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上鳳闕 第249章自投羅網
楚妘半跪在地上,鮮血順著她的左臂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她咬著牙看了一眼身後驚魂未定的太后,又看了一眼正與侍衛廝殺的刺客們。
她伸手,慢慢拔出肩上的匕首,疼痛讓她眼前一陣發黑,卻撐著沒有暈過去。
染血的石榴裙,搖曳的鳳凰步搖,一張蒼白的臉,和那雙通紅的眼睛。
這一刻,她站在太后身前,不像一個剛剛認祖歸宗的公主,更像是一個英勇守衛。
「誰敢傷太后,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楚妘!好孩子,你別亂動!」
太后的聲音傳來,帶著顫抖。
楚妘回頭,透過凌亂的髮絲,看見太后被宮女們護在身後,眼中滿是驚駭。
就在這時,皇后再次尖叫出聲:「來人啊!拾光公主意圖行刺太后!還不將她拿下!」
幾個內應當即朝楚妘撲了過去。
楚妘帶著傷躲避。
轉頭看到秦方好瘋狂扭曲的神情。
今天不僅是刺殺,更是嫁禍。
聖上和皇后要太后死,而她是那個被準備好的替罪羊。
一個剛剛認祖歸宗的明光太子遺孤,一個被先帝遺詔指定為繼承人的「隱患」,在太后千秋宴上「行刺」。
這個罪名一旦坐實,無論她是不是冤枉的,都活不過明天。
楚妘握緊了手裡的匕首。
那把刀還在她手上,沾著她的血。
好一招借刀殺人。
楚妘握著刀捅向一個朝她撲來的內應,而後大聲喊道:「皇后娘娘賊喊捉賊的本事倒是不小。」
「臣女若真想殺太后,何必撲上來擋這一刀?我大可袖手旁觀,坐視太后遇刺,豈不更乾淨?」
每說一個字,肩膀上的傷口都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她咬著舌尖把那陣疼痛壓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秦方好厲聲反駁:「你那是為了將自己摘出去,故意演的苦肉計!」
楚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石榴紅的衣裙已經變成了深褐色,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血還在往外滲,沿著她的手臂蜿蜒而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攤。
楚妘太后看向秦方好,突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只有嘴角微微揚了揚,抬頭淡定地跟秦方好對視。
但在火光搖曳的大殿裡,眾人看見了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秦方好說得沒錯。
她的確是在羣臣面前上演苦肉計。
可這一計,已經成功了,不是嗎?
果然。
下一瞬,太后怒喝一聲:「夠了!」
楚妘嘴角微勾。
太后緩緩站起身來,推開身邊護著她的宮人,那個方纔還驚慌失措的老婦人,此刻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只有一種俯瞰螻蟻的冷漠。
秦方好愣住了。
不,不對。
太后太平靜了。
這不是一個剛經歷刺殺的老人該有的反應。
沒有劫後餘生的慌亂,沒有對皇后的憤怒,甚至連呼吸都是穩的。
彷彿現在發生的一切意外,都盡在掌握。
秦方好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猛地抬頭看向殿外。
燈火。
無數火把在殿外的黑暗中同時亮起,將含元殿照得如同白晝。
一隊禁軍無聲無息地湧出來,刀出鞘,弓上弦,將皇后的人馬團團圍住。
方纔所有在殿中作亂的人,都被太后拿下,就連皇后身邊,都跑過去了兩個禁軍,雖然沒有抓捕皇后,卻也看押著她,不能輕舉妄動。
唯獨站在太后身邊的楚妘安然無恙,無人靠近。
太后不僅沒有命人抓她,反而讓人去叫御醫,讓御醫給楚妘看傷。
所有朝臣看到這一幕,紛紛跪在原地,一聲不敢吭。
他們都看明白了,今日這場刺殺,絕非拾光公主主導,而是皇后娘娘栽贓嫁禍。
秦方好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她的手開始發抖。
太后知道。
太后什麼都知道。
難怪今天的一切都進行的這麼順利。
難怪她被太后從皇覺寺接了回來。
太后站直身子,在衛棲梧的攙扶下,緩緩走到皇后面前。
皇后原本是站著的,可隨著太后靠近,身子一點點軟了一下,隨即徹底跌坐在地。
太后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女人,眼神中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輕蔑,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皇后,你以為你瞞得很好?」
太后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你以為你和那幾個宗親往來的密信,哀家看不到?你以為你收買禁軍、安插眼線,哀家不知道?」
太后低垂眼簾,盯著秦方好的眼睛,一字一句:「哀家在宮裡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魑魅魍魎沒見過?你們那點把戲,在哀家眼裡,跟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麼兩樣。」
秦方好渾身發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那你為什麼不早...」
她忽然頓住,像是想通了什麼,瞳孔驟然放大,目光猛地轉向站在一旁、面色灰敗的聖上。
太后早就對聖上心存不滿,厭勝之術後,太后更是對聖上懷恨在心。
就算是聖人,也沒辦法以平常心,對待一個恨不得殺死自己的傀儡。
只是當時康王謀逆,宗室凋零,太后即便再恨,也只能暫且忍下,讓秦方好以身戴過。
楚妘這個明光太子遺孤出現,對太后來說,是眼中釘肉中刺,卻也是另一重柳暗花明。
可即便楚妘手握先帝遺詔,想讓聖上退位,換個女子登基,絕非易事。
除非...
除非聖上率先坐不住,自投羅網。
太后直起身,沒有接話,但那一瞬間的沉默,卻比任何回答,都更令人膽戰心驚。
秦方好的臉徹底白了,連給自己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而聖上,看著滿殿禁軍,將所有內應都抓了起來,便知自己已經毫無反抗之力了。
他絕望地跟秦方好對視一眼,意識到今日事敗,便是姐弟二人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