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烽 第七章 建安元年(2)
第七章 建安元年(2)
第七章 建安元年(2)
五月初七,張魯及其家眷在二百官兵的押送下進入長安。這是張魯第六次到長安,故地重遊心情難免感懷。當初的求學少年轉眼間兩鬢斑白,曾經的壯志躊躇化作落葉飄零。秦王很大度,免去張氏一族的刑罰,可遷居他處卻是不可避免,也算是給張氏留個根,對得起漢中百姓,確保漢中不會爆發大規模的民亂。
長安城已然今非昔比,重新修繕的城牆高大威武,以張魯半專業的眼光判斷,非十萬兵馬不能攻克。城牆上旌旗飄揚,黑色戰鷹時隱時現。守軍兵卒往來巡視,平靜的注視著城外動靜。城門下只有八名士兵佇立,面帶微笑的掃過每一位進出城門的百姓。
張魯有些詫異,長安重鎮居然不檢查進出百姓的身份,難道高勇不害怕?可是,他的問題隨即便有了答案。入城後不久,這支車隊就遭遇到一隊巡警的臨檢盤查,一絲不苟的態度下,一根線都沒能逃脫搜查。此時,張魯才翻出離開漢中時得到的身份牌和一份文牒,這是自己的身份證明,是通行在秦王治下州郡的憑證,也是保證安全的唯一手段。看到巡警認真核對身份牌及文牒的真偽,張魯心中大是感慨:“如此嚴密,細作必將無所遁形!”
一切順利結束後,張魯被護送到指定客棧。夜來臨,窗外仍舊喧囂不斷,張魯靜靜的躺在床榻上凝視棚頂,不知為何,兩行淚水緩緩流下,“太平道的時代結束了!”
長安兵營,由於龐德突然增加訓練量,警衛旗隊師也隨之做出調整,兩個師較上了勁。杜襲乾脆邀請龐德來一場大比武,藉以激勵士氣提高戰力。龐德欣然應允,他可不想錯過每一個在主公面前露臉的機會。很快,此事報送到高勇面前,拿著兩位師將共同簽署的比武請示,高勇感嘆一聲:“早知如此,還不如把近衛機步師安置在這裡,子緒、令明都不是輕易服輸的人,這下好了,仗還沒打,這邊就先鬥起來了。”
整理文案的趙諮笑道:“主公何必介意?有競爭才有進步,他們這樣鬥一鬥也好,軍人就要血氣方剛。”
高勇呵呵一笑,指著趙諮道:“你倒想的開,也罷,此非壞事,只不過規矩得改一改,你們說加上馬球、棒球、蹴鞠三個集體專案如何?”
孫資拍手道:“好,他們比鬥,屬下還能看幾場比賽,一舉多得。”
盧毓亦道:“離開奉天已有數月,很想念棒球聯賽,每週看報紙實在不過癮。主公,乾脆將駐紮長安的各師都組織起來,趁著訓練間歇來一場小聯賽如何?”
“嗯?小聯賽?有些意思,趙諮,長安周邊的駐軍有幾個師?”高勇來了興致,急忙問道。
“近衛軍三個師,第一軍兩個師,十一軍五個師,第七騎軍一個師。”
“可以組成十一支隊伍,不錯,子家立刻著手籌備。今天是初七,給他們三天時間,初十開始三大聯賽!”高勇當機立斷,興奮起來。
韓珩道:“主公,獎品為何?”
“獎品嗎?嘿嘿,誰最終勝利,誰就擔當主攻!對了,兩個騎師的比鬥要繼續,可以與聯賽同時進行,也可以三天內結束。全部賽事向百姓開放,與民同樂嘛!”
此令一出,好似乾柴烈火,頓時引燃了駐軍各師的萬丈豪情,尤其是冠軍的獎品,更成為各師師將嗷嗷怒吼的導火索。棒球、蹴鞠外加馬球立刻成為各師官兵反覆唸叨的名詞,步卒在蹴鞠上佔有優勢,騎兵在馬球上佔有優勢,而棒球則是雙方勢均力敵。如此一來,各師立即層層篩選,組成最精幹的隊伍,誓要爭奪第一。
而同時,長安運動場的竣工也成為這一臨時聯賽的助力,場館、獎品齊備,只差將士揮汗如雨了。
五月初八,得知此事的賈詡、郭嘉乾脆建議釋出公告,讓百姓提早準備,並且決賽那天放假一日,全民同樂。高勇立即應允,還特別叮囑邀請在校師生前來觀看。
公告一經發布,長安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早就聽聞幽州、冀州三大聯賽盛況空前,甚至引得萬人空巷,如今能在長安親眼目睹,實乃今年第一盛世。一時間,百姓奔走相告,甚至周邊鄉亭的人聞訊而動。有那嗅覺靈敏的商賈立即跑到長安府請求出資贊助比賽,所求者不過是在賽場拉出條幅告示。樂詳自然一一答允,增加額外收入的機會誰會放過?
長安全城突然呈現出來的歡樂氛圍讓初來乍到的西域商***吃一驚,看著街上談論比賽、預測結果的人們,這些異域人士面面相覷,什麼比賽能夠如此吸引人?而詢問接待人員的結果更讓他們摸不到頭腦,棒球?沒聽過;蹴鞠?也沒聽過;只有馬球還算熟悉,可這東西在西域也只有少數人感興趣。
見到這些相貌怪異的傢伙奇怪的反應,接待人員很是不屑,領著他們到報亭買了厚厚一本賽事專刊,裡面詳細講述了幽州、冀州流行的聯賽及各隊情況,還有歷年比賽結果和今後的預測。
看到這種專刊,西域***呼神奇,紙張他們已經開始使用,效果立竿見影。可這種字型整齊劃一,並帶有段落分割、標點符號的書本確實首次得見。興奮之下,幾個西域商人拿起一本又一本的翻看對比,直至最後目瞪口呆。神奇!到最後,這幾個大款乾脆將亭內專刊一掃而空,還順帶著買走了全部報紙。陪同官吏只是在旁邊靜靜的觀察,並偶爾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聯賽已經開始進入正常運轉,隨著人們認知度增加,高勇已經在考慮推行體育彩票的事情了。不過,考慮到中國曆來的舞弊、作假情節,才遲遲沒有嘗試。而今,接著臨時聯賽的契機,這件事似乎也應該有所動議了。
西域人的一舉一動都在晚些時候彙總到郭嘉手中,看到這些人誇張的舉動,以及試探性的打聽印刷術、造紙術的情況,只引得郭嘉一陣大笑。想到自家主公靠著一堆垃圾一樣的東西製造出來的紙張,居然在西域換回來百倍利潤,著實令人興奮。這邊送出去的是最普通的紙,是幽州、冀州普通百姓都能使用的紙,那邊換來的確實金銀珠寶,其中鉅額利潤令人乍舌!眼看著奉天城內的地下金庫一天天充實起來,眼看著金錠、銀錠像小山一樣越堆越高,郭嘉真不知該如何表達對高勇斂財能力的景仰之情!
“繼續嚴密監視,順便引導他們多買東西,什麼貴買什麼,最好是那些難以運送過去的東西。既然鷹揚府的俸祿來自百姓繳納的稅金,也當做出力所能及的回報。”郭嘉輕聲吩咐下去。
“皇上,西風漸起,還是回宮歇息吧。”侍中李禎躬身道,其旁緊隨的吳常侍、盧常侍亦紛紛出言規勸。
劉協神色複雜的凝視城牆外面的廣闊原野,不禁發出一聲輕嘆,沒有理會常侍們的規勸,反而對楊彪道:“洛陽乃國都,卻沒能在朕的手中回覆國都的風采。律法未變,只不過換了一任主官,卻引來數萬流民定居務農。朕想不通,為何朕當政時不見人來,反倒是換人後綿延不絕?楊卿,能否告訴朕答案?”
不能怪小皇帝困惑,實在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自高勇晉位秦王之後,再不顧皇帝的面子,直接派人接管洛陽軍政。短短幾個月,洛陽城周邊的肥沃土地悉數開墾出來,一個個村莊如同雨後春筍般鑽出地面。隨之而來的還有商賈雲集,平均每日新開十餘戶商鋪,各種貨物一應俱全。繁茂的商業令稅收急速增加,僅一季度就已經接近去年半年所得。洛陽令司馬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一夜之間收攬了洛陽民心。而司馬家族也因之成為朝廷百官的奉承物件,聲勢直追荀氏、楊氏。
楊彪聞言只能報以苦笑,皇帝的舉動他一清二楚,空有雄心壯志卻無相應的能力。正如荀彧感嘆:一城尚不能治,如何治天下?司馬朗跟隨高勇幾年,行事作風與之十分相似,實事求是、雷厲風行,更兼親民、愛民。不像皇上及百官,只知居高位憑空指揮排程,嚴重脫離實際。
“皇上,人人各有所長,或許司馬朗就善於治政。而皇上乃是一國之君,無須事必躬親,只要交給得力的人辦即可。況且,秦王對洛陽的滲透無孔不入,皇上頒佈的政令未必能夠真正落實。然而百姓卻不這樣認為,他們只會想到皇上忘記了他們,於是便投靠秦王。好在這一切即將過去,只要脫離牢籠,皇上必能重振漢室,恢復朝綱!”楊彪的話似安慰又似鼓舞,卻獨獨少了份信心。
“楊卿也覺得此事可行?”劉協微微眯起眼睛凝視楊彪。“洛陽雖如牢籠,高卿家卻不會肆意妄為。而那人當年救援便未盡全力,如今?”
楊彪悄悄揮手屏退隨從,低聲道:“劉州牧乃漢室宗親,不會對皇上不利。只是此去那邊,即使一切順利,也難免要繼續忍耐一段時間,直到皇上有了自己的班底屬臣。而且,那邊畢竟還認可皇室正統,不似高勇野心勃勃。唯所慮者,荀司徒的態度不甚明朗,倘若他不肯追隨,無異於少了臂膀。”
“荀司徒?”劉協面露苦笑,眼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過,“他的立場十分模糊,朕把握不住,此事暫時不能告之。至於忍耐,朕已經忍了幾年,多加幾年又有何妨?董卿那邊安排如何?”
“董將軍已經答應追隨皇上,其下屬正在秘密準備。”楊彪不動聲色道,“此外,據楊琦稟報,南邊安排的人手已經全部潛入洛陽,再要五日便可佈置完成。眼下高勇剛剛攻佔漢中,氣勢正盛,司隸校尉王信似乎得到指示,注意力正在轉向豫州,對洛陽的監控有所鬆懈。”
“劉卿家身邊有能人啊,可以如此準確判斷局勢。高勇果然駐留長安,看樣子他要在年中徵討南匈奴,此役所勝,這北方數州將徹底落入其手。朕不甘心!”
“皇上不可急躁,高勇雖勝績連連,卻也在不斷地積累弊端,一些矛盾可以暫時掩蓋,卻無法徹底消除。弘農事件僅僅是個開端,以後還會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北方數州地域遼闊,高勇將很快疲於奔命。曹***、孫策都在養精蓄銳等待報仇雪恨,皇上可以因勢利導,積極拉攏各方為己用,只要這幾方勢力能夠團聚在皇上名下,便可以高勇抗衡。臣聽聞曹***、孫策都在積極打造新軍,相信戰火很快會重新燃起。”
劉協舉目遠眺,似乎要將洛陽的景色刻印在腦中,“回宮吧,朕有些累了。”楊彪讓出道路緊緊跟隨。“楊卿家於社稷有大功,朕不會忘記。”言罷對李禎道:“去請光祿勳,朕要繼續習武。”
司徒府內,荀彧自斟自飲,一碟冷盤,一壺溫酒。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襯托出荀彧的孤獨背影。一陣微風吹過,引出一聲嘆息,打破了屋內的寧靜。“煮酒論英雄,品評天下大勢,想不到你真的做到了。十餘年了,時光荏苒,物是人非。不知道奉天城變成何等模樣?不知道平坦的道路延伸到哪裡?奉孝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王信也成為了股肱之士,當年的毛頭小子們一個個封官拜將漢中易主,接下來就要著手南下,想不到你不給漢室留一丁點機會。罷了,我已經盡力,天下大勢果然非人力可以逆轉。”
“主公,王司隸有要事求見!”老管家稟道。
荀彧一怔,緩緩放下酒杯,心道:這孩子從小就聰明伶俐,此番前來十有***是覺察到那些異常,唉,楊彪太急躁,反倒是高老弟停駐長安,難道是有意為之?“請進來吧,我也正打算與他好好商談一番,有些事他和司馬朗做得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