割線——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與此同時,在被稱為“小詔獄”的御史監院的臺牢之中。
好容易才在呼來喝去的嘈雜聲中,再度迷迷糊糊睡了那麼一小會,還有有些鹹魚傾向的江畋;也穿著不怎麼合身的寬鬆素服,兩眼朝上的靜靜望著,沒有多少蛛網而還算潔淨的天頂梁構。
沒有腐臭、血腥或是汙穢產生的複雜異味,也沒有拷打犯人而整夜不停,足以讓人夜不能寐的慘叫聲;最多就是獄卒往來期間,敲打欄柵確認人頭的動靜。以及許多人在室內吃喝拉撒,難免產生的一些“天然”氣味。
這畢竟是用來羈押輕微型別政治犯的“小詔獄”,不但人人有一點獲得對外透氣和採光的並排單間;新來的第一頓還吃得不是餿掉的粥食和貼餅;而據老不耐煩的獄吏喊說,每隔十天的休沐之期還有一大桶水提供身體潔淨之用。
再加上左鄰右舍都是一些各有來歷的人物,所以這段入獄的短短時光江畋過得還不算艱難,只是除了最初審訊露個面之後,一直被羈押在這裡無人問津了;
江畋也由此從自己的記憶深處,以及左近這些臨時鄰居、看守們偶然叫喊和交談口中,或多或少的瞭解和補完到了這個時代風貌的一點端倪和真相。然後他就忍不住想要罵娘起來。
這又是什麼鬼扯年代,很黃很暴力的晚唐藩鎮割據呢,廢殺天子如喝水吃飯的大內公公們呢;帝王將向寧有種呼,唯兵強馬壯事之的五代十國群雄紛爭呢;
還有那個號稱對外勝率最高,卻要對獨立出去的分裂勢力,稱兄弟之國年年交歲幣;號稱稅負和生活水準為世界最高,終其一朝農民暴動沒停過的鐵血皇宋,就這麼平白無故的從根子上沒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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