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上鳳闕 第142章讓天下試看,女人的本事!
這時,又一個大儒上臺。
他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倨傲。他沒有看楚鄉君,而是先環顧四周,對著門口圍觀的眾人微微頷首,像是登臺講學一般。
謝照深眯了眯眼,認出了來人。
程維嚴,翰林院侍講,當世有名的經學大家。
更關鍵的是,他是反對女史登朝最激烈的幾人之一,只是此前他自持身份,一直不屑親自下場。
畢竟他是正正經經有品階的官身,與之前的雖有學問,卻沒有入仕的大儒不同。
但現在,楚鄉君接連把大儒辯倒,他實在見不得其如此張狂。
程維嚴走到謝照深面前,沒有拱手,甚至沒有正眼看她,只是負手而立,目光越過她的頭頂。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輕蔑,比輕蔑更讓人不舒服的,是一種淡淡的漠視,像是在看一隻會說話的貓,或者一條會作揖的狗。
這種上了臺,卻不把人放在眼裡的樣子,成功引起一些女子的憤怒。
程維嚴道:「我不是來與你論辯的。」
謝照深道:「哦?那你下去吧。」
程維嚴怒道:「無禮!」
謝照深掀起眼皮:「無禮之人,就該以無禮對待。」
程維嚴努力平復著心情,把接下來的話補上:「你那些所謂的辯論,根本算不得學問。充其量不過是抖機靈。」
謝照深來了勁兒:「那程侍講倒是說說,什麼叫做學問?」
程維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頭頂的天空,語氣傲然:「是明心見性,是通經致用,是繼往聖絕學,開萬世太平。這些,你懂嗎?你一個女子,連四書五經都沒讀全,連科舉考場都沒進過,連正經的師承都沒有,你憑什麼站在這裡,大言不慚說要入朝為官!」
程維嚴這番話,讓下面的儒生們沸騰起來。
從第一場論辯開始,他們就被楚鄉君壓著,程維嚴這番話,終於讓他們揚眉吐氣。
然而,謝照深沒有絲毫難堪,依然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您方纔說,我不配跟您辯,因為我用的不是『真正的學問』。那我問您一句——什麼叫『真正的學問』?」
程維嚴冷冷道:「明經義,通事理,知古今,達變通。這四樣,你佔哪一樣?」
謝照深點點頭,又問:「那明經義,是明哪部經?通事理,是通誰的事理?知古今,是知哪家古今?達變通,是達誰的變通?」
程維嚴冷哼一聲,斥道:「又在詭辯。」
謝照深點點頭:「好好好,我在詭辯。那程大人,我換個問法,您方纔說,我沒讀過全的四書五經,沒進過科舉考場,沒正經師承,所以沒資格。那我問您一句,程大人讀過全的四書五經嗎?」
程維嚴神色倨傲:「倒背如流。」
謝照深又問:「那程大人考過科舉嗎?」
程維嚴傲然道:「十五歲中秀才,二十歲中舉人,二十五歲中進士,二甲第一名。」
儒生們聽了程維嚴的話,頓時與有榮焉。
是啊,像程維嚴這樣,兢兢業業參加科舉的人,才配入仕。
那些女史憑什麼僅靠太后一句話,就能入朝?
謝照深「哇」了一聲,撫掌而笑:「那程大人有師承嗎?」
程維嚴向一個方向拱手:「家師乃是前內閣首輔李文昭李老先生。」
眾儒生驚嘆,終於看到辯贏的希望,一個個為程維嚴吶喊助威。
「做人當如程維嚴!」
「程大人這般,才配為官!」
「女史跟程大人比,連提鞋都不配!」
女子們聽了這話,心裡憋著一口氣,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又吵了起來。
好在方纔有先例,彼此都不敢動手。
閣樓之上,鄭閣老滿意頷首,又瞥了宋晉年一眼。
「你不願上臺與楚鄉君論辯,就勿怪旁人奪你風頭。」
宋晉年低頭拱手:「是學生的錯。」
看到宋晉年這副姿態,鄭閣老有些氣不打一出來。
按照他的想法,若宋晉年上臺與楚鄉君論辯,必有奇效。
可他臨陣退縮,只在人羣中生亂,倒讓效果大打折扣。
在眾聲喝彩中,謝照深哈哈大笑兩聲:「您剛才說,我沒讀過全的四書五經,沒進過科舉考場,沒正經師承,所以沒資格。又列舉了您一系列傲人的資本。那我現在問問您...」
眾人只見楚鄉君收斂了笑容,目光忽然變得鋒利如刀。
「您能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您考過科舉,您有正經師承...」
「然後呢?您用這些『資格』,做出了什麼?」
程維嚴一愣。
謝照深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您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著書立說。那您告訴我,您寫的那些書,救活了多少災民?您為官後,讓多少窮苦人喫飽了飯?您的滿腹經綸,除了讓您自己高高在上地站在這裡,瞧不起女人外,還做了什麼?」
程維嚴臉色鐵青,指著謝照深的鼻子道:「你——!」
謝照深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您說您明經義,明的是哪部經?「以民為本」的道理,啟蒙小兒都知道,您卻不明白。您說您通事理,天下百姓事理,冤案不斷,您理過幾樁?您說您知古今,卻不知道古時也有女子著書立說、教書育人?您說您達變通,哈哈哈...
「這世道早就變了,您還抱著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當寶貝。」
程維嚴被他問得瞠目結舌,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紅。
謝照深卻還沒有停下的意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仰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既然您那套「真正的學問」沒用,就該讓女史上臺,讓天下試看,女人的本事!」
謝照深這番話,引起壇下女子們的轟動。
謝照深看著程維嚴,忽然笑了,笑得雲淡風輕:「程大人,您方纔說,我不配跟您辯。可現在...」
「您輸了。」
程維嚴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嘴脣哆嗦,引以為傲的仕途出身,竟被謝照深貶得一文不值。
他閉上眼,又睜開。
他本不想這般不體面的...
可閣老有令,今日論辯,他絕不能輸。
程維嚴看向擠到論壇下的幾個熟悉面孔,與其對視,微微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