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 第一二二章 討論
第一二二章 討論
年前的政務極其繁雜,各地的官員都送來了請安的摺子,其語氣如出一轍,千篇一律的讓朱由校眼暈。可朱由校卻不敢怠慢,一個個親筆批閱,有比較重要的,還多加一些問候,給以殊恩。
這不是朱由校沒事找事,而是此時局面極為微妙,一年之內兩次改元,剛剛登基的皇帝又極為年少,各省官員雖然還能忠於職守,可內心卻未必不會有些動盪。為了穩定局勢,朱由校不但對東林黨做了讓步,還不斷在奏章上和各地官員互動。就連徐光啟等一干心腹,也紛紛給同年好友們書信往來,信的內容可想而知,無非恩寵拉攏,安穩人心。
處理了一上午的政務,朱由校揉揉眼睛,在快中午的時候悄悄溜出了宮。離新年越來越近,京城的氛圍也越來越熱鬧,朱由校不想再留在冷冰冰的宮裡對著案牘勞神,出宮的次數也漸漸的頻繁起來。
不過,朱由校這次出宮卻不僅僅是為了遊玩。眼看年後各藩子弟就要陸續進京,可京學的創辦卻有些滯後,朱由校準備去實地考察一下,看看到底是哪方面的問題。
為了掌握真實的情況,朱由校輕車簡從,只帶了幾個侍衛就跑到了大街上。
可沒走多遠,朱由校就碰到了熟人,張之棟滿臉驚喜的攔住了他,“學長,你這是那裡去?”
朱由校有些錯愕,懷疑張之棟是在故意堵自己,可看張之棟滿身戎裝,身側還有著幾個熟悉的身影,才打消了懷疑,“剛辦完事,想找地方吃點飯。”
含著笑,朱由校和張之棟等人打招呼,“高六奇、韓國勝,你們也在也在啊,這是準備去那裡啊。”
高六奇和韓國勝臉色有些古怪,剛才張之棟說遇見了熟人,要打個招呼,兩人還不在意,可到了近前才發現是原來的皇太孫,如今的皇帝。雙腿一軟,就想大禮參拜,卻想起這是在大街之上,皇帝還穿著便裝。
無奈之下,兩人上前行個軍禮,叫了聲,“學長好。”
張之棟一愣,“你們認識?”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看我這腦子,學長是老一期的,高六哥和韓大哥是第一期的,你們肯定熟悉。”上前拉著朱由校的胳膊,“學長,我們正想找地方吃飯,要不咱們一起。”
朱由校不好推辭,只好點點頭,隨眾人一起到了酒樓。雖然高韓張三人年齡都比朱由校要大,可朱由校卻頂著老一期學長的名號坐在了首席。
安排朱由校坐下,張之棟卻又來拉鄭阿財,上次鄭阿財在牛肉店大發神威,張之棟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不敢以奴僕對待他。而高六奇韓國勝對鄭阿財的身份心知肚明,也大力勸他入席。
鄭阿財苦著臉,堅決不敢和皇帝坐在一個桌子上,最後還是朱由校發了話,他才和眾侍衛另外開了一席。
高六奇和韓國勝剛從遼東探親回來,掛著參軍名義在教導營幫辦,實際上卻是掛起來閒置,時至今日,兩人也漸漸的琢磨出味來,朝廷對遼東勢族還存在戒心,等閒不會讓他們這些遼東子弟回遼東做大。兩人也動過去別的地方發展的念頭,可一是和新軍體制不合,二是除遼東外四處無戰事,去了還不如在教導營機會多。
如今見了皇帝,兩人就起了念頭,想好好表現自己,讓皇帝能給個好前程。
張之棟不知道朱由校的身份,可大傢伙都是武人,在一起除了談論軍中事務也沒其他的語言,就主動把話頭往武事上引。
韓國勝喜出望外,急忙將自己的見解掏了出來,“……新軍如今以刀劍長槍為主,以三眼銃為輔,與敵接戰時候,先以三眼銃打亂敵人隊形,再用長槍阻擋敵人攻勢,朴刀手趁機掩殺。這樣的方式雖然不錯,無形中卻把軍中一貫的優勢放棄掉了,我覺得這樣不妥。”
高六奇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用腳不停的踢韓國勝的腿,這種戰法是皇帝提倡的,你當著皇帝面信口雌黃,是想找死嗎?
朱由校卻不以為然,親自給韓國勝倒了杯酒,“有什麼不妥,說來聽聽。”
韓國勝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按照戚武毅公的舊制,12人為一隊,分為殺手隊和鳥銃隊,前者以近距格鬥為主,2名圓牌手、2名狼筅手、2名長槍手兼弓箭手、2名鈀手兼火箭手、2名大棒手兼弓箭手、1名火兵和1名隊長混編;後者10名鳥銃手和1名火兵、1名隊長。這樣既能近戰,又可遠攻,不像新軍如今的戰法,每次作戰都要用人命去填……”
“咳咳咳,”高六奇大聲的咳嗽著,卻打斷不了韓國勝的話,最後乾脆一把堵住了他的嘴,“你喝多了。”
朱由校笑了笑,這時候正是冷兵器向熱兵器過度的時期,各種作戰方式都在探討中。很可能同樣的人,在帶領一支不同裝備的軍隊時都會有不同的作戰思路,這並不奇怪。
只不過,朱由校此時的思路卻是大炮加長矛,最多加上三眼銃做補充,這也是這時代最為經濟的一種方法。而以徐光啟、孫承宗等人最初的建議,卻是大炮加三眼銃,長槍做補充。
但不管那種戰法,都沒有提倡大規模使用鳥銃,一是因為鳥銃使用繁瑣不易訓練,二是工藝複雜製作不易。
至於國初永樂帝提倡的戰法,火銃手排列在前,騎兵伺機包抄,隨著軍備鬆弛戰馬減少,早就成了不可能使用的方法。
又幫著韓國勝倒了杯酒,示意高六奇放開他,“我們不過閒聊,又有什麼好忌諱的。”扭頭對韓國勝,“你的想法不錯,可成不成卻要看實際效果。這樣吧,”朱由校出了個主意,“教導營不是各科目之間都有對抗嘛,這種戰法改良也可以作為對抗的一個科目,看看不同裝配下,到底用什麼戰法最好。這也算是提前適應戰場,算是實戰訓練吧。”
士氣可鼓不可洩,採用什麼的戰法只是學術問題,只要不是在軍中宣傳如何推翻皇帝,朱由校都樂見其成。
不過,他卻極有自信,在冶煉業和火藥、火器技術大規模發展之前,自己的辦法才是最好的辦法。畢竟,連續發展了將近四百年,才有人開始提議取消刺刀訓練,將這個冷兵器的產物從軍隊中驅逐出去。
在此之前,刺刀才是士兵最信賴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