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上鳳闕 第208章滴骨法
這個時候,已經不能討論康王世子究竟是不是假世子了。
他只能是假的!
楚妘趁機道:「臣曾翻閱宋慈的《洗冤錄》,上面記載了一種可以校驗逝者是否為親生血脈的法子——滴骨法。」
太后微微頷首,示意楚妘繼續說下去。
楚妘道:「將活人的血滴在死人的骨頭上,如果血滲入骨中,就是親骨肉。如果不滲,就是外人。此方法在民間和司法中也流傳甚廣。」
太后眯起眼,當即吩咐下去:「去昭告羣臣,哀家要開棺驗屍。」
嘉柔公主和楚妘對視一眼,而後又別過頭。
太后看著她二人,肯定道:「若能驗證,康王世子非皇室血脈,哀家對你二人重重有賞。」
嘉柔公主和楚妘同時道:「謝太后。」
離開後,嘉柔公主還有些失魂落魄。
這一回,她是徹底背叛了內閣,背叛了康王府,也背叛了她的父王和母后。
下樓梯時,嘉柔一時分神,險些踩空。
好在有楚妘在她旁邊扶著,纔不至於讓她跌落。
嘉柔有些渾身脫力:「楚妘,我真的做對了嗎?」
楚妘沉默,宋晉年將康王世子遇害的過程都告訴了她,其實她大可以自己去求見太后,說出自己的猜想。
可嘉柔夾在內閣和太后中間,左右為難,又因她的猶疑,被兩方都不信任。
時局混亂,她若一直做這個牆頭草,定會被兩方厭棄清算。
所以她只能當那個惡人,逼嘉柔做出選擇。
楚妘握著她的手,堅定告訴她:「無論錯對,我們一起承擔好不好?」
嘉柔倚靠在楚妘懷裡,眼淚掉在了楚妘的衣襟。
「楚妘,你會永遠相信我的對嗎?就算我做錯了事,你也不會離我而去的,對嗎?」
楚妘再次肯定:「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嘉柔突然嗚咽起來,一向驕傲公主殿下,這會兒不依不饒起來:「你發誓,你發誓!」
楚妘哄著她道:「我發誓,我絕對不離開你。」
嘉柔公主泣不成聲。
可憐的楚妘怎麼會知道,她做錯的,何止是投靠內閣,助康王謀逆?
當年楚妘被山匪劫走,雖非她本意,卻是經她之手做的。
她怕內閣報復她的背叛,將當年楚妘被山匪擄走的真相說出來。
一把劍就懸在頭頂,她們的友誼岌岌可危。
嘉柔只能期待那天來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楚妘全然不知嘉柔在想什麼,她只是對嘉柔心疼不已。
嘉柔已經告訴她,她的父皇和母妃,皆死於太后之手。
如今她要為太后做事,定然心裡難過。
楚妘只能溫聲細語安撫,可她越是溫柔,嘉柔公主內心就越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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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只有一具棺材。
一具黑漆棺材停放在太極殿前的丹墀之下,四周站滿了禁軍,棺蓋半開,露出裡面一具已經腐爛發臭的遺骸。
屍骨頭顱微側,下頜骨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滿朝文武站在丹陛之上,面色各異。
高首輔臉色鐵青,但終究沒有說什麼。
康王世子的屍骨本該送往青州,由康王將其安葬。
可還未運送回去,康王便舉旗謀反。
太后怨恨康王謀逆,並未將康王世子葬入皇陵,只在青山腳下埋葬。
如今要開棺驗屍,又將他的棺槨挖了出來。
聖上站在太后身邊,聞到了那股臭氣,一雙手在袖子裡抖個不停。
康王世子的死相太過慘烈,至今給聖上留下了不小的心裡陰影。
如今天氣炎熱,康王世子的屍體迅速腐爛,可又沒有腐爛到底,依稀還能看到他的模樣。
仵作先是過去挪了一下康王世子的腦袋,他的左耳後果然沒有黑痣。
這時,內閣的劉閣老一臉痛心:「太后!死者已矣,開棺驗屍已是於禮不合。若再對宗室遺骸做什麼....什麼不當之舉,恐天下人非議!」
太后的聲音冷冷地接過來:「劉閣老,你說開棺驗屍於禮不合,那康王起兵造反,就合禮了?」
劉閣老一窒。
太后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道:「康王以『世子被害』為名,起兵謀反。本宮今日若不把這樁案子查個水落石出,天下人還以為是宮裡害死了康王世子。到時候,康王是為子報仇的義士,本宮和陛下倒成了殘害宗室的暴君。」
劉閣老默默退了下去。
太后道:「哀家聽說了這麼一件往事,當年康王妃誕下世子,可世子生來孱弱,不過一月便夭折了,康王府為了讓康王后繼有人,從農婦手裡抱養了一個孩子,充作皇室血脈。」
此言一出,羣臣譁然。
高首輔面露諷刺,故事是假,可世子身份也的確是假。
太后這招,著實噁心。
太后道:「既然康王說聖上害死了他的親兒子,那哀家今日就代天下人看看,康王世子,到底是不是皇室血脈。如果是皇室血脈,本宮親自向天下謝罪。如果不是...」
太后一雙凌厲的眉眼掃過眾人:「那康王起兵,就是欺天!」
「敢問太后,打算如何驗證?」高首輔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太后淡淡吐出三個字:「滴骨法。」
周遭又是一陣騷動。
高首輔給了劉閣老一個眼神,劉閣老只得硬著頭皮道:「聖上龍體尊貴,豈能受損?」
太后看向聖上。
聖上只能硬著頭皮道:「若真驗證康王世子非皇室血脈,一滴血罷了,朕還能給。」
最重要的是,若康王世子非皇室血脈,他心中的罪孽感也可減輕。
在太后的命令下,仵作從遺骸的胸骨處取下一小塊肋骨,用清水洗淨骨頭表面,又放在一塊白布上,呈到聖上面前。
聖上強忍不適,從衛棲梧手中接過銀針,紮在了指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幾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骨頭,盯著那滴天子之血。
血塗在骨面上。
起初,它像一層薄膜覆在骨頭上,晶瑩剔透。
然後——它慢慢地、慢慢地,沿著骨面的紋理流了下來。
沒有滲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