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烽 第五章 興平之年(8)
第五章 興平之年(8)
第五章 興平之年(8)
廳內突然安靜下來,一股壓抑的氣息籠罩。荀彧在等待,而高勇卻在欣賞茶杯上的荷塘月色。就這樣,兩人誰也沒有開口。典韋、許褚二人覺察到氣氛不對,對視一眼後,齊刷刷向門外跨出一步,同時研究起門框的結構特點來了。
與此同時,皇宮內,劉協正在打砸一切能夠看得到的器物,花瓶、竹簍、案几、杯子、碗碟,連床榻也踹上幾腳。怒火中燒,嚇得常侍遠遠地躲在一旁。徐晃看的難受,楊奉視若無睹。
“楊太尉?”正無計可施時,徐晃一眼看到楊彪急匆匆走來,“您快勸勸皇上吧,已經摺騰兩三天了,再這麼下去,只怕宮裡的器物都要購置新的了。”
楊彪點點頭,皇上的火氣可以理解,想自己不也在家砸了一整日!高勇太跋扈、太囂張,從進城開始,高調宣揚,絲毫不給皇帝顏面。上一次來,晉升車騎將軍,這一次來,直接封王拜大將軍,朝廷裡能封賞官位都給他了。如此下去,等到高勇再踏入洛陽,豈不就該......這是一個死結,誰也躲避不了。
“皇上息怒,老臣有急事稟奏。”楊彪輕嘆一聲來到門外。
“回去吧,有事就像秦王稟奏,朕這個皇帝不過是傀儡,你們不嫌累,朕還覺得累呢。”劉協嘶啞的聲音傳出,透著淒涼。
楊彪微微搖頭,再上前一步抵住屋門,“皇上,是南邊的訊息。”
視線轉回司徒府,沉默終於被打破。
高勇輕放下茶杯,臉上平靜的凝望屋頂,“實話實說,我對那個位子不感興趣,連這個王都是手下人極力規勸的。原本是不打算要,也不打算踏入洛陽。誰知,有些人不死心,偏要破壞來之不易的太平盛世。有件事荀兄恐怕不知道吧,弘農民亂,除了抓捕歸案的世族大戶外,還牽扯到數千戶無辜百姓。嗯,說無辜也有些不對,他們也參與了,哪怕是被矇蔽的。世族大戶基本上伏法,而這些百姓也被髮配到涼州、幽州的苦寒之地。這次亂子,讓弘農郡的經濟倒退十年。煽動民亂者死不足惜!”
“那你也不能滿城抓人,如此作為,置天家顏面於何處?傳到外面只會讓更多人胡亂猜想。”荀彧漲紅著臉,努力的辯駁。
“呵呵,哈哈!”高勇暢懷大笑,“天家顏面?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只要他老老實實,我也不會動他分毫。再說這些官員,拿著俸祿不思為民造福,反倒是禍害一方百姓,該殺、該死、活該株連九族!今日如此,明日如此,以後一切如此!”
“你......太讓為兄傷心,既然不想那個位置,何必將皇上軟禁?”
“軟禁?沒有吧,只不過讓他治理一下洛陽,看看能力幾何。你也能明白,洛陽城,我只控制了兵馬,其他一切政務都留給皇上自行決斷。可惜的是,我沒看到洛陽有絲毫起色,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滿眼的日暮西山。治理一座城池尚且如此,何能治理一個國家?”
“這......洛陽不同於別處,皇上的話不一定人人都聽。”
“這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洛陽城外我肯定沒人聽,可城內卻是暢通無阻,我的細作不是吃乾飯的。治大國如烹小鮮,細微處見方圓,可是咱這位皇帝著實令人失望。論能力,他還及不上外面的一任縣令。以前我沒有在洛陽令上安排人手,由得皇上發揮,結果大家都看到了。此次,調來司馬朗管理一城,有了對比,才能明白自己的位置。至於其他,還請荀兄告誡一些蠢蠢欲動的人,這次民亂造成的危害不算大,我也就殺雞儆猴。倘若扔執迷不悟,就別怪我舉起屠刀了!”
荀彧怒極而笑,指著自己問道:“倘若其中有我呢?”
高勇擺起手來,指向東北方向:“全家被遷往奉天!管大儒想要成立專門收集、整理、研究諸子百家經史子集的學術機構,小弟很贊同,已經責令政務院著手籌備。名字初步定為《翰林院》,兄長若有興趣,可兼任文淵閣大學士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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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三日,王信抵達洛陽,第一時間請見高勇。看著黑瘦一圈的王信,昔日的稚嫩小夥已經變成了英氣勃發的青年。“倭島歷練的如何?”
王信端坐,筆挺的衣襟透著一股威武,這隻有出身行伍的人才能具備。“回主公問話,倭人雖然矮小兇狠,卻是練兵的上好對手。於將軍的新兵訓練營每季都要安排教導師新兵前來實戰,鍛鍊戰陣配合之道,磨練兇狠殺氣,只有見過血計程車兵,才是合格計程車兵。不過,倭人就那麼幾個像樣的部落,全部加起來三五萬可戰之人,著實讓屬下費了一番心思,既不能一下子打死,又不能讓他們壯大,還要時刻提防邪馬臺的動靜,呵呵,不滿主公,挺累人的。”
“你小子,還是直來直去,什麼話都敢講。”高勇呵呵笑罵,雖然二人年齡相差無幾,可這身分地位卻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主公面前不敢妄言,實話實說才是忠誠。”王信肅穆道。
“恩,就是要你這一點。這次調你來擔任司隸校尉一職,也算是臨危受命。洛陽的一些人一些事不能太過驕縱,否則便會亂了法度,徒生禍患。這個職務你應該有些瞭解,我對你的要求大體相同,監察、劾奏公卿貴戚,督察三輔(京兆、左馮翊、右扶風)和河東、河南、河內、弘農7郡的京師地區,這塊地域將在接下來的幾十年內非常重要,必須打下堅固的基礎。想來你也有所耳聞,政務院正積極與西域諸邦商談貿易問題,很快就能有結果。到時候司州將成為咽喉動脈,我不希望看到這裡出現混亂。為此,我將西園八校以及司州警備隊劃歸你節制,給予專斷之權,允許先斬後奏。另,我正在籌劃成立鷹揚府,司州可以作為試點,你要多與奉孝溝通,鷹揚中郎將的職務已經暫定於你了!”
一番話下來,頓使王信激動莫名。司隸校尉,這可是比刺史還要有權勢的官啊!誰能想到當年飢寒交迫險些暴屍荒野的野孩子,竟然還有機會成為主宰一方的大員!而鷹揚府,王信可以肯定,是主公掌握天下的秘密手段之一,身份雖然不顯赫,卻必須是主公心腹。這份信任,怎能不令人肝腦塗地!
“主公放心,信決不負殷切期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王信顫聲叩拜。
高勇抬手虛扶,“司馬朗你也熟識,他擔任洛陽令,你二人要精誠合作,把這洛陽經營的鐵桶一般。今明兩年,不會有大的戰事,卻要提防某些人暗中破壞,你們要擦亮雙眼,不放過蛛絲馬跡!”
送走王信,司馬朗又來請見。高勇難得的好心情,便多說了幾句,順便提到了司馬家族的幾個名人,雖說都在求學,可高勇已經給予足夠的關注,鍛鍊是必須的,地點仍然選定為危機四伏、狡詐狠戾的倭人。
與高勇的清掃垃圾一樣,這段時間,曹操、孫策、劉表也在做著同樣的事。雖說交州的戰局暫時沒有結果,卻無人懷疑士家兵敗求和的下場,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三方勢力中,曹操出手最快最狠,僅用十天,即將治下清理一遍,對於不服從、不理會官府安排的世族大戶大肆抓捕丟進獄中,將其土地財物賞賜給雖曹操南遷的兗州世族。一番作為,令豫州迅速恢復穩定,軍屯也緩解了糧食危機,使得曹操整軍備戰的同時,能騰出手來對付黃巾餘孽、山匪賊寇。旬日間,豫州治安大好,百姓稍稍歸心。
孫策、劉表就比曹操幸福許多,又打又殺的雖有,卻多是殺雞儆猴之舉,更多的是安撫拉攏,武藝出眾者,能力出眾者,均有機會晉升。
各方都在籌劃增強實力,以待接下來的生死大戰。
中原紛擾如火如荼,概因益州嚴格執行了生人迴避制度,外地人不允許進入益州之內!不過,劉家的根基仍然穩固,劉焉病入膏肓,並未對劉璋得繼任造成影響,哪怕漢中張魯首鼠兩端。
根據後世模糊的記憶,劉焉大約就在這一兩年病故,將諾大的益州留給劉璋。在其後,張魯、益州交惡,互相攻伐,才給了劉備水陸並進篡取權利的機會。想到這些,高勇不禁暗自好笑,自己這邊打生打死,滅公孫瓚、趕走袁紹,逼退曹操,壓制孫策,哪一方諸侯都沒從自己手中討到好去,只有一個劉備,東竄西逃,實力反倒越來越強。小強之稱號,實至名歸!
“漢中今年底、明年初一定要拿下,這裡是長安外圍最後一處威脅,得之,才能確保長安後顧無憂的開啟高速發展時期。”看著臨時搭建的沙盤,高勇一一指點道,“政務院已經擬定了雍涼二州未來五年的發展規劃,重點在長安扶持冶煉、鑄造,提高農業產出,使八百里秦川重新成為天下糧倉。當然,這也是今後繼續西進的根基,在徹底平定西域諸邦前,糧草、兵器均需長安支撐。”說到這,突然看到郭嘉面露疑惑,似乎不解這樣做的意義,“怎麼?奉孝有自己的看法?”
郭嘉點點頭,“糧食、軍械可以從幽州調運啊,經由幷州或司州。如此大力扶持,未免得不償失。”
“幽州嗎?別忘記匈奴、鮮卑,他們還在,北疆戰事便不會停歇。幽州既要支撐北疆防線,還要分出餘力支援南下探險,力量已盡。十年內恐怕都無力支援西征,況且,十年中,支撐南方作戰的任務將逐步轉移到兗州、青州、徐州頭上,幽州將集中全力北進,擊殺匈奴、鮮卑,搶佔更多的地域!說不得,司州也得努努力,支撐幷州的防線。”
“啊?這……豈不是要四面擴張?”郭嘉嘴巴大張,胸口心肝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大手筆,曠古絕今的大手筆,這買賣……幹了!”
“哈哈,看把你興奮的,這些只是遠景規劃,路遙一步步走,先拿下漢中!聽聞張魯自號五斗米教教主,那就請他到三江郡種糧食去!”
五月二十五日,軍令送達兗州濟陰郡,左將軍府樂進手中。因為是普通軍令,故而沒有啟用加急傳驛。主管兗州、司州、青州軍事的樂進早已在督軍府邸報中瞭解到下一步軍事行動的目標,並適當參與了漢中戰役的前期籌劃工作,調動紀靈部十五軍也出自樂進的推薦。這支以投誠官兵居多的部隊,尚不能參加關鍵戰役,即便是普通的剿匪行動,戰績也不容樂觀。於是,樂進便想到利用漢中戰役鍛鍊隊伍,加之距離戰鬥開始還有大半年時間,足可以抽調十五軍各級軍官參加短期軍事技能培訓,普通兵卒則需要在兗州至長安的行軍途中接受至少六個月的強化訓練,優勝劣汰後,再從奉天大營調來新兵補充,既能達到提高部隊戰鬥力的目的,又能起到摻沙子的效果,只有將底層官兵掌握在手中,才不怕紀靈或者其他將領反水。
此舉雖好,卻苦了于禁,剛剛把一個師的新兵送上南下的船隻,這邊樂進的請求又擺上了案頭。搞得於禁隔空抱怨:“你們仗打得痛快,可知道新兵訓練有多痛苦?老子手裡只有三個新兵教導師,一年不過六萬合格兵員,哪裡填的飽你們這些豺狼虎豹!有本事,跟主公申請,增設教導師!哼,惹怒了老子,撂挑子不幹了!”
這時,只有劉曄在旁勸說,“文則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都是為了主公大業,辛苦一點值得。倒是這三個教導師的編制,曄亦覺得合適。你發現沒有,主公雖然連年徵戰,可多為地域輪換,類似於農田的輪耕,今年東邊,明年西邊,打完仗休整,休整好了繼續打仗,像今年初北疆的情況只屬於極個別例外。所以啊,仔細一算,三個教導師,每年六萬新兵,剛剛好彌補了戰損缺員和正常退役,佩服啊!”
于禁撇撇嘴,餘怒未消,“老劉啊,你的那個什麼火炮、火槍還是早點造好吧,整日裡訓練戰陣是在累人,真想換換花樣啊!”
劉曄雙眉一揚,哈哈大笑:“放心,用不了多久,也許三五年,也許三五十年,老天爺最清楚,你可以問問看!”
于禁聞言頓時滿臉黑線,指著劉曄顫聲道:“我看出來了,你……你……你最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