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烽 第十章 大風起兮(21)
第十章 大風起兮(21)
第十章 大風起兮(21)
落日餘輝灑落幽州大地,與白雪相映生輝,勾勒出絢爛的黃昏美景。站在昌平城上眺望群山環繞,一股亙古存在的氣息撲面而來。與之相比,人類是多麼的渺小。然而,當目光遊走,並最終落在兩山之間的關隘上時,竟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情愫。大自然的確偉大,可人類就真的渺小嗎?
“主公,敵人進攻沮陽的行動持續了一整日,剛才前方回報說,鮮卑、匈奴的攻擊力度似乎在逐漸加大,其中匈奴族兵正在漸漸成為進攻的主力。”賈詡裹了一件厚厚的棉衣輕步走到高勇身旁。周圍負責警戒的近衛見狀立即讓出一段距離,保證安全的同時,決不探聽軍事機密。
“文和你怎麼看?虛連鞮此舉必有用意。而且,從時間判斷,大且渠兵敗的訊息應該已經傳到其手中,他會如何選擇呢?”高勇淡定的目光仍舊注視遠方。
“高將軍判斷敵人已經掌握了某種揚長避短的方法,並正在實施。從目前情勢推斷,透過不間斷襲擾、佯攻消耗我軍各種軍備輜重的意圖已尤為明顯,只是對其何時總攻仍難以把握。高將軍的想法是暫時觀望,並開始逐步示弱,引誘敵軍強攻。詡的想法與高將軍不謀而合,暫時不反擊並緩緩示弱,同時命令潘縣、居庸兵馬向下洛城隱蔽運動。直至匈奴、鮮卑大軍悉數被吸引到沮陽城下後……”賈詡做了一個合圍的動作。
“還有三天就到年關了……”高勇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
賈詡怔了怔,才困惑道:“主公想要在年關前解決掉敵軍?”
擺了擺手,高勇笑道:“不不,勇可沒有瘋狂道那種地步。只是在想能否在年關之前合圍匈奴、鮮卑聯軍,好讓全軍將士過一個安穩的新年。”
“這個……”賈詡皺著眉頭盤算一陣,微微搖頭道:“難啊!虛連鞮在下洛、廣寧二城駐紮了四五萬兵馬,廣寧北面還有七八萬人。若想一網打盡,必須一點點引誘虛連鞮上鉤,時間絕不會短。再者主公何必拘泥於眼前的年關呢?只要殲滅匈奴、鮮卑的主力,可保北疆十年安穩。待十年之後,相信過不好年的肯定不會是咱們!”
“哈哈,有道理,長痛不如短痛!按照你的想法安排吧,勇得想些其它的事情了,洛陽發生的事給咱們敲響了警鐘,敵對勢力仍然強大,內外皆有敵人,咱們的路還很長啊。”因著寒冷,高勇搓了搓手,“等到擊退了匈奴,得抽出時間好好清理一下內部隱患了!”
聽到此言,賈詡猛然記起早晨突然離去的秦風,“難道是朝廷裡的人?”
“他們不過是跳樑小醜,真正的隱患還在地方,有些人忍受不了權勢、地位的落差,想著法的鬧騰呢!而且,從下邊反饋上來的訊息顯示,這些人甚至與警備隊勾連起來,想要發動暴亂!唉,大概是這幾年各州太平了,不少人忘記了徵北軍是如何起家的了?只以為高勇慈眉善目人見人欺呢!還好洛陽的事提了個醒,不然還真不好辦呢。”
賈詡對此略有耳聞,的確一些偏遠地區的世族、富戶不服政令,拒不交納土地,雖未公然反抗,可這股趨勢越來越明顯。“也是啊,一些人以為有朝廷大員撐腰,就目無法紀恣意橫行,是該清理一番了。”
“趁著北疆激戰吸引天下注意之際,勇安排秦風率領特別警備隊展開秘密行動,先將一些刺頭監控起來,並順勢整頓各州警備隊,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徹底斬掉這股歪風邪氣,讓遵紀守法深入人心!”
“嗚——”剛剛沉寂沒多久的匈奴號角再度響起,在號聲的催促下,又一萬騎兵、一萬步族開始了攻城的“壯舉”。之所以稱之為壯舉,意指“壯烈犧牲的舉動”!因為午後至黃昏的進攻中,匈奴、鮮卑聯軍損失了接近兩萬兵馬,幾乎每次進攻的傷亡率都在四成左右!對此,一王二帥欲哭無淚,只能咬牙堅持,反正本身的糧草支應不了大軍消耗,適當的減少一部分未必是壞事,而且巨大的付出換取了對應的回報,沮陽城的狙擊正在迅速減弱,炮弩、弩箭的射擊頻率越來越低,反倒是騎兵出城迎戰的次數越來越多。
冰冷的目光緊緊鎖定沮陽城,虛連鞮臉色陰沉道:“再堅持一下,沮陽城絕對挺不過明天。看!連續兩次進攻都只遭到炮弩輕微的阻截,說明城內儲備的炮弩箭已然消耗殆盡,機會就要到來了!”
另外兩人看了一眼陰霾的虛連鞮並未答話,此時他們更關心的是鮮卑族兵的損失該如何彌補?搶掠是必須的,只是該如何與匈奴分配呢?沉默一陣後,日律推演發現聯軍再度殺上城牆,方才說道:“左賢王運籌帷幄,等拿下沮陽後,鮮卑願為前軍直搗薊縣!”
“哦?”虛連鞮雙眉一挑。身旁的潘六奚亦滿臉驚訝,可是當聽到虛連鞮的回答後,立刻目瞪口呆!
“好吧,只要能拿下薊縣,誰做前鋒都沒差別!”
置鞬落羅聞言一怔,沒想到虛連鞮如此大度,“不對?這個老狐狸絕不會輕易放棄到手的獵物,除非……”想到這裡,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謝過大王的關照了,鮮卑絕不會多貪多佔。當然,若是大王能派人指引道路的話就更好了!”
“好!”虛連鞮仍舊不假思索的答應了。
這下,連日律推演也摸不著頭腦,只得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戰場。
短短半個時辰,一度攻上城頭的聯軍還是敗退下來,雖然守軍的滾木、壘石、火油早已告罄,可短兵相接中仍佔據著相當優勢,同等兵力下族兵佔不到絲毫便宜。唯一可喜之處,只是傷亡率進一步下降。幾乎毫不停歇,三個萬人隊接替敗兵又殺奔沮陽去了……
“怎麼樣?漢軍也不是鐵打的,才一天而已就快頂不住了。”昆狼難掩欣喜,同時也在積蓄力量,準備午夜時分第一個殺上城頭。“過往都是漢軍習慣午夜廝殺,今天可要輪到咱們將所有恩仇還回去了!”
烏洛蘭神色略顯黯淡,始終默默注視激戰的沮陽,直聽到昆狼的豪言壯語,才嘆息一聲:“你不覺得漢軍在有意示弱嗎?我問過殺上過城頭的族人,據說漢軍步卒的佩飾至少有三種,騎兵的佩飾也有三種,這證明什麼?”
“證明啥?證明漢人把所有能調的兵馬都集中到沮陽來了,而且日漸衰微。也許明後日就能得到攻佔居庸、潘縣的好訊息了!”昆狼的想法與虛連鞮相當接近,雖然遊蕩在外的那支騎軍威脅很大,可比起沮陽後面富庶的百餘座城池、二三百萬漢人,這一點危險是值得冒的!
“不要輕視漢人,尤其是高勇!一共六種不同佩飾,說明沮陽城內至少有六個所謂的師,總兵力至少三萬!”烏洛蘭著重強調起來。
“那又如何?咱們還有四五十萬人馬呢!也許這次能把幽州搬空,不,乾脆留在幽州好了!睡白白嫩嫩漢家女人,再讓他們的男人給我們族人勇士做牛做馬……嘿嘿,哈哈!”
看到口水流到腳面的昆狼,烏洛蘭神色一黯,對於未來的擔憂愈發強烈了。
此刻沮陽城上,高順冷靜的巡視城牆,魏明、典韋、許褚各帶親兵守護一段城牆,先讓開一塊空地讓敵軍攀爬上來,然後圍起來大肆砍殺,至少在重甲步兵的人肉盾牆下,鮮卑人、匈奴人的抵抗微不足道。而張飛則緊緊跟隨高順,不停的嘟囔請纓出戰,偶爾還會探出蛇矛幹掉一兩個懵頭懵腦撞上來敵兵。“高將軍,高哥哥,準許陷陣營出戰吧!老讓這幫子畜牲壓著打實在太丟人,回頭讓鄉親們知道還不得臊個大紅臉啊!”
高順一臉嚴肅,根本不理會張飛胡攪蠻纏,一個營一個營的巡視過去,鼓舞士氣、提陣信心,直到熬得張飛翹腳亂跳才停下腳步回身道:“你想出戰?”
“想!”變臉一般,剛才還是焦急難耐,瞬間化成了憨直傻笑。
“不聽號令怎麼辦?”
“願按軍法!”
“記住你的話!下去整隊,一刻鐘後殺出城外,切記不許追擊!”高順命令道。
“遵令!哈哈哈,兒郎們,披甲上陣嘍!”一嗓子響徹北城,激戰中的漢軍將士聞聽無不憐憫的望向敵人,可與天鬥,可與地鬥,卻絕不能與張飛鬥!
瞥一眼虎背熊腰的身影,高順露出一絲微笑,“傳令典韋、許褚各引一團龍騎兵配合,待敵軍撤退後,由第十五機步師接替。”
北城激戰喊殺震天,可城中卻安穩如常,休息的、巡邏的、整訓的、吃飯的,一切井井有條。各師駐防區域內馬車、兵卒、騎兵進出不斷,毫不擁堵。城中校場上,即將上陣殺敵的十五師官兵正在接受戰前訓講,各團配屬的見習軍師用最簡潔明瞭的話講解注意事項,這些均是幾日交戰積累下來的經驗總結,包括戰陣、合擊、近戰、防禦等諸多方面,各別時候還要現場演示,以求最大限度提高作戰小隊的攻防水平。
講得仔細,聽得認真,偶爾還會有友軍部隊的人前來旁聽,鮮血、生命換取的經驗,只有正確使用才能對得起陣亡的將士!
南城的戰地醫廬內,數十名軍醫官忙碌的救治傷員。輕傷就地醫治,重傷簡單處理後立即運往薊縣。因為高勇的特殊重視,醫廬已然成為軍中必設的機構,並隨著時間推移、經驗積累,效能、設施日趨完善。包括軍醫官、醫師、藥師、醫護兵的設定,已能適應一般戰爭的需要。此外,藥劑調製、藥丸煉製、繃帶、消毒等一些列醫護措施也在逐步完善,完全可以保證輕傷不下火線。
不久,一陣哨音響起,校場上的官兵迅速整隊開赴北城,同時,醫廬內的醫護兵再度忙碌起來,準備迎接新一批傷員。
海港的夜靜悄悄,停泊的海船隨浪搖晃。碼頭上警戒區內臨時搭建的營帳內,第七十二機步師的官兵大都進入了夢鄉,連日來的海上旅途著實讓這幫旱鴨子受夠了苦,如今踏上了陸地,心裡踏實了,疲勞也就加倍襲來,不用將官招呼,一個個倒頭便睡。只有負責值夜的兵士露出羨慕的神情,卻仍要打起精神警惕四周。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如今高勇治下,得益於法治的貫徹,殺人事件已經極其少見。至於放火……眼前就有一位。
孫六賊眉鼠眼的打量一圈,確信無人發現後,躡手躡腳的挪到一處堆放木箱的旁邊,藉著微弱的星光,只看到箱子上寫著一長竄怪異的字元。孫六恨恨瞪了一眼,隨即拿出兩塊火石和一些引火之物,“聽說裡面是會爆炸的炮弩箭,正適合放火。高勇,雖然現在老子對付不了你,可給你添點堵還是做得到的!”
海水輕蕩,海風吹拂,寂靜烏黑的碼頭上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火光。只可惜,在治安良好的鹿兒港,沒有人會想到有人蓄意放火,而且是在軍事重地裡面!
一處、兩處、三處……點點火光迅速化成熊熊烈焰,儘管海邊空氣溼潤,卻仍無法阻擋熊熊大火的蔓延。
“轟!”一聲巨響震徹港灣!
“怎麼回事?”熟睡中的岑壁本能的坐了起來。同一時刻,劉曄、楊凌亦被驚醒,還有七十二機步師的萬餘全體官兵,皆被這一聲巨響驚醒。霎那間,集合號聲響徹港灣。雖然是訓練不足半年的新師,卻仍然在兩刻鐘內封鎖了碼頭。
劉曄、岑壁、楊凌無不一臉震驚。
“岑壁!立即全城戒嚴,嚴格排查,凡今晚不在家中的皆有嫌疑;楊凌立即率兵救火!”劉曄緊皺眉頭吩咐道,“看來有些人不希望咱們抵達奈縣,或許是混入此地的倭人,或許是……”
岑壁下完令後跑回來道:“右軍師,碼頭上等待裝船的炮弩箭還有部分糧秣輜重均已起火,放火之人對碼頭物品擺放位置相當清楚,是內部人的可能性很高!”
劉曄冷哼道:“一查到底,決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