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 第一五四章 《從軍記》下
第一五四章 《從軍記》下
《從軍記》火熱後最大的好處,就是京營裡面的軍將都幡然領悟到皇帝的好意,三大營五百八十六名軍官,在短短時間裡全部辦理了世職轉勳爵的手續。雖然晚人一步,糧行和工部的買賣都被人捷足先登,可這些軍官還是抱著希望,準備在皇帝下一次的變革中得利。
雖然有些文官嫉妒羨慕,說工部的生意只讓勳爵參與是朝廷不公,可在禮部發布歡迎致仕來做勳爵的倡議後,卻無一願意。
說到底還是文貴武賤,若不是仕途走到終點想給子孫留點後路,又有誰願意去做勳爵。
畢竟,皇帝說勳爵子弟可以科考,卻沒說做了勳爵的文官可以起復做官。要是皇帝腦子一熱,來個文官武用,那才是哭都沒地方哭。
不管怎麼說,隨著京營武官身份的大變革,朱由校已經京營上下收復。哪怕是放出風聲將對京營汰減老弱,也不用擔心有人揭竿而起。
再加上各省和九邊陸續傳回來的好消息,朱由校已經基本控制住了全國的兵權,對地方上的控制也漸漸的加深,不再是剛即位時戰戰兢兢的小皇帝。
在三月份泰昌帝安葬後,朱由校就迫不及待的頒佈了一道聖旨,“(衛所)軍戶逃亡者日甚,各軍兵員苦不足久矣,著令各州縣精選兵員,備朝廷不時之需。”
這道聖旨可以說是個晴天霹靂,一下子就把天下人驚呆了。
自太祖皇帝創立衛所制度以來,軍戶逃亡現象就絡絡不絕,朝廷也常說要改革舊制。可改來改去,承擔兵役的還是各地的軍戶。哪怕軍戶越來越不堪作戰,可軍隊組成的大多數還是這些軍戶。甚至朝廷招募來的兵員,時不時的也被強行補充到軍戶中去。
可就在大家習以為常,以為軍戶制度天長地久的時候,皇帝卻悄然出手,打眾人了一個猝不及防。
“難道事情就這樣成了?”很多心思陰暗的人睜大眼睛,想看看是那裡先出亂子,可看來看去,各地軍中一片平靜。
這時候,這些人才恍然大悟,從地方徵兵對軍中影響不大,甚至還會受到歡迎。軍將只管用兵,才不管手下的兵是世襲的還是臨時的,只要好用就行。而各地的軍戶,怕是偷笑都來不及,那裡會去主動鬧事。
這些心思陰暗的人又把眼光轉向地方,可地方上也是一片平靜。
老百姓每年都要服役,至於是兵役還是勞役,又有什麼區別?再說了,天底下那麼多人,又怎麼肯定兵役要落到自己頭上?就是落到自己頭上了,兵役也不過短短的三年,每年還要發給餉銀,總要比無償的勞役好得多。
當然,也有許多人不願服兵役,可他們此前連勞役都躲過去了,又何必為這個沒落到身上的兵役擔心?
至於最最容易反彈的文官隊伍,他們只從這裡面看到了擴充勢力範圍的契機,看到了進一步限制武人勢力的契機,又怎麼會出言反對?
頒佈聖旨後的一個多月裡,朱由校過的都是吃飯不香睡覺不安的日子。雖然事前早有推算,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事情沒有定局之前誰也不敢打包票。現在各地的情況漸漸匯攏回來,發現一切平安,朱由校才把提著的心放到了肚子裡。
不過朱由校也知道,頒佈聖旨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是在正式徵兵的時候。可那只是技術層面的事情,只要分範圍分時段慢慢來,就是有問題也能很快解決。
接下來,朱由校的目光轉向了京營,京營雖然在這次變革中表現不錯,可他的戰鬥力早就讓朱由校忍無再忍,對京營改組已成定局。
不過,從塞外傳來的一條消息卻讓朱由校猶豫了。
建虜和蒙古人的戰事結束了,蒙古人損失了大量部眾,卻和建虜兩敗俱傷,沒有取得最後的勝利。
當初薩爾滸之戰後,建虜攻破鐵嶺。鐵嶺是明和蒙古人互市的地點,為了避免利益受損,蒙古人就出兵鐵嶺,想把鐵嶺奪下來和大明講條件。
可事與願違,蒙古人不但損失了一萬多兵力,連帶兵的齊賽諾延也被建虜擒獲。齊賽諾延是內喀爾喀五部種弘吉剌特部落的大貴族,被擒後蒙古人一直在策劃營救他。
去年建虜襲擊內喀爾喀後,蒙古人終於按捺不住怒火,在三月份的時候出兵,和建虜好好的打了一仗。
正因為蒙古和建虜狗咬狗,朱由校才趁機進行改革,現在改革尚未完成,蒙古人卻和建虜停戰了。
朱由校反覆考慮了很久,最後還是下了決心,京營改革不能停止,而且要加快。
前段日子京營沒出什麼亂子,這是自己剛剛給了甜頭。如果不趁熱打鐵,儘快把那些無心軍隊的人清理出去,京營剛剛振奮的風氣就會被他們敗壞。到時候自己再想對京營改革,那就要從頭來,還不如現在一步到位來的乾脆。
至於對京營如何改革,朱由校早就想好了。
京營如今賬面上的人數有十四萬左右,可據朱由校瞭解,這裡面最少有一半都是各級軍將吃的空餉。要是再仔細挑選,剩下的這七萬多人還要去掉一半,正好編成兩個新軍師。
至於裡面的軍將更好辦,送講武堂進修一批,以諮詢軍事的名義留在自己身邊一批。剩下的符合標準編入新軍,不符合標準的讓他去做空頭勳爵。至於把人留在自己身邊的官署都想好了,就叫參軍署,正好給日後的軍事改革鋪路。
可要想順利整編,不讓那些兵油子混在裡面,除了嚴格挑選,整風也要跟上。
在京營中發起整風運動,鼓勵互相揭發劣跡,以前有劣跡的全部給晾晾底,對罪大惡極的,砍幾顆腦袋,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其餘的既往不咎。
這樣即能震懾兵將令他們知道軍紀森嚴,若是到了新軍以前作派,離腦袋搬家也就不遠。又可以穩定軍心顯示皇恩浩蕩,打擊面可以寬一些,棍子棒子的只管砸下去,可砍腦袋的時候一定要控制住,寧願把他們驅除出去,也不能讓他們覺得沒了活路。
當然,宣傳工作一定要跟上。所謂迷途知返,只要捱了棍子,前面的罪過就一筆勾銷,以後是好是歹,全都看你自己。當然,再犯事懺悔可就不管用了,不然以國人性格,鐵定是說笑話一般,犯了再改,改了再犯。
其實軍隊的事,本就不能太較真。
作為殺人機器暴力工具,關鍵是看聽不聽話,能不能打仗。至於軍紀、思想等等,全都是圍繞著這兩點開展。
古代也好,近現代也好,土匪惡霸般的兵痞,一樣可以在歷史上堂而皇之成為名將。只要不是對內大開殺戒,朱由校才不願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