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烽 第七章 兵圍西都(6)
第七章 兵圍西都(6)
第七章 兵圍西都(6)
7月13日寅時,安靜的長安城籠罩在一片亮銀色的月光之中,繁星點點佈滿夜空,似千萬雙眼睛注視著神州大地。
東城外徵北軍營寨的轅門緩緩開啟,騎兵、步兵依次開出,一營緊挨一營,在漆黑戰甲的保護下與月光悄然融合,超過百丈距離便難以分辨。步卒抬架雲梯、盾板快速離營之後,腳步聲並未停歇,反而又出現了車輪壓地的吱嘎聲。
高勇騎馬靜立轅門旁,賈詡、趙青、張飛分列左右,典韋、許褚、花子摩各抗兵刃筆直站立。七雙眼睛齊刷刷的落在緩慢穿過轅門的重型衝車身上,駭然目光中更多的是對勝利的自信。重型衝車整體結構採用鋼鐵鑄件,前、頂、兩側亦覆蓋有便於拆卸、修復的鱗甲狀的半寸厚鋼板,防禦力極其強悍,每側八個車輪,採用的是最新的滾軸技術和剛剛試製出來的橡膠墊,儘管重量巨大,行動速度卻絲毫不慢於霹靂車。衝車內懸掛一根直徑近兩尺的原木,撞頭為鋼製三稜錐,破壞力大,更有強悍的穿透力。
張飛瞪著牛眼將重型衝車打量一番之後驚呼道:“老孃啊,這傢伙也忒嚇人了吧!它還能叫衝車嗎?”一頓叫嚷之後,張飛仍覺不過癮,跳下馬跑上前去更加仔細的觀察起來,“呦呵!這護甲怕不得有半尺厚吧!整個一烏龜殼啊!蹲在裡面誰也甭想傷害到。厲害啊!今兒個老張算是徹底開眼了,有這東西什麼城破不了啊!”
高勇搖頭笑道:“奉天城他就破不了!”
“這是為何?”張飛繼續瞪著牛眼。
“很簡單啊!奉天城的城門皆由精鋼構鑄,就算撞上十天半月也難撼分毫!”
這時又一輛蒙護著鋼板的大車經過,張飛的注意力又一次被吸引。該車採用的是縮小板的重型衝車底盤與車體結構,不同之處在於衝車前護板中間鏤空以方便撞頭進出,而此車卻全部封死,只留下幾條細縫辨識道路,在前護板下部有四個方形空洞,每個空洞內伸出一根橫截面為“工”型、平面似兩個“丫”型對接的鋼件。車體長度僅為衝車一半,而“工”型鋼件卻足有十五丈長,兩頭從車體各自延伸出不少,如同八個丫插於車體前後。除此之外,該車再無怪異之處。
張飛撓了半天頭,跟著車走出十餘丈也未搞清楚該車有何用處,最後只好求教高勇。高勇淡淡一笑,望向不遠處指揮的楊凌,“不急,一會攻城時便能知曉!”聽到這話,張飛更糊塗,可賈詡卻眼睛一亮,視線落在那四根超常的鋼件上,“原來如此!”擊掌而贊,“有此物事,護城河形同虛設,長安城旦夕可下!”
兩種重型裝備開出後,便是清一色的霹靂車、炮弩車,只看的眾人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對長安展開狂轟濫炸。待參戰部隊全部趕赴作戰地域之後,高勇親率眾將前去壓陣。
而此時,霸陵城內,劉協正領一眾朝臣在禁軍的保護下焦急等待。時辰未到,守護軍營的兵士不允許任何人離營。
劉協漸感焦躁,問道:“楊公,還要多久?”
楊彪看看夜空中搖搖欲墜的斜月,“皇上,時辰已到!”
劉協長出口氣,待要出言喝令守軍開啟營門時,營門竟悄然開啟。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激動瞬間充斥每個人的心中。劉協翻身上馬,猶如久關籠中的鳥雀,迫不及待的向門外走去。
忽然,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請朝臣走四列縱隊,以方便軍兵保護!”
第一個走出軍營的劉協這時候才發現,營外早已靜立近千徵北軍步卒,將道路封堵的嚴嚴實實,震驚之餘立刻與楊彪視線交流,而包括楊奉在內,竟無人發覺到營外這千餘軍士!一股涼意襲身,眾人頓感不寒而慄。如此軍紀,如此兵士,天下再難尋覓!
實力最強的徐晃眉頭緊鎖,流露出無比凝重,身體也悄然靠近皇帝。至於其餘禁軍無不膽寒,本能的握緊兵器,小心翼翼的看著左右筆直站立的人牆。沉默片刻,不等劉協下令,朝廷百官老老實實的排出四列縱隊,跟隨楊彪、楊奉身後走出軍營。該團步兵始終守護左右,如同兩道移動的黑色城牆,森寒豎立。
……
長安外圍,黎明前的黑暗之中,數座大型戰陣出現於東、北、南三個方向。東面主攻,南、北為防禦戰陣。
“如此壯觀景象,也只有徵北軍才能鑄就!”高勇眺望面前的步、騎、遠端武器組成的混合戰陣,由衷感慨道。目光所及,中部主體為機步兵,其間穿插有炮團的各種中遠端攻擊武器,一排霹靂車居前,一排炮弩車壓後;兩翼為龍騎兵,隱含其中的還有全身漆黑的黑騎兵。
“呵呵,鬥志昂揚、殺氣騰騰,詡倒真希望李傕能夠率兵迎戰,到時只需短兵相接,便可攻取長安,實在是最省力的買賣!”賈詡捋須笑道。
趙青陪伴高勇身旁,一雙美眸緊盯最前列步兵陣中的重型衝車和一旁輔助的怪異車輛,“將軍,如果敵人死守,真的能靠那輛怪異的車輛突破護城河嗎?長安的護城河雖沒有奉天城寬,卻也達到十丈,末將實在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只需用看的就好!”高勇嘿嘿笑道。
此時,張飛一身重甲極其難得的佇立在一座簡易塔臺之下。塔臺居於整座戰陣正中靠前位置,臺上兩名兵士,一名雙手舉旗負責釋出作戰指令,一名手持望遠鏡負責精度校準。一待天亮,所有霹靂車、炮弩車的操作兵卒皆可清晰辨認。
“啟稟將軍,各部隊皆已進入攻擊位置!”
高勇舉目眺望,剛剛還有傳出輕微的腳步聲,如今已全部歸於平靜。“文和,還有多長時間?”
賈詡辨識一番星辰,答道:“不足一刻鐘!”
“傳令部隊準備戰鬥,黎明時分發出訊號,準時開始攻城!”說完,身後傳來響動,回頭一望,只見劉協及百官在機步兵的嚴密保護下快速趕來。高勇看向賈詡微微搖頭,賈詡心領神會,悄然退至一旁。
待劉協催馬走近,高勇才一抖披風馬上施禮道:“衛將軍高勇恭迎皇上聖駕親臨,因甲冑在身,請恕臣等失禮之罪!”
劉協面露理解道:“戰時,一切禮數皆可從簡。”說著,視線遠眺,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平靜如常的長安城,然後是城下反映出淡淡磷光的護城河,最後是城外漆黑之中的戰陣。只一眼,劉協便已感到胸中熱血沸騰起來,就算這支部隊不屬於自己,也一樣為其戰意、鬥志感染,“高卿家一手訓練出來的徵北軍果然名不虛傳,每每都能給朕帶來震撼。”
話語間,官卿陸續登上臨時搭建的平臺,按照高低站立,整齊跟隨皇帝身後。等到他們看到朦朦朧朧中龐大的軍陣之後,無不目瞪口呆,一雙手抖動不止,連帶看向左右侍立的徵北軍的眼神也充滿了敬畏。
楊彪、楊奉感同身受,儘管二人曾在軍中服役,卻也是第一次面對如此龐大複雜無比的戰陣。按軍中老話,一場戰鬥投入的兵力越多、戰陣越複雜,越能說明一支軍隊的戰鬥力。朝廷最強盛時,也不過一次出動十餘萬兵力,至臨陣作戰,至多投入一兩萬人,蓋因指揮系統無法負擔更大規模的指揮職能。也即是說戰役層面,需要投入儘可能多的軍隊;而戰術層面,卻需要在指揮系統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最大限度的發揮。簡言之,交戰之時,並非兵力投入越多勝算越大!
楊彪、楊奉對望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楊彪心中困惑,擁有如此實力,高勇大可憑一己之力橫掃中原,為何仍按部就班穩紮穩打?
“皇上,將軍,時辰已到!”賈詡道。
高勇再次施禮,“皇上安座,臣要親自指揮戰鬥,為皇上奪回西都長安!”言罷,兵士立即搬來摺椅依次擺放,上至皇帝下至官卿人人皆有。劉協按了按摺椅,出乎預料,看似不牢靠,實則結實得很,不禁出言讚道:“此物巧奪天工!”
落座,抬頭,前望。此時天已朦朦發亮,龐大的戰陣逐漸露出猙獰面容,劉協只覺心臟猛然一跳,視線瞬即被步兵陣中那些奇形怪狀的大型器械吸引。“楊愛卿,可識得那些器械?”
楊彪仔細辨識,微微搖頭道:“回稟皇上,看不出來,大概是徵北軍獨創之物。”
劉協點點頭,不再言語,而視線卻移到高勇身上,目光愈發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
高勇催馬奔至中軍位置,仰望啟明星高懸的墨藍色蒼穹,深吸口氣,壓抑住心中激動,儘量用平緩的語氣下令:“發號炮,按照計劃開始攻城!”
令下,距離最近的五輛炮弩迅速抬起,炮弩箭斜指夜空……“引火,發射!”
第一支炮弩箭應聲激射而出,近乎以筆直路徑破擊長空,待升至一定高度時,弩箭載有的輔助噴射的火藥筒點火啟動,火焰洶湧而出,推動弩箭飛向更高……似流星劃破夜空,一條明亮的光柱直立蒼穹!火焰消散之際,耀眼光球一閃而逝,隨即天空中雷鳴滾動,轟隆隆傳向四方!
第二支炮弩箭於第一支輔助噴射啟動時離弩而出,以後依次而行。於是,五道閃電耀亮夜空,五宣告雷響徹寰宇!
觀望中的一干朝臣早在第一聲雷鳴時便已陷入短暫的失神,及至五聲之後,仍未能從震驚中恢復。甚至於楊彪都被如此景象嚇得手足無措,嘴巴大張。身後更能聽到牙齒撞擊聲響,顯然許多人受驚不輕。見此情景,四周護衛的徵北軍無不露出鄙夷神色。
劉協圓睜雙目,在第一聲雷鳴之後本能的緊靠摺椅,腦海中轟鳴一片,瞬間的胡思亂想竟以為高勇乃神人降世。當然,這種荒誕不羈的想法隨即遭到摒棄。然而,電閃雷鳴仍在劉協心中刻下深深的烙痕。徵北軍的行為舉止一次又一次的衝破常識界限,竟使人對原本的信仰產生了懷疑!
而就在一干人等面無血色之際,更讓他們震驚的景象即將上演!
五聲炮響之後,塔臺上的旗語兵立即揮動手中的紅黑旗幟,頭頂交叉、豎直平行、再交叉、再平行,兩個迴圈過後,旗語兵如雕塑般再無動靜。可臺下的遠端武器卻開始發出了嘎吱吱的絞輪轉動聲。
“引火,發射標程弩箭(火彈)!”
四條黑影一閃即逝,短暫的平靜之後,黑影瞬間化為光柱,拖拽著耀眼的光芒劃破長空,在長安城內外雙方兵士的注視下相繼落入城牆兩側!然而,不等守軍反應過來,四團火光依次燃燒,熊熊烈焰映紅了周圍一片兵卒駭然的臉龐!
直到此刻,之前曾經悠哉悠哉觀看徵北軍做騎射演練的守軍才第一次感到恐懼,而當他們的目光移向城外,看到黎明時分朦朧光亮下的徵北軍黑紅色的戰陣之時,混沌的大腦才覺察到一點點的不同——這次徵北軍要動真格的了!
呼喊、混亂之中混雜著梆子聲、鳴金聲、叫喊聲,城牆上的守軍奔走呼喝,而更多的人則習慣性的舉起門板、鐵鍋護住頭頂,他們相信,只要護城河存在一天,徵北軍就別想攻下長安!
城牆上的一切都沒有逃過塔臺上瞭望兵的眼睛,不過他更關心的是炮弩箭、火彈的落點,經過短暫計算得出距離、射角、風速後,瞭望兵立即報給旗語兵。旗語兵不假思索,快速揮動雙手旗幟……
霹靂車、炮弩車終於露出嗜血的獠牙,每一輛都在迅速調整,可憐長安城上的守軍還不知道,一場史無前例的狂風驟雨即將蒞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