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 第一千一四十二章 計較
“可是,奴現在只剩下阿母和先生了,”女孩兒卻是相當認真的伏案道:“什麼世家大族的出身,什麼上官家的門第,對奴有任何一點意義麼?將奴和阿母從永巷解脫出來的,難道不是先生麼?”
“……也許,是你說的對。”江畋聞言,卻是難得沉默了下,才輕聲嘆道:“雖然沒有背叛自己的階級,但是歷朝歷代的浪潮中,卻也總是不缺少,背叛自己階級的人;希望你能守住這種本心。”
“我是先生的弟子嘛?當然要傳承先生的學識,並秉承您的志向,為世上帶來更多變化。”女孩兒聞言卻似乎有些小開心,抱住毛茸茸的貓咪撒嬌式道:“您若是不喜歡高門大族,那便取締好了。”
“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就算是貴為大唐天子,也未必能夠完全做到的事情。”江畋聞言也笑了起來:“畢竟,這天下的官員,大臣,都充斥著世家的出身;所以自太宗起,既要進行打壓和抑制之。”
“但又要依靠這些世家門第,所提供的的人才來治理國家,並維持日常的運轉;是以,本朝開科舉的意義,就是在明面上,為這些高門大族,引入對應的競爭者和潛在壓力,迫使其要更加依附朝廷。”
“然後,天子可作為高高在上的仲裁者進行權衡;拉攏其中一部分,打擊另一部分;將其分化瓦解之。無論是五姓七望的關東士族,還是本朝仰賴為根基的代北勳舊;或是江東郡望,都莫不過如此。”
“畢竟,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士族是不可能被徹底消滅和取代的,其自身也不可能乖乖的退出歷史舞臺;因此利用外朝現有的資源和影響力,與皇權進行長期的博弈,才是將來大多數的常態。”
“而歸根結底,所有這一切的目的和初衷,也不過是為了加強皇權,加強朝廷的統治和控制力;無論是開辦科舉引入新血,還是重用提拔寒門士族,令其與士族形成競爭;都是為這最終目的所服務。”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隨著國家安定與生產力的發展;大多數寒門庶族的崛起,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乃是未來的大勢所趨;也許在個人才具上,比不上世家子弟,也更易為利益所誘、腐化墮落。”
“但是,他們所潛在的數量和規模,足以令朝廷進行更新換代;乃至不斷的衝擊和打破,世家大族對於官位和權勢的長期把持;所以,想要帶來更多的變化,只要令這個過程不斷的加速和提前好了。”
“比如,進一步的推廣和普及教育,令更多的下層人等,獲得啟蒙和開化。以廉價的造紙術和印刷術,降低知識傳播的成本;將其全面擴散到天下讀書人中;令其擁有更多的選擇,也自然打破格局。”
“畢竟,人為萬物之靈長,只要獲得了一定學識之後,就自然會去思考,會去求索更多的答案;最終變成改變自身的境況,乃至是個人命運前程的動力;只要有足夠基數,自然就會形成新的大勢。”
“而世家大族長期能夠把持高位,與歷代皇權進行博弈的最大底氣和憑仗;也並非只是明面上的那些權位、財力和聲望,更多是時代壟斷和把持知識,所形成的家門傳承,及其延伸出來的人脈渠道。”
“令天下出身較低的廣大才俊、有志之士,要麼被壓制的不能出頭,要麼就與之妥協、媾和,成為士族吸收的新血補充;反過來,又成為維繫其地位的助力。這是歷代統治者,所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是以,這就是當下的太子殿下,所正在進行的堂堂正正的陽謀之一麼?”女孩兒聞絃歌知雅意道:“那麼,殿下籍此封嶽之行,請開制科也是其中的陽謀之一吧!籍此革新科舉,收納更多的人才?”
“對,正是如此。”江畋伸出爪子,摸摸她的臻首以示鼓勵:“也正因為常科的利益觸動太大,暫時還不是以東宮監國的身份地位,可以輕易扭轉的,所以,級別和檔次更低一些的制舉,就是突破口。”
唐代科舉的考試科目分為常科和制科(特科)。常科包括秀才、明經、進士、明法、明字、明算等六科,其中明經和進士科最為常見。制科則是皇帝根據特殊需要下詔舉行的考試,門檻也更低一些。
通常是為了選拔某方面的專屬人才,而不定期追加的簡化流程舉士。理論上只要是身家清白的白丁/良家子,乃至在任的官員,都可以主動申請進行報考。但也不免造成良莠不齊,而地位低於科舉。
大多數授予的是雜流官職,乃至是低等選人身份;雖然也要參加吏部的釋褐試,但在選官和外放的優先資序上;也要遠低於正常科舉的出身。儘管如此,這依舊成為廣大寒庶之家竭力爭奪的出路。
要知道唐代的科舉是有“門檻”的,必須具備“生徒”或“鄉貢”的身份,世家貴族子弟大多可以就讀中央或地方官學,官學畢業之後便可獲得“生徒”認證,直接參與省試,無須經過重重選拔。
倘若是寒門子弟,難以進入到各級官學就讀,或是獲得州府的保舉;就必須參與由縣、州地方組織的“鄉試”,透過的考生就獲得了“鄉貢”的身份,也稱舉子,如若獲得頭名,則被稱為“解元”。
省試是在京城舉行,各地的舉子進京趕考的花銷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車馬費、舟船費、住店費等等費用,一次趕考基本上都要靡費甚多,甚至有負擔不起的農家學子“乞假(借)衣食於道路”。
到達京城之後,還不能馬上開始考試。省先要提交代表個人資訊的“房狀”,之後上交證明自己考試資格的“舉薦之書”,為了防止舞弊現象,還需要幾個人一起聯合“保結”,才可以正式開始考試。
科舉中第時自然滿心歡喜,但這不代表著就有官可做,進士們還必須透過吏部的考核才可以派遣做官,這被稱為“關試”。大名鼎鼎的韓愈,連考了三次都不成功,靠給人當幕僚才得以維持生計。
因為,成為朝廷的選人之後,就初步具備仕官的資格,卻沒有任何的俸祿和補貼;在等待吏部的放官和選任期間,也不能從事其他絕大多數營生;只能靠家門的支援和親族扶助,期待著出缺補位。
因此,在唐代科舉考試是一件極為繁瑣的事情,並非尋常人家可以承擔得起;基本上能夠參與其中的,往往都是中小地主出身的寒門庶族,有餘力供養好幾代人脫產讀書、遊學的殷實、小富之家。
唐代進士錄取人數相對稀少,每次在全國數以萬計的考生當中,大約錄取十幾人到二三十人,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要艱難”。像一代詩聖杜甫,連續考了三次,花了十年的時間,仍沒有中舉。
要知道,杜甫出身的襄城杜氏,是宰相世系城南韋杜的分支,在襄陽一度號稱“半城杜”的家門;所以,在那場權奸李林甫操持的“野無遺賢”鬧劇後,還給這些門第出生的考生一點象徵性補償。
杜甫就被授予了右衛率府參軍事;只是他恥於授任而沒有前往而已。而李白就更慘了,唐朝規定:“工商之家不得預於士”,名滿天下的李白終生難以參加科舉,最後只能走裙帶關係的倖臣路線。
反而是同時代屢試不第的高適,在剛爆發的安史之亂中,依靠一身才學和武藝從軍入幕,又平定了東南永王之亂;這才獲得紫衣魚符的高位。正應了“功名只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而剛剛因為參合了永王之亂,而被流放夜郎又半路赦免的李白,也終於大徹大悟的以62歲高齡,決心去投奔河北平叛的名將李光弼麾下;結果卻病死在半路上。不可謂是一個時代的小小可笑迴響。
而現在還是初唐,各項制度尚且還未經過,開元、天寶年間的進一步完善,其中的潛在貓膩和潛在操作的空間、漏洞,就不要說有多少了。再加上高宗的專權求穩、剛愎拒諫,令朝堂的格局固化。
所以才變相成就了他身後,武則天大刀闊斧的改易制度和往復清洗朝堂,最終裹挾天下洶湧之人望,踏出稱帝最後一步的奠基和鋪路石。要知道武周代唐過程中,最後只有徐敬業站出來舉兵反抗。
而被供養多年的廣大李唐宗室,卻只能在私下裡暗中相互串謀,然後輕而易舉被人告發一網打盡;或是被渴望功名的酷吏,釣魚執法式的一窩窩牽扯出來。這本身就是一個荒誕至極的笑話和鬧劇。
而制科的出題和選士範圍,要比常科廣泛且雜駁的多;基本上是皇帝親自指定的題材。從醫藥方劑、玄學道義、修行養生;書法繪畫、詩歌詞賦;到兵法通略、史論評定、案例判書、倫理大義等。
因此,這次太子李弘所申請“封嶽試”的題材,就是“河湟經略”的定邊策選;外加個人的多項武藝考核。也算是對將來想要正式推行的武舉,一點小小的試水。也看看能否釣出一些潛隱的將才。
就在馬車輕晃的滾滾輪轂,響徹清道衛士的清脆鞭策,羽葆車的鼓吹聲聲中,不知不覺巍峨綿連,陡壁站立的嵩山就在眼前了。而嵩山周邊都是人煙稠密的民力充沛之所,因此早已準備好了一切。
比如派人在山下南方四里處建圓丘祀壇,上面裝飾五色土,號“封祀壇”;在最高的太室中峰/嵩頂築壇,廣五丈,高九尺,四面出陛,號“登封壇”;在次高的少室峰築八角方壇,號“降禪壇”。
作為天子的身代,太子李弘首先在山下“封祀壇”祀天;次日登嵩頂/峻極峰,封玉策於“登封壇”;第三日到少室山“降禪壇”祭地神;最後,在奉天宮的接受群臣朝賀,代立“登封”“降禪”“朝覲”三碑。
將本地的鄭州嵩陽縣,就此改名為登封縣。緊接下來,還要在奉天宮剛落成的朝覲壇內,齋戒沐浴焚香舉行羅天大醮,為高宗的御體康壽祈福一五之數。因此,如果有人想要籍此做點什麼的話。
按照東宮極少數有幸知情一二的,內臣、心腹們的計議和推測,在大駕鹵簿、重重扈衛之間的太子李弘,是基本毫無可乘之機的;也唯有在三天依次進行的冗長登壇禮中,才有可能露出一點破綻。
當然了,在嵩山封嶽,還有一個不可避免的存在;就是當地的坐地虎,位於少室山主峰下的少林寺。作為太宗還是秦王時,就已及時抱上大腿的禪宗祖庭;如今坐擁敕田千傾,常住僧人數以千計。
其中更是擁有合法存在,食肉持械的武僧/僧兵。雖然還不至變成,後世倭國山法師、一向宗那樣的毒瘤;或是近代欺男霸女、割據一方的宗教軍閥;但在地方遍佈分寺、下院;也是不可忽略的存在。
因此,鬚髮皆白的當代主持法玄,帶著一干穿朱戴紫、極為顯眼的中老年光頭,當仁不讓的站在本地相迎的官吏和父老代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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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四十三 章 登臨
當然了,這個時期的少林寺,雖然號稱禪宗祖庭,那都是達摩菩提時候的事情了。而作為當代禪宗一脈當中的領頭人,則是位於蘄州黃梅縣之雙峰山東山寺的五祖弘忍;在五年前的上元元年圓寂。
而在這位東山法脈的門下,最出色的弟子有五人;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執領北方佛門牛耳的大弟子神會,以及號稱繼承了弘忍衣缽的關門弟子慧能。其中神會名聲最大,號稱三朝國師、兩京法主。
但是在後世,無疑慧能的名聲更大。因為慧能一脈不但在嶺南發揚光大,還最終完成了逆襲,被尊為禪宗六祖;因此,導致禪宗南北分裂的慧能夜奔事件,大概就在江畋初次降臨此時空的那一年。
其中神會所代表的禪宗北派,主張的是透過修行逐漸領會佛法真意,而慧能在嶺南另闢蹊徑的南派,則強調在修行過程的頓悟超脫;因此,相比「北漸南頓」這兩位,少林寺的地位就略顯尷尬了。
雖然擁有官方認證的地位,但世俗的意味更重一些;與公卿王侯、顯貴宦門的關係也更密切一切。於禪宗內部的地位,反而只能敬陪末座。而此番天子敕令封嶽嵩山,無疑涉及少林寺的切身厲害。
因此,來自少林寺這群禿驢,顯得比誰都要上心;不但派出了一個包括三上座、東西院在內,高僧大德組成的豪華陣容;為天子的安康萬壽祈福誦經,還數度求見太子李弘,殷切的進言獻策若干。
甚至搶走了鄭州和嵩陽縣本地官府、士民百姓父老代表的不少風頭,就在這一片「你唱罷來我登場」的熱鬧紛呈當中;封嶽之禮還是按部就班、波瀾不驚的鋪展開來。中嶽嵩山在五嶽中不算險峻。
相對平緩的山勢,再加上位於中原腹地,山下就是廣大人煙稠密之所。因此,山上各處的開發度很高,且遍佈歷史古蹟,以及歷代文人雅士的題留。上山有好幾條不同的線路;道路也不算太難走。
山上也有多處的空間和場所,來容納參與封嶽的隨行人員;而真正的考驗,則是來自穿著厚重冕服冠帶,並在數天內登嶽上下,完成封儀和祭禮的太子李弘本身。因為封嶽過程中不能乘輿代步的。
所以,大部分的登山行程,都需要他自己來完成。而且,也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上山,參與和見證封嶽的過程。大半數隨行人等和低品官吏,只能在山腳的奉天宮候命;其餘的人也未能全程參與。
其中相當部分按照品秩高低,分別停駐在半山腰的嵩陽別院、老母祠、太室祠中嶽廟;進行同步祭祀和以待傳召。只有極少數人才能陪著太子李弘,走完天梯險道,到山頂登封壇的最後一段距離。
就連作為東宮臣屬的女孩兒,也只能隨著東宮近臣和內侍,停留在太室祠中嶽廟等候。但這也有一個好處,只要把各條上山的道路一封,基本上就沒有什麼人能混過去,對於儲君造成潛在的威脅。
事實上,對此最上心的無疑是東宮臣屬了;分別來自編撰局、內書院、十率衛士京兆府兵和講武堂等處的各色人等,已經提前把山上拉網式的排查和清理過數輪,甚至連一些較大的鳥獸都被射殺。
就是為了防止驚擾到,登山和祭禮中的太子李弘;又檢查、加固和擴寬了山路,設定了許多護欄和標誌物;設下重重關卡和巡隊。不過,這種程度的戒備和封鎖,卻難不住以貓咪形態行動的江畋。
因此,他算是饒有趣味的看完了,在山腰開闊處的太室祠中嶽廟內,最為隆重也人數最多的「封祀壇」祀天;然後又在一路鼓吹伴奏的《大韶》樂中,尾隨著一路攀上的太子李弘抵達嵩頂封嶽臺。
看著滿身大汗淋漓的他,在山峰凜冽的絕壁高臺處,斷斷續續的大聲宣讀,來自天子的封嶽敕文;將其連同抬上山的牛羊犧牲、玉帛祭器,一起投入焚燒香木燔柴
的大鼎中;燒做漫天飛揚的菸灰。
緊接著由臺下佐祭的群臣,在禮官的呼喚和雅樂聲中,對著登封壇舞蹈禮拜、唱誦不絕;直到鼎內的燔柴和供奉,即將在烈火中焚燒殆盡。唸完禱詞的太子,將寫有祈福文字的金版玉書拋下絕壁。
這場令健壯之士也不免精疲力竭的登封禮,才算正式完成。因此到了最後,滿面蒼白疲憊的太子李弘,幾乎是從祭臺上,被人給攙扶下來的。但好在除此之外,一應祭禮的流程和環節都還算順利。
既沒有可以被曲解成上天示警,或是山川神祇不滿的突變天氣;也沒有其他不同尋常的徵兆,或是突然闖入的其他異物。雖然上山的天氣是多雲,但在太子李弘登壇祭拜到最後,還是露出了陽光。
而不要小看這一縷破雲而出的短暫陽光普照。無論是在場見證的大臣、禮官和儀衛,還是山下候命的諸多太史局司天監的官員;都可以順勢解釋成為,來自上天和山川神靈某種程度上的正面回應。
因此,站在樹上看了數個時辰熱鬧的江畋,也不免打著哈欠,跟上了下山的隊伍。而換下一身沉重繁複的袞服冠冕,又喝了一些專門調製甘露引子的太子李弘,也肉眼可見恢復了一些精神和氣色。
甚至還能與側近攙扶的宦者,緊隨的陪臣;溫言細語的說上幾句,讓他們不至於那麼緊張異常。因此,當前呼後擁的隊伍下行到了,相對狹險陡直的天梯道時;整體的氣氛已然變得相對輕鬆下來。
而在前驅開道的衛士和禮樂之士,依次拉長走下之後;就依然可以居高憑望到,若隱若現的蜿蜒山道之間,那些分佈在山腰折轉、低緩臺地上的寺觀、亭臺和洞穴、別院;正可謂是令人胸懷壯闊。
因此,在等待依次下行的期間;太子李弘甚至有感而發,作了一首即興的詩文:「震象凝位,離景騰輝。地浮重海,天開少微……」。然而,下一刻,一陣撲面而來的山風,卻淹沒了他的吟誦聲。
緊接著,下方狹窄天梯道內的行人,也突然發出了驚呼亂叫的嘈雜聲;就見天梯道盡頭的數個身影,突然就被什麼撞飛、掀倒了一般;轉眼之間就跌下梯道滾壓成一團,或是驚慌失措的翻出崖壁。
短促驚叫著消失在空中。而這時已經緊跟上來的江畋,也看見了一隻飛撲在陡峭梯道上,翼展足足有七八尺的大鷹;用尖銳的利爪和勾喙,瞬間就飛掠、撕裂了擁堵、堆擠在梯道上的一眾人等。
將血肉噴濺在山石、崖壁上的同時,卻趨勢不見的再度盤旋升空,撲向了位於天梯上端的太子李弘等人。而在這處天梯上方的小臺地上,就只有簇擁著太子李弘,被當場驚呆的七八名內侍和陪臣。
在後方僅供兩人並行的山道上,那些因為被內侍和陪臣間隔開來,一時間鞭長莫及的東宮衛士和親從,更是瞠目欲裂嘶喊道:「殿下!」「小心」「畜生!」。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鷹撲入其中。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絕望了,無論之前的他們,都抱有怎樣的期許和想念;都可以預見到太子受驚、受傷,甚至因此喪亡,所帶來的巨大災難性後果;乃至株連家門無數的莫大禍事和軒然大波。
然而,這時候只聽一聲疑似貓科的咆哮;就見那隻用拍翅如潮的烈風,將擋在面前的內侍吹開、掀翻一地,又塵埃飛揚著迷濛了眾人視野,即將撲中目標的大鷹;突然就尖唳一聲偏轉著撞到一邊。
在傾斜的山石上原地翻滾了幾下,緊著它想要拍翅而起,又羽毛飛揚與血色迸濺著,再度重重的跌墜下去;卻是被撲在它身上的不明存在,瞬間撕裂了多處傷口;而哀鳴不絕的滑落跌撞在懸崖下。
直到墜入深淵的響動和哀鳴徹底消失;才有人渾身顫顫的上前,跌坐在地的太子李弘攙扶起來,又圍繞著他大聲叩拜不
已:「嵩嶽神顯靈了!」「殿下天命在身!」「自有神靈護佑,逢凶化吉!」
緊接著,更多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亂中,相繼回過神來的各色人等,也是恍然大悟齊聲附和著;同時放下旗仗兵器、器物,對著太子李弘矗立的位置,爭相叩拜起來。就像是在膜拜一個當世奇蹟。
然而,被眾所叩拜之下的太子李弘,卻是強撐著身體不倒;眼神怔怔的望著,那隻大鷹跌落的位置;隨風飄揚散落的破碎羽毛,大片沾染的血跡,斷斷續續延伸到陡峭的崖壁下,幽深的山澗之中。
這種異常的狀態,一直延續到了,他被攙扶著走下天梯道,回到了位於本山平緩處的太室祠中嶽廟之後;才在前呼後擁的問候和依次覲見中,慢慢的恢復過來;卻又被當成了處亂不驚的從容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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