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烽 第八章 熙熙攘攘(4)
第八章 熙熙攘攘(4)
第八章 熙熙攘攘(4)
建安二年二月下旬,預期中的匈奴寇邊沒有出現,反而是鮮卑派來使者請求增加糧食和布匹的配額,哪怕適當提高價格也無所謂。鮮卑使者一邊苦情陳訴,一邊努力結交重臣,希望透過其他方式取得成效。闊綽的出手,慷慨的贊助,令人目不暇接,以至於陳群忍不住讚歎:“想不到鮮卑竟富庶如斯,若不去搶掠,真乃暴殄天物!”
行賄決不允許,但是隻要官員將受到的賄賂全部報備充公,反倒會受到一定嘉獎,在政績薄上添上一筆。只可憐了鮮卑使者,花了大錢,打了水漂,連點響動都沒有聽到。然而,奇怪的是,鮮卑使者似乎並不十分迫切,反倒是有了常駐的苗頭,甚至開始著手購買城區房屋用作使館設施。
訊息第一時間送到薊縣,高勇掃了一眼就扔給賈詡,“鮮卑也會使用手段了,先禮後兵。呵呵,這是在做樣子呢,如果不肯提高配額,他們就會名正言順的出兵搶掠,很有強盜作風啊!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匈奴答應了什麼條件,說服莫護安全力出兵。”
賈詡笑道:“還能有什麼條件?無非是贈送馬匹財物,並且允諾幽州先由鮮卑搶奪等幾條罷了。”說著,迅速瀏覽一番密報,“照此趨勢看,鮮卑即將動手,說不定此刻已經開始兵馬集結。而四月,正是歷來中原糧食青黃不接之際,亦是水草逐漸豐盈的時期,匈奴、鮮卑的騎兵才有機會進行大範圍的迂迴穿插,進而撕裂北疆防線。不過,果真如此,匈奴、鮮卑就要失望了,兩個月後,北疆防線最薄弱的幷州段也將基本構築完畢,他們來只能碰得頭破血流。”
“別太樂觀,不要輕視任何敵人。”高勇警醒道,“明日,高將軍就將帶領呂布、張飛及第1、第2龍騎師和新組建的機炮營一同前往九原、定襄,督促十一軍做好戰備工作。我的意思最好也把涼州的第七騎軍一併調去,居中策應東西兩線作戰。文和意下如何?”
賈詡凝眉思索片刻,微微點頭道:“涼州有第二騎軍和第二機步軍防守應無大礙,只是將第七騎軍調走,會不會引起羌人異心?一旦匈奴趁機聯絡共同出兵,事情可就有些棘手。”
一旁忙於整理書稿的郭嘉聞言抬起頭說道:“不是還有馬騰將軍嗎?有他在,多少能夠震懾羌人。而且韓遂遠逃荊州,已經掀不起風浪。除了這些,涼州本土勢力散的散、滅的滅、收編的收編,幾乎已沒有威脅。況且就算羌人部落造反,也正好順手滅殺!雖然第七騎軍調往九原,只要控制住一一三國道,五日內必能返回平叛。此外,駐紮長安的特警隊也具備相當戰力,把他適當向西靠攏,守住咽喉要衝,羌人就算是條龍也得給咱臥著!”
“都讓奉孝說了!”賈詡哈哈大笑,轉頭對高勇道:“主公,高將軍離開後,兩個獨立機步師也該北上進駐要塞了,只留下近衛軍作為機動力量足矣。”
“暫時如此安排。奉孝,可有豫州訊息?曹操最近可有異常?”高勇問道。
郭嘉翻了翻手中的小冊子,搖頭道:“不知道沒有異常算不算異常?豫州兵馬都蹲在營寨內訓練,曹洪也穩穩守著弋陽沒有後撤。倒是孫策繼續增兵江夏,令襄陽方面進退兩難。劉備趁機擴張地盤,將文聘留下的空白佔據,目前已擁有七座中小城池,人口約四十萬。”
“劉備不容易啊!”高勇感慨一句,又命令道:“給朱靈下令,適當挑釁劉備,看看他有何反應?劉表欲集中力量對付袁紹,咱可不能讓他如願!”
“是極,是極!”賈詡、郭嘉同聲應和。
建安元年三月,高順所部沿修建中的北疆官道橫穿幷州後抵達定襄城。自去年起,定襄、九原、西安陽、高闕四鎮就開始重新修築,城池加高加固,增築外城、堡壘、射臺等眾多防禦設施。城外還修建有不少中小型堡壘,互為掩護、協同作戰。最外圍哨卡已經翻越陰山山脈,前出至草原四五十里。並有一路狼煙示警,只要發現敵蹤,四重鎮將有半日準備時間。
此時陰山防線四重鎮已先後進駐第十一軍、第一騎軍及第一機步師共計六萬餘兵力,另有新近抵達的陷陣營、兩個獨立騎師以及正在集結啟程的第七騎軍。高順帶上呂布、張飛用了五天時間認真視察整條防線,稍作調整後做出了最終安排。將兩個獨立騎師佈置在定襄、九原,與第一機步師組成右翼攻擊縱隊,華雄的第一騎軍則部署在西安陽、高闕兩城,作為左翼攻擊縱隊,而第七騎軍則被安置在六盤山北部的洛水沿岸。因為取得突破後的匈奴若想威脅長安,必須走洛水、翻六盤山。同時,於漢中休整完畢的三十四機步師奉命北上進駐武關,隨時增援長安。
至此,北疆防線基本構築完畢,西部涼州防線黃忠擔任主將,中部陰山防線高順擔任主將,東部並、幽防線則有高勇親自坐鎮。橫貫東西、綿延數千裡的戰線上,共調集超過六十萬兵馬,堪稱有史以來最強力量,即便秦皇、漢武也望塵莫及。
揚州境內,高勇也做出相應調整,十二軍接管原海陸師防線,除奉命剿匪作戰的海陸2師、海陸5師外,其餘三個師均集結於吳郡待命。
如此調整,自然逃不脫孫策眼線。第一時間得知此事,孫策、周瑜很是琢磨許久,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靜觀其變。反倒是張昭從各方彙總來的情報中偶然發現揚州各大商號正在悄悄收購糧食運往北方。
“北方缺糧!”張昭毫不懷疑,“主公,高勇麾下號稱雄兵百萬,消耗同樣巨大,連年徵戰已經使其錢糧不濟。此時當就此事與曹操交換意見,看看其派駐北方的細作有沒有同樣的發現?如果得到確認,那麼”
孫策一怔,旋即雙眼緩緩放光,“你是說反攻揚州的機會?”
張昭微笑點頭,“不錯,再聯絡甘寧突然集結海陸師的訊息判斷,北方大戰不可避免,匈奴、鮮卑或將孤注一擲,高勇不得不從各州抽調兵力增援邊疆。”
周瑜神色微動,聽著張昭的分析,眼眸不停轉動,“此事似有幾分可信,然而主公暫且不易妄動,免得被揚州敵人察覺。唯有等到北疆交戰的確切訊息,方能攻入吳郡、丹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五官掾署張溫突然衝入屋內,急切道:“主公,荊州密報:日前,朱靈部突然集結於宛西南,並一舉奪取劉備控制下的安陽、西城、平陽三城!劉備狼狽後撤,未見反擊。”
“反擊?他也敢!”孫策一聲冷笑,“公瑾,看來張中郎的判斷對了,高勇在試探劉表,也在告誡南部各路諸侯。江夏方面可以動手了,想那劉表不敢不服!”
周瑜亦冷笑連連,“朱靈配合默契,省卻我方許多功夫。”
是日,孫策下令黃蓋揮軍西進,江夏太守和洽、江夏守將王威、蘇飛稍作抵抗便即後撤,孫策終究如願以償全取江夏,開啟了襄陽門戶。
襄陽一片慌亂,朱靈、孫策似有默契,短短數日內形勢急轉直下。城內謠言滿天飛,富戶、大族紛紛遷出避難。城外軍心動搖,逃兵日漸增多,乃至江陵也傳來軍心不穩的訊息。僅僅是朱靈奪下三座城池,就造成如此影響,誰人都始料不及。
“該死!該死!”劉表的咆哮聲一次次迴盪在大廳內,震耳欲聾。襄陽各位謀士面色發苦,卻誰也想不出破解之道。朱靈儼然成為壓在荊州頭頂的巨石,動一動,顫三份。可他以前不過是一名默默無聞的小校,只因投靠了高勇才有今日之威。念及此處,不少人心中升起悔恨,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邊地苦寒卻有前途。
“州牧息怒,咒罵無濟於事,還是得安撫劉備,免得他率軍投靠高勇。文將軍的兵馬也得駐守襄陽,防備孫策得寸進尺。”聞聽此訊後,劉先將江陵兵馬交給李嚴、霍峻指揮,便匆忙趕回。
“唉!”劉表一聲長嘆,“高勇這是在逼迫,他不想看到荊州一統。袁紹該死、劉備該死、孫策該死!”
“主公,荊南四郡屢受戰亂滋擾早已民不聊生,即便袁紹佔去也無法成為立足根基,遲早還會回到主公手中。如今還得將目光放在北邊,朱靈此舉看似對付劉備,實乃試探荊州。如今西城落入其手,只要渡江南下便可切斷荊、益聯絡。”傅巽分析道,“眼下襄陽城內混亂不堪,必須立即整頓,民心齊方能軍心穩。況且還得從宛城購入糧草,實不宜撕破面皮。”
“正是,屬下贊同傅巽的判斷,保證糧草充足才是當務之急。”
“罷了,去辦吧。”劉表揮揮手。
離開州牧府,文聘翻身上馬,帶著一眾將校返回軍營。穿越城中時,部將慕容烈感慨道:“將軍,襄陽一年不如一年了!大街上人流稀少,整座城池死氣沉沉,甚至還比不上西城。”
文聘眯著眼環顧四周,輕嘆道:“劉州牧也不容易,內外夾攻下能保住襄陽基業,實屬不易。”
“可這襄陽破敗成這副模樣,有錢有勢的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苦哈哈,倒是方便了募兵。”慕容烈暗含諷刺道。
“別抱怨了,歸根結底還是高勇搞得鬼,頭幾年大肆收購糧食、操縱糧價造成饑荒,如今又大軍壓境威逼利誘。如果沒有高勇,世界應該會清靜不少。”文聘語氣生冷,對高勇他可是恨大於敬,尤其是當年長安一事,成為刻骨銘心的恥辱。“回去後安心練兵,這個仇遲早要報。我聽到豫州曹操搞了一套屯田法,效果不錯。趁現在時間還來得及,先在襄陽周邊試點,然後推廣全軍。如此,也能為劉州牧分憂。”
事實上,襄陽的民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糧食、布匹、日常用具的產量受到北方商品傾銷極度萎縮,一旦貿易中斷,惡果驟顯。糧價、布價居高不下,不怪一些小門小戶的人家搬走,就算是大戶人家也感到吃不消。現今荊南四郡被袁紹佔據,令襄陽局勢雪上加霜。劉表在不情願,也得拿出家底到宛城換購糧草,否則,只消孫策一個突擊,就能將襄陽拿下。而劉表心急之處恰在於此,現在的形勢無異於飲鴆止渴。
對襄陽形勢,朱靈瞭若指掌,並每天一份密件上報統帥部。突襲三城,不但打亂了劉備的部署,也讓劉表吃了個啞巴虧。讓一眾自我感覺良好的南方諸候再度體驗到高勇軍的可怕,不動則已,動必勢不可擋。
“他孃的,好大手筆,三個師打三座城,這要打不下來就真他媽的奇怪了!”曹豹喋喋不休,劉封、劉敏臉色也盡是不甘。怎奈,當初劉備下死命令:稍作抵抗便主動後撤,允許丟城失地,決不允許實力受損。
“義父,封想不通,明明可以與朱靈周旋一番,為何後撤讓出好不容易到手的城池?”劉封不知曉原因誓不罷休。
劉備微笑不語,反向田豐示意。田豐呵呵笑道:“讓不讓有何區別?劉中軍,你認為朱靈此舉用意何在?難道真的僅僅是為了搶奪城池?非也,他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高勇要對付的不是主公,而是劉表!”
“劉表?”
“不錯,就是劉表!為了讓荊州保持分裂,這一招一石二鳥妙用無窮。”接著田豐就荊南局勢、中原局勢、東南局勢做了全面闡述,以襄陽為中心勾勒出整個南方輪廓,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牽一髮而動全身!”潘浚一言中第。
蔣琬思索道:“既如此,高勇何不大軍南下?為何反像勢弱的一方處處小心謹慎?”
田豐向蔣琬投去欣賞的目光,“問得好,高勇為何處處謹慎?實乃他的確處於劣勢,至少目前是這樣。”隨後田豐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地域遼闊兵力捉襟見肘;第二,北疆壓力巨大,不得不置重兵防禦;第三,青黃不接,糧草不濟!高勇為何頻頻派船派人下南洋?除物產富饒外,還有交州以南的一年三熟的稻米種植!”
“什麼?一年三熟?”輔匡、辛毗、辛評等人齊聲驚呼!
田豐一聲感慨,“若非老友據實相告,豐也無從得知。一年三熟的稻米,高勇果然不凡。”
除了劉備身邊核心謀士外,餘者無不倒吸涼氣。一年三熟意味著什麼誰都清楚!
蔣琬試問:“成功了嗎?”
田豐露出一絲苦笑:“尚不得而知,高勇將訊息封鎖的很嚴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最近兩年,大約每年有十萬百姓移民南洋,高勇還調動兩三萬兵馬負責清剿島上蠻夷,擴充套件腳步極其迅速。”
潘浚仰望屋頂,“南洋究竟是何等模樣?竟引得高勇如此大動干戈?”眾人誰也給不出答案。
“想他作甚,還是經營好新野,為將來某的出路。”劉備保持著和藹笑容,“軍師,下一步該如何走?”
田豐收回思緒,掃視在座眾人,“既然朱靈完全按照我方事先預想行事,那麼主公也不必客氣,新野至多再停留一年,後年將是關鍵的一年。高勇一旦完成北疆戰事,必然會調兵南下,到時誰也阻擋不住。因此,豐的建議是:借天下大事,謀奪襄陽!”
“將軍,機炮營部署在哪裡?”張飛嘿嘿笑問,很有恬不知恥的風範。
高順瞥了他一眼,“不要陷陣營了?”
張飛撓撓頭,憨厚道:“陷陣營衝鋒陷陣的太累,不如機炮營屠起來爽利。”
高順一臉淡漠,“機炮營任務繁重,除擔負作戰任務,還有測試重任,你還是指揮好陷陣營吧。看天氣不錯,帶第二龍騎師出去溜溜,如果抓到匈奴探子,或許可以考慮讓你指揮幾天機炮營。”
“得令!”張飛難得立正敬禮,飛一般溜下城牆,看得周圍幾人啞口無言。
“將軍,機炮營如此神秘,究竟是何模樣?”龔竔好奇道。
“機炮營乃是大殺器,由右軍師劉曄親自督導,目前僅組建了兩個營,每營兵士二百五十六人,配備‘屠夫’五十部,專用馬車五十輛。若單論戰鬥力,可以比得上一個弓弩團。你們也不必著急,等到匈奴來犯,自然讓你們見識一番大殺器的威力!據倭島測試的效果看,五部屠夫就足以壓制百人規模的進攻。如果採用最新的交叉射擊模式,估計殺傷力將遠遠超過怒火連珠炮。”說到這,高順指著城牆兩段的突出部,“兩翼延伸出去十餘丈,正是為了交叉射擊需要。相信到時侯你們一定會極度震驚!”
龔竔驚訝道:“難道高將軍親眼見識過?”
高順波瀾不驚的臉上剎那間閃過一絲心悸,“威力巨大,將之命名為屠夫毫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