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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烽 第十章 大風起兮(2)

作者:碧海情深

第十章 大風起兮(2)

第十章 大風起兮(2)

綿延北疆的廝殺聲隨著深夜來臨逐漸消散,只留下陣陣北風呼嘯。

各城池外,匈奴氈帳緊密地圍攏在一起,龐大的兵力讓其能夠得到充分的輪換休整。若非日間漢軍城池頑強猛烈的阻擊,匈奴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徹夜進攻。考慮到匈奴男性過剩的現狀,於情於理都會採納這個方法。只要能夠攻破城池殺入幽州、幷州內陸,擄掠到足夠的漢人女子,至多十五年,匈奴就能再次達到百萬人口,成為稱霸草原的最強力量!

左賢王的野心並未隨著年齡增加而死去,反而愈發茁壯。東部鮮卑的元氣大傷,中部鮮卑的碌碌無為,西部鮮卑的苦苦掙扎,彷彿是一個個絕佳的機遇,一個讓匈奴再次登上頂峰的良機!

只許勝,不許敗!這是出征前左賢王對左匈奴所轄各部落的激勵之言。

十二月二日,晴,北風一陣緊似一陣,風力逐漸加大,氣溫隨之快速降低,河流冰封、池水凍結,樹枝上最後的枯葉隨風飄落,嚴冬的荒涼籠罩大地……

“弩箭不許停!標槍繼續投擲!”廣寧城東十里的支城廣甲要塞上,守城團校不斷咆哮,一柄校官佩劍頻頻指向前方。作為支城,沒有配備炮弩及怒火連珠炮,遠端武器只有城牆上的三十部床弩,最大射程四百步,無力壓制匈奴騎兵的快速突進。因此,支城防守只能依靠標槍和單兵弩。雖然箭矢充足,卻仍舊奈何不了匈奴的人海戰。幾乎匈奴每次衝鋒都能夠摸上城牆,幸好這些支城多數為近兩年內修建,工程高標準嚴要求。除城牆高達兩丈外,其上還修建有塔樓、子城,必要時可以協助對付衝上城牆的敵軍。正是這種獨特防守,才讓匈奴人的四五次強攻無功而返。

再次擊退一輪進攻,團校抹了一把額頭汗水,審視戰場道:“傷員立即運走,城牆上多餘軍械一律整理搬進地道,一根頭髮都不給匈奴人留!”

“是,團校!”親兵轉身傳訊忙碌去了。

團校陰沉著臉掃視一圈,一眼看到指揮搬運傷員的營尉,“王營尉,你們三營傷亡情況如何?”

王營尉整了整軍服,小跑到團校面前立正敬禮,回道:“報告團校,三營傷亡增至七十八人,其中陣亡連尉一人,士官長三人!”

“慘烈啊!打咱們六四六團組建以來,從未有如此傷亡,看來匈奴人真玩命了!不過,真玩命,也說明咱們阻擊的重要性。師部的命令是儲存實力的前提下,依託要塞大量殺傷敵人!這一點咱們團做得不夠好啊,昨天傷亡二百餘人,今天開戰僅一個時辰,又增加八十多名傷員……你們三營承擔的壓力最大,傷亡亦最重。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再堅持一陣,只有耗盡敵人銳氣,才能在反擊中取得更大戰果。”說到這裡,團校陡然提高嗓門,“平日裡嚷嚷沒機會到中原參戰,撈不到軍功、得不到晉升。現在機會來了,殺匈奴人天經地義,中原大戰再熱鬧也是自家兄弟鬧彆扭。可這匈奴不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他們只有一個字:殺!這樣的軍功拿的舒坦。等老了,孫子趴在你的腿上問:爺爺,你當兵時殺了多少人?都是什麼人?”

話音未落,便有那嘴快的兵卒接道:“還用說嗎?捏巴捏巴能湊一個連了!”

“哈哈!”一群人轟然大笑。

團校卻搖搖頭,擺手道:“錯!大錯特錯!參加中原大戰的人會這樣說,但不要忘記,死傷的都是炎黃子孫!心裡不愧疚那是假的。可咱們守衛邊疆的就不一樣,可以大聲的、自豪的跟孫兒說:你爺爺當年沒怎麼殺人,竟砍畜牲了,掐巴掐巴能湊夠一圈……”

“哈哈哈!團校說得對,咱們殺得都是畜牲,心裡敞亮!”

“對啊,只是一圈五十隻少了點,咋也得一圈多那麼一丁點啊!”

“團校,匈奴畜牲又來送死了!”

團校轉頭向城外望去,只見綿延一條黑線在隆隆號聲中揚起一片塵土,“兄弟們,殺敵報國的時候來了!記住師部的命令:只管殺,不管埋!標槍、弩箭都準備好,招呼丫的!”

霎那間,廣甲要塞再度殺聲震天,一面是不顧傷亡的匈奴,一面是殺敵報國的勇士,箭矢紛飛、標槍破空中泯滅了一個個生命……

城外,一杆白狼大旗下,左大當戶破落汗必一臉肉痛,咯嘣咯嘣緊咬牙關,恨不得生啖漢軍血肉。廣寧、東寧那樣的大城打不下來也便罷了,眼前一個小小的、千人駐守的支城竟也讓三萬族兵裹足不前,麵皮丟大了!好歹大當戶是匈奴有數的貴族爵位,家族的榮光迫使破落汗必不得不全軍壓上不計傷亡!

不知不覺中,匈奴正按照沮授、賈詡、郭嘉三大軍師聯合譜寫的劇本進行下去。

整條戰線,匈奴或主動、或被動,皆傾盡全力。經歷昨日試探,幾個主要部落紛紛嘗試改變戰術,放棄強攻大城,轉而清剿支城要塞,並開始向縱深滲透。及至午後,地處代郡中部的當城縣竟出現匈奴斥候!

這一訊息傳入薊縣,讓眾人詫異許久。

賈詡嘿嘿陰笑:“老賊改變戰術了!可惜匈奴沒有後方,否則咱也派兵騷擾騷擾,那就有趣多了。”

“莫貪!”沮授放下督軍府的往來公文,“文和就是愛算計,你都把老賊脾性捉摸透了,這仗也就沒意思了,是不是?來來,閒來無事,幫我審閱公文。年紀大了,老眼昏花,看字跡都模糊了。”

聞聽此言,高勇神色大動,抬頭望向沮授道:“莫非沮公是因為看不清字跡才萌生退意?”

“這……有些關係吧。”沮授不知高勇為何如此問,只好模糊做答。

高勇拳掌交擊,詭笑道:“沮公,倘若哈……我說是倘若!有辦法抵消老眼昏花,不知沮公能否再多操勞幾年?”

沮授一怔,眯起眼睛打量高勇,“這個……多操勞幾年……代價有些大啊……”

“成?還是不成?”高勇一副奸商嘴臉,竟讓沮授想起了往日時光。

“成!”

“稟主公!第一機步軍急報。”忙碌的趙諮不得不頻繁穿梭於沙盤室、傳訊部之間。

“念!”

“魏明上報:吾部第十三、第十四師已進入幷州,兩日內將分別進駐汪陶、劇陽;第十五師正式接管沮陽、居庸防務;原駐防此地的六十三師已移防上谷郡下洛、潘縣。下洛至廣寧、居庸至東寧聯絡暢通。”

郭嘉拿起小旗,在沙盤上重新插排一遍,“有了這支生力軍,部分暫編師可以撤至第二道防線。平原地帶,匈奴騎兵可以發揮出實力,可到了山腳下……上千裡的大山,將成為匈奴人的噩夢。”

玄菟郡,奉天城北。

筆直平坦的管道上,一隊騎兵中速行進,隊首二人身著騎軍常服,外披棉布大衣,凜冽寒風中縱馬馳騁,頗有詩情愜意。

“每次眺望奉天城都令人熱血沸騰!”剛升任七十二機步師將官的岑壁無比激動道,馬鞭遙指前方,“燈火輝煌、繁榮昌盛,誰人能知十五年前這裡不過是一片荒蕪。看看現在的孩子,生活的多滋潤,哪像我們當年的貧苦勞累。”

旁邊戰馬上,端坐著身材魁梧的高覽。督軍府內的幾年鍛鍊,讓他變得沉穩、剛毅、波瀾不驚。“主公實乃人中真龍,一個奉天城稅收抵得上涼州,一個玄菟郡抵得上青州!百萬人口的巨城,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看看前面,距離城牆還有七八里呢就已經是燈火輝煌商鋪林立了。等咱們老了,退役了,也開個店鋪……”

“呵呵,高將軍此言怕是無法實現了。咱們腦子裡都是打仗的事,經商……不行啊!對了,說起打仗,不知主公會否讓咱們組建中的兩個師上戰場。此次對付匈奴百年難遇,錯過就太可惜了。”

高覽突然勒住馬韁停在路旁,目光移向西北,“從大處著眼,不希望咱們有機會上戰場,可私下裡又不斷期盼。不過,相信主公一定能帶來巨大勝利!你我要做的就是儘快完成整編訓練,保證隨時拉得上戰場。”

“那是當然!”岑壁挺胸道,“此次申請調撥炮弩獲批後,保證兩個機步師一個月內形成戰力!”

二人對話時,一支五十輛大車組成的車隊從身旁經過,在叉路口轉向遼西……馬車上蓋著厚厚的帆布,但從支起的稜角卻能猜到裡面一定是弩箭、炮弩箭,或者是……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了大鐵筒。

高覽再次催馬上路,“不知行軍炮何時列裝?”

岑壁眨了眨眼,“這個不歸我管!”

不止這二人,自從行軍炮曇花一現後,突然無聲無息,凡是接觸過的兵士無不想念。其實,北疆大戰,同樣牽動著後方的研究人員,一群青年學士正廢寢忘食夜以繼日的忙碌,反覆試驗,論證研究。行軍炮的射程、威力、精準度穩步上升,火繩槍也在部分原理的相互印證下進展迅速。只是距離高勇的要求還有差距,槍炮的試驗鑄造不但豐富了物理、化學、數學等學科的知識,也帶動了冶煉技術的發展。眼下,鑄造行軍炮的原料效能比神武將軍炮有了極大提高,完全可以在威力、射程不變的前提下減輕兩分重量!

繁華的奉天城絲毫看不出數百里外的硝煙瀰漫,絡繹不絕的人流,徹夜開業的商鋪,無不昭示著盛世美景。四輪馬車早已成為百姓出行的代步工具,馬匹的普及亦讓騎軍受益匪淺,數十處大型牧場供給的戰馬足夠七八個龍騎軍日常消耗。由此,督軍府已然提上一份新的擴充騎軍計劃,目標是將騎軍擴至十個龍騎軍又五個獨立師。同時,騎軍的改編論證亦進入尾聲,按照草案設計,師部增加直屬的驍騎營、旗衛營、輜重營和黑騎營,比照機步師配置。其中黑騎營同樣採取五百編制,作為師屬最強攻擊力量存在。

進入城內,二人直奔督軍府,急於瞭解最新戰況……

十二月三日,戰火依舊,匈奴強攻不停,漢軍梯次防守,憑藉堅固工事大量消耗匈奴有生力量。主要堅城匈奴已逐步放棄攻勢,漸漸將主要兵力置諸中小要塞城池,力求鼓勵大城、佔據小城,搶掠糧草。

然而,現實的窘迫讓匈奴人愈發憤怒非常。漢軍撤退的非常徹底,連一粒糧食也沒剩下。地道的作用明顯,匈奴人卻無可奈何。明明發現入口,卻也在一連串的陷阱埋伏下被迫放棄。傷亡數字更是觸目驚心,平均攻陷一座城塞要付出一千人以上的代價!

又一日過去,雖然匈奴又攻陷數座城塞,可各部落族長的臉上卻始終陰雲密佈,巨大的傷亡讓他們心疼,也讓他們對戰爭的前景感到擔憂。

四日,匈奴攻勢稍緩,連日進攻耗盡銳氣,慘重的傷亡銼鈍了兵鋒。若說還有人能夠笑出聲來,恐怕就只有左賢王一人了……

五日,左賢王部再次猛攻廣寧、東寧二城,馬邑、汪陶、劇陽亦遭到猛攻,整條戰線唯有彈汗山平靜如常。倒不是因為大且渠不想打,實在是他的族兵被神武將軍炮嚇怕了!沒日沒夜的炮轟,不知何時砸向頭頂的彈丸,心裡幾近崩潰。大且渠的帥帳被迫一再後撤,只留下部分前哨緊盯山頂漢軍。

從六日起,自以為摸清漢軍虛實的匈奴人終於達成一致,全面入侵中小城池,同時派兵滲透襲擾,充分發揮出匈奴騎兵的速度優勢。與之相對,高勇也覺察到匈奴的變化,於是在賈詡的建議下應對調整,主動讓出一些道路,“方便”匈奴騎兵進出,並以此為誘餌慢慢引誘敵人上鉤……

其後三日,嚐到甜頭的匈奴人愈發熱衷該項運動,不顧一切的向幽州縱深滲透,殊不知他們的舉動早已在作戰部的監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