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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劍上鳳闕 第41章那還是性命更重要

作者:揚了你奶瓶

謝照深咬緊牙關,不讓楚妘察覺到異樣:「沒事,剛才睡覺呢。」

  楚妘非常敏銳,若只是睡覺,謝照深不可能發出那樣的聲音:「你少騙我,我可沒有說夢話的習慣。」

  謝照深警覺:「我說什麼夢話了?」

  楚妘一聽就知不對:「你說什麼孟夫人...孟卓那廢物什麼的,我沒聽清。」

  謝照深用力捂著頭,無奈道:「沒事,孟通判回來了,遇到一點兒小麻煩,我能解決。」

  楚妘心道果然被炸出來了:「你不會跟姨夫對著幹了吧!他出手可不像姨母那樣有顧忌。」

  在江州三年,楚妘很少跟孟通判接觸,不過姨母壓榨她的行為,卻處處都有孟通判的影子。

  那是個不肯沾染一點兒髒汙的偽君子,他想要什麼從來不直接說,而是通過冷落、訓斥、嫌棄的方式,讓姨母孟夫人心甘情願做他的馬前卒。

  孟通判自以為躲在背後,楚妘就不會注意到他,可她對孟通判的恨,不比對姨母少。

  謝照深嘆口氣:「你詐我。」

  他也是糊塗了,輕易就被詐了出來。

  楚妘急道:「我問你話呢,究竟發生了什麼?」

  謝照深依然不敢跟楚妘說實話,怕楚妘哭:「他發了火,把我關在一個...」

  謝照深又看了看四周,給了她一個明確答案:「他把我關在祠堂了,這裡又冷又黑。」

  楚妘道:「那你有沒有事啊?我剛才聽到你喊疼來著,他是不是打你了?」

  謝照深忙道:「沒有!小爺是誰,當初對戰朔漠,我單挑...」

  楚妘突然打斷他,非常肯定道:「他就是對你動手了!你傷得怎麼樣?我的身體傷得怎麼樣?」

  謝照深無奈,楚妘從小就心思細膩,善於察言觀色。

  他娘沒死的時候,時常愁眉不展,但只要楚妘在,三言兩語就能哄得她眉開眼笑。

  謝照深依舊含混不清道:「沒事,這算什麼呀,跟撓癢癢似的。」

  玉佩另一邊傳來細碎的哭泣聲,謝照深扶額:「楚哭包,我都說了,不要用我雄渾深沉的嗓音發出哭聲,很難聽。」

  楚妘哽咽:「謝歪嘴你還好意思罵我!我的身體,我冰肌玉骨,雪膚花貌的身體啊,我每天都要用花瓣洗澡,就怕哪裡變得粗糙,結果被你給糟蹋了。」

  謝照深後背疼,頭也疼了起來:「唉唉唉,楚哭包,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什麼叫被他糟蹋了?

  而且他練武的時候,可是經常出汗呢,幾天不洗澡,一樣有汗臭味。

  楚妘一邊哭一邊道:「你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謝照深撓撓頭,雖然丟臉,但都被楚妘猜到這份兒上了,他實在沒什麼隱瞞的必要。

  「就是,我打了孟卓一頓,然後逼他寫了和離書。結果孟通判說和離書沒用,他就讓人抓住我,我掙扎時捱了幾棍...」

  說完,謝照深試圖找補:「還不是你身子太弱,我反抗了沒幾下,就筋疲力盡被擒了。」

  楚妘的哭聲更大了,配合謝照深的嗓子,像一陣陣悶雷:「你這個蠢貨,和離怎麼可能哪裡容易。如果容易的話,天下一半婦人都要跟夫君和離了。」

  謝照深有些沉默,在他前二十餘年的生命裡,根本不存在和離這個概念。

  他忽然想到娘親,當初知道他爹在外面養了外室,還生了孩子,娘親被氣得臥牀不起。

  謝照深心疼他娘,勸他娘跟爹爹和離回孃家,可他娘只是搖搖頭,跟他說「你不懂」。

  他以為他娘還對爹餘情難了,所以才會耗在後宅,看著丈夫與其他女人恩愛,自己日漸枯萎。

  現在回想,娘親眼中分別隱藏的分明是無法反抗的不甘,是明明心裡有怨,依然逃脫不了這四方囚籠的痛苦。

  楚妘繼續罵他:「放在普通人家,妻子膽敢提和離,不死也要被扒層皮。更何況官宦人家,和離關係著兩個氏族的榮辱。就算真有夫妻勉強和離,世人也只會稱讚男子深明大義,轉而對女子指指點點,連帶女子家族的女兒,也會遭受非議,影響議親。」

  謝照深忽然覺得一陣陰冷,他恍然回到娘親去世那天,油盡燈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葬禮上,爹爹撲在娘親懷裡痛哭流涕,訴說不捨。

  父母兩族的親友,都在稱讚他爹用情至深,卻怪罪娘親善妒,容不下妾室,唏噓她想不開,將自己氣死。

  謝照深啞然:「難道,難道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嗎?」

  楚妘抱著自己的雙腿,同樣陷入迷茫:「哪裡有辦法呢?世道不公,女子處境更為艱難。」

  她不止一次想過,如果她是男子,即便父親出事時,楚氏與父親割席,她也可以自立門戶,考科舉,入朝堂,堂堂正正替父申冤。

  可她不是男子,為了有立足之地,她要寄人籬下,仰人鼻息,還要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地查找真相。

  夜風從祠堂門縫溜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停,那些孟家祖先的牌位也忽明忽暗。

  謝照深道:「沒辦法了,楚妘,你在意你的名聲嗎?」

  楚妘斬釘截鐵:「當然在意!」

  謠言猛於虎,她已經在十五歲那年,失去過一次名聲了,不能再失去一次。

  謝照深又道:「名聲有什麼用呢?」

  楚妘張張嘴又閉上,難以跟謝照深一個男子解釋。

  謝照深察覺到她的沉默:「如果名聲和性命比起來,哪個更重要呢?」

  楚妘悶聲道:「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這是所有人教給她的道理,是禁錮她一言一行的戒尺,是懸於她頭頂搖搖欲墜的一把刀。

  謝照深嘖了一聲:「說實話。」

  楚妘沉默良久,語氣堅定道:「那還是性命更重要。」

  謝照深忍著背上的痛,咬緊牙關,手持燭火,眼中跳躍著無法熄滅的怒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