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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烽 第二章 固本培元(8)

作者:碧海情深

第二章 固本培元(8)

第二章 固本培元(8)

“大王……漢軍派人勸降來了,只有一個時辰選擇,然後便將……”潘六奚第一次品嚐到敗北滋味,卻不成想如此苦澀。想當年自己也曾趾高氣昂的強令漢人投降,真正意氣風發年少輕狂,而如今卻是冰火兩重天。

“咳咳!”虛連鞮一陣急促的咳嗽,粗重的呼吸聲中夾雜著血痰的呼嚕,急怒攻心導致身體健康急劇惡化,老態龍鍾盡顯。耷拉著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不再精明的眼睛,“潘……你覺得還能打下去嗎?”

“回大王,打不下去了!族人飢寒交迫,即便敵軍不來進攻,也熬不過兩三天。”潘六奚悲痛道,如今局面,與自己的疏忽、樂觀有很大關係,若非聽信謠言,若非鼓動王上,若非輕視高勇,也不會有今日慘敗。

“左匈奴完了!成王敗寇,這次咱們匈奴認栽,好在幷州總能有逃回去的人,只希望將來他們能給你我報仇雪恨。”虛連鞮一邊唸叨,一邊用漸漸空洞的雙眼掃視左右,似乎想要努力回想起草原王廷的雄偉,回想起昔日風光無限的自己……“投降吧,給族人留一條活路,也算本王最後的……”話未說完,虛連鞮緩慢抬起的右手頹然摔落。一陣北風吹過,捲起塵土飛灰,也帶走了雄霸草原的夢想。一代草原梟雄就此落下帷幕,淒涼悲壯。

潘六奚輕輕為左賢王合上死不瞑目的雙眼,哽咽聲中對身旁默默垂淚的親兵心腹道:“傳令下去,向漢軍投降!”

山谷內,隨著潘六奚的命令下達,死氣沉沉的匈奴族人終於恢復了些許生氣。寒冷、飢餓雙重威脅下,狼狽逃回的幾個時辰內,匈奴人再度損失了近千條性命。

谷口,高勇軍排列兩側,馬刀、戰槍林立,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夾道中喪家之犬般的匈奴人,廝殺近月,親人傷亡、兄弟戰死,無不刺痛著將士的神經,倘若沒有嚴苛的軍紀,只怕眾將士早已一擁而上,將匈奴人剁成肉泥了。

趙雲、郝昭靜靜的注視著衣衫襤褸的匈奴降兵,雖然已經取得了大勝,可卻看不出絲毫的興奮之情。“左匈奴徹底完了,只剩下西部鮮卑也難逃敗亡。潘六奚不愧是匈奴首屈一指的軍師,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幸好主公誘敵深入的計謀成功,否則有這樣的人謀劃,匈奴遲早會成為心腹大患。”

“只可惜虛連鞮急功近利,經受不住引誘,終究把自己的小命搭上。”郝昭幸災樂禍道,衝匈奴人努努嘴,“這些畜牲在草原上都是狼,可一旦入山,全得變綿羊。虛連鞮老了,還用老眼光看咱們。這一點就比不上中部鮮卑,聽說到現在,他們仍按兵不動。”

趙雲微微點頭道:“中部鮮卑的確有些眼光,經此一役,西部鮮卑、東部鮮卑名存實亡,左匈奴又將元氣大傷,正是擴張勢力的好機會。倘若方式得當,十年之內,草原上必將出現另一個強大的勢力。不過,咱們倒是不必擔心,主公曾講,十年之後,即便草原重歸統一,也得徹底臣服在我軍鐵蹄之下!”

郝昭聞言神情一振,“將軍可是指的威武將軍炮?”

趙雲抿嘴一笑,壓低聲音道:“聽說過右軍師前往奈縣督戰的訊息沒有?此行絕非表面上那麼簡單,其他的雲就不便多講,反正只要知道一點就好:十年後,無論草原上是匈奴的天下或是鮮卑的天下,都得向咱們主公乖乖臣服,否則只有死路一條!恩?聽!東南有動靜了,看樣子高覽將軍已經跟鮮卑開打了!”說到這,趙雲拉過郝昭,嘿嘿笑道:“郝兄弟,你看這裡已經沒什麼事情了,是不是……”

郝昭苦著臉,狠盯趙雲一眼,方才大度揮手道:“去吧去吧,咱大度!”

“走嘞!”趙雲縱馬躍出,引兵殺奔另一處戰場而去。只剩下郝昭一個人,監視匈奴繳械,並將之分好佇列,分批押送回下洛。至於匈奴人今後的處理,就不是他們這些只知道打仗的人去頭疼的了。

大風的怒吼一次次迴盪在山谷之間,弓弩交錯,演繹出曠世奇景,數不清的箭矢鋪天蓋地襲來,呼嘯著、怒吼著,彷彿死神在狂笑!陣前,三排重甲步兵組成的超級盾牆,在輕步兵的輔助下,一點點露出猙獰的牙齒。其後,五排輕步兵半蹲地上,手中緊握短槍,只待一聲令下投擲出去,泯滅掉鮮卑人賴以為生的騎兵衝鋒。

依舊是機步兵的三板斧,卻是經歷過無數血戰,得到最終檢驗的最強防禦。任你步卒也罷,騎兵也好,想要突破機步兵的防禦,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傷亡代價!

高覽也披掛上重甲,站在整座戰陣的正中,手中長槍亦換成了利於劈砍的厚背戰刀。目光凝視前方戰場,觀察著鮮卑族兵的進攻規律,從而選擇最有效的阻擊辦法。然而,很快,這份來自軍校學習的方法失效了,因為混亂的鮮卑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進攻,一切都是依照本能。眼見於此,高覽微微搖頭,便即下令兩翼待命的騎營做好反突擊的準備,一旦敵軍出現崩潰,立即全力掩殺。除了高覽感嘆之外,整個戰陣的七十一機步師將士也對鮮卑的混亂感到鄙視。

漆黑的夜色成為了高勇軍最好的保護,不熟悉夜戰的鮮卑族兵根本料想不到,攔阻在前方的竟然是一個滿編機步師,即便放在白天也夠他們喝一壺的,更何況在這朦朧的夜晚。

二位大帥位於隊伍中部,一面為隊尾追擊的騎軍撓頭,不停分兵攔阻,彷彿一個無底深洞;一面又為前途感到擔憂,匈奴的影子始終沒有發現,但倒是前方回報遭到阻擊。起初二人只以為是匈奴散兵,可隨著時間推移和戰況送回,才猛然警覺,能夠擁有如此實力的絕非匈奴人!

“匈奴完了?”置鞬落羅頓感悲涼。

“你說呢!前方必是下洛殺出的漢軍無疑,咱們這是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日律推演出了仰天長嘆,也毫無辦法。

“那還繼續衝嗎?匈奴人恐怕已經完了。”

日律推演搖頭苦笑,指了指前後,嘆息道:“不繼續?你認為高勇會放過我們西部鮮卑嗎?”內疚痛苦的心情過去之後,日律推演稍稍恢復了一些往日大帥風度,定氣凝神後開始思索化解眼前危局的方法。腹背受敵乃兵家大忌,何況鮮卑族兵善攻不善守,面對數萬龍騎兵追殺,只怕熬不過兩個時辰。而最不利的情況是指揮系統已然徹底失效,兵將不識,雜亂無章,此時談論攻守無異於痴人說夢。

“大帥,探察清楚了。前方攔阻的是駐守下洛的高勇步軍,規模在萬人以上,還有千餘騎兵壓陣。”斥候很快送回重要訊息。

“果然!”日律推演凝眉片刻,緩緩抬起頭來,“最後突擊一次,成則順勢強攻下洛,敗則……”

置鞬落羅心領神會,摸了摸腰間斜挎的大劍,狠聲吐出一個字:“好!”

“嗚——”沉默數個時辰的鮮卑進攻號聲終於回到了戰場之上,沉重而綿長,猶如草原人那小強一樣的生命力般!失魂落魄的鮮卑族兵聞聽此聲,紛紛停下慌亂的步伐,緩緩聚攏恢復秩序,除了前後仍在廝殺的戰場外,中間部分的鮮卑迅速穩定下來。雖然依舊飢餓,儘管寒冷難耐,但只要大帥還在,西部鮮卑就還有希望。

“只剩下這四萬多可戰族兵了!”置鞬落羅的神情說不出的落寞,眼角竟隱現淚光。

日律推演抽出長劍,縱馬向前:“走吧,無論成敗,都不能給鮮卑丟臉!”

“殺出去!”

“殺出去!!”四萬餘鮮卑族兵的齊聲吶喊震撼了山谷,早已被撕殺聲煩躁的蟲鳥走獸紛紛四散奔逃,心裡不住咒罵:該死的地方,大爺再也不來這疙瘩安窩了!

正面迎戰的高覽同樣被這無視生死的吶喊下了一跳,輕蔑之心盡去,“全師將士聽令:敵人已然拼命,此時此刻絕不可退縮,為了家國榮譽,死戰!”

“死戰!”

大盾重重砸地,輕重步兵聯合組成了綿延近二里的防禦山陣,槍戟如林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長城,短槍彪射,萬箭齊發。對待勇士,只能以最強戰力為敬!

草原洪流與銅牆鐵壁兇猛碰撞,迸發出此次大戰最絢爛的血花……

趙雲來的恰到好處,親眼目睹了這曠世奇觀,不禁大呼:“壯哉!悲壯!”旋即指揮兵馬增援上去,將被鮮卑決死突擊造成的防線鬆動重新穩固。

“趙將軍,來的正好,與高某同去廝殺一番如何?”高覽邀戰。

“求之不得!”趙雲爽朗應戰。

兩千師直屬騎兵迅速脫離戰線,分從兩翼發起逆襲,目標直指鮮卑中軍!

兩位鮮卑大帥竭盡全力督促族兵交戰,生死存亡之際,不敢有半分疏忽。然則,力戰已久的鮮卑族兵終究不是鐵打的,經歷了連續慘敗潰逃之後,所剩無幾的力氣根本無法支撐這最後的求生慾望。當第一輪兇猛洪流沒能取得突破時,二人心中就已經生出了不祥預感,只是不撞南牆不肯落淚罷了。

“殺!殺光漢人!退後者死!”瘋狂咆哮,激勵著最後計程車氣。

恰於此時,兩翼突然出現混亂,隨後黑紅色颶風席捲過來,銀白色月光下,黑鷹軍旗迎風飄揚!

兩帥大驚,可不等其作出反應,背後突然響起高昂嘹亮的號聲,音調如此熟悉,以至於二人本能的脫口而出:“高勇軍的進攻號!”

“哇哈哈哈,畜牲們!你家張老爺來了!陷陣營,屠!”張飛洪亮的嗓音瞬間傳遍戰場,引起兩面高勇軍齊聲吼叫響應。緊接著,大地顫抖,戰馬嘶鳴,鮮卑族兵背後,兩萬餘龍騎兵發動了最後一次強擊……

俯瞰,沮陽、下洛之間的寬闊谷地內,四支利箭般高速奔騰的騎兵急速飈向鮮卑大帥所在之處,斬敵首領不但意味著軍功,更意味著戰爭的徹底落幕!一個月的奮戰,也該有個結果了。策動馬匹,掀起大雨一般灑落的血滴。在張飛、呂布這等殺人如麻的悍將面前,鮮卑人的攔阻只能憑添人命罷了。

“漢狗!”置鞬落羅淤積胸口的怒火徹底噴發,扔下一旁的日律推演,縱馬直奔張飛而去。“張飛,別以為不跟你交戰就是本帥怕了你,來吧,今日倒要看看誰更厲害!”長槍平舉,直刺出去。

自打發現兩個鮮卑大帥,張飛臉上笑開了花,蛇矛點指置鞬落羅哈哈大笑:“狗崽子,來得好,讓你嚐嚐老子蛇矛的鋒利!”言罷丈八蛇矛高舉過頂,直接一招簡單有效的泰山壓頂,帶動風聲鶴唳,好似龍戰於野,徑直撲向置鞬落羅的頭頂。

置鞬落羅聽聞風聲,即知張飛的厲害,心想一力硬扛,可轉念便放棄。不為其他,只為蛇矛上帶起的赫赫風聲,只要是習武之人,都能聽音辨別,如此猛烈的勁風,力道之大可想而知!“一力降十會?做夢!”雙眼精光一閃,置鞬落羅選擇了暫時退讓,雖然不願承認,可心底已經認為自己不如張飛了。

久經戰陣的張飛怎肯放過如此機會,既然氣勢聚集到極點,自然順勢而下把握這千載良機!

“哈哈,鮮卑小兒,汝命休矣!”一聲譏諷,張飛露出兩顆焦黃的大門牙,衝著置鞬落羅嘿嘿冷笑,手中蛇矛順勢變換,直劈化斜砍……“蛇吞環宇!”

“漢狗!”置鞬落羅第三次咒罵出來,卻再無力躲避,只能打起精神硬扛。

但聽鋼鐵交擊發出的一聲巨響,眼見火星四射耀眼奪目,置鞬落羅頓覺雙臂麻疼難耐,險些將長矛掉落。心中震驚無需多敘,僅僅一擊,即讓其信心大喪,險些落荒而逃。與張飛相比,鮮卑勇士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置鞬落羅的表情一絲不剩的落入張飛眼中,大黃牙支起,發出一聲桀桀怪笑,蛇矛去勢不改,趁著雙馬交錯的機會,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光!“咳!”

電光火石之間,置鞬落羅難以置信的發現,手中的長矛段為兩截,一道血線斜斜劃過肩膀與肋下之間……“噗!”鮮血飛濺,置鞬落羅第一次發現,身首異處原來如此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