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上鳳闕 第218章遺詔
滿殿譁然。
秦太后的手猛地攥緊了鳳椅扶手,指節泛白。
「荒謬!」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熟悉她的人都能聽出那平靜底下壓抑著的驚濤駭浪。
楚妘眯起眼,默不作聲看了一眼一旁的嘉柔公主。
嘉柔公主臉色慘白,跟楚妘對視一眼,又迅速別過頭去。
殿中的大臣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劉閣老出列,聲音急切:「太后!康王稱朝中的遺詔是假,實乃荒唐。但他如此宣言,只怕會給太后娘娘招來非議,不利於前線戰事。不如請太后重新請出先帝遺詔,邀羣臣共同辨別!」
韓永緊隨其後:「太后,此事關係重大,不可不察!」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如果先帝真的沒有讓太后垂簾,那太后這四年的聽政,就是僭越,就是篡權。
聖上坐在龍椅上,冕旒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看看簾後的太后,又看看殿中那些神色各異的大臣,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先帝...父皇...怎麼會有另一份遺詔?難道父皇不想讓他做皇帝?
聖上的手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指甲陷進掌心,生疼,可他一句話都不敢說,也不敢問。
秦太后的聲音從簾後傳出,依然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寒意:「哀家看你們是惟恐天下不亂。」
劉閣老等人連忙跪下:「臣惶恐。」
太后站起身來:「康王是反賊,反賊的話,你們也信?」
眾多朝臣雖然不滿秦家勢大,不滿太后垂簾聽政。
可國家戰亂,他們也絕對不想動搖國基。
若太后所奉遺詔為假,那朝廷徹底完蛋了。
聞言,眾多朝臣站出來,指責劉閣老和韓永。
太后為了殺雞儆猴,直接道:「來人,把劉閣老,韓大人拖出去,廷杖三十,降職查辦!」
劉閣老和韓永二人大聲喊冤,卻被侍衛堵住嘴拖了出去。
韓永也就罷了,劉閣老可是效忠過先帝的老臣了。
一把年紀,受三十杖,命都要沒了吧。
可羣臣全體噤聲,沒有一個敢給劉閣老求情。
一來,在這種時候,劉閣老站出來說遺詔的事,的確不合時宜。
二來,高首輔致仕,讓眾多人沒了庇護,在太后的鐵腕下,誰都不敢隨意發聲。
一直到劉閣老和韓永的慘叫聲逐漸消失,廷杖依然沒停。
直到三十杖打完,血腥味傳入大殿,眾人無一不膽寒。
雖然太后在高首輔的逼迫下,同意處置秦家,但那也只是為了戰局做出的一時退讓。
太后還是那個太后。
不能對她有絲毫輕視。
打完後,太后也沒讓侍衛把兩個昏死的人抬下去,而是讓眾朝臣下朝時,都親眼看著。
這就是冒犯太后的下場。
朝會過後,楚妘又被蔡燁叫住:「太后有請。」
現在的蔡燁,人雖在楚妘跟前站著,可總也不敢直視她,總覺得她柔弱的外表下,藏著一個喫人的惡鬼。
楚妘也沒對蔡燁過多為難,站隊本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大事,馬虎不得。
她願意給蔡燁一些時間糾結。
二人一路無話,楚妘跟著蔡燁去拜見太后。
太后上來就道:「你與謝將軍新婚燕爾,卻因康王謀逆,分別良久,你可想他?」
楚妘跪在地上,實話實說:「自然是想的。」
太后卻是涼涼看了楚妘一眼,突然道:「哀家送你去他身邊,可好?」
楚妘道:「臣雖然思念他,卻也知道,將軍是為平叛出徵,怎敢因兒女情長,耽擱前線戰事。」
太后道:「哀家讓你過去,是有任務的。」
楚妘當即道:「臣願為太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太后素手纖纖,敲打著桌面:「拾焰軍投靠了康王,所謂先帝遺詔,不過是他們弄出來,矇蔽世人的玩意兒。」
楚妘終於明白過來,為何太后會苦苦追著拾焰軍不放,為何會想盡辦法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原來那份允太后垂簾聽政的先帝遺詔,的確為假。
而真的那份遺詔,大概是經她父親楚太傅之手,流轉出去的。
從前內閣和太后,都猜測她作為楚太傅的女兒,楚太傅一定會將那份遺詔通過某種方式留給她。
楚妘一瞬間就想明白了,為何父親死前,什麼都沒告訴她。
因為她是那個被父親推出來迷惑多方視線的幌子。
正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能拖住太后和內閣幾年時間。
而真正的遺詔,父親交給了楚胤那個外室子。
在她懵懂無知,被諸方風霜刀劍嚴相逼的時候,在她在孟府後院苟延殘喘,依然滿心想著替父報仇的時候,在她在夾縫中求生,幾次三番面臨喪命危險的時候。
楚胤早就帶著遺詔,接觸拾焰軍,成就一方勢力。
而此刻,太后就在上面盯著她看。
那麼多的情緒和恨意,楚妘連片刻表現的時間都沒有。
楚妘獨自嚥下所有苦果,幾乎只是呼吸之間,她就揚起臉,對太后露出一抹詫異的神情。
「太后,此事與臣無關啊!臣什麼都不知道啊!」
楚妘眼眶通紅,原本紅潤的小臉,卻瞬間煞白。
對面太后,她像個誤落陷阱的小獸,那麼無辜,那麼可憐。
太后道:「你別急,哀家信你。」
是她派出去的人一時疏忽,沒將拾焰軍首領弄死,反而將他逼到了康王的陣營。
太后道:「哀家派你去前線,是希望你能想辦法將拾焰軍招安,如若不能,哀家也希望,能借你之手,除掉他們。」
楚妘道:「可是...臣不知該怎麼做?拾焰軍雖是臣的父親所建,可臣始終不知他們。」
太后道:「哀家會給你一隊兵馬,助你成事。」
楚妘聽明白了,名為相助,實則是監視。
必要時候,她只怕要作為魚餌,用來釣拾焰軍出現。
楚妘跪下道:「多謝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