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 第一八四章 首輔 下
第一八四章 首輔 下
葉向高心下苦笑,邊拉邊打,邊打邊拉,皇上的道行還真深。自己這般大臣看似權高位重,卻如同玩偶般肆意擺弄。
恍惚間,面前的少年天子好像換了個人,即像是太祖成祖復生,又如同世宗皇帝在世,哪怕是御極近五十年的萬曆帝,也沒有朱由校如今給葉向高的震撼大。
想起李三才的下場,葉向高心中暗凜,再也不敢三心二意,一拱手道,“陛下明燭萬里,實乃大明之幸,朝廷之幸。”
朱由校微微一笑,心裡卻對葉向高同情起來,千里迢迢過來做首輔,卻是個空頭首輔,不得不仰自己鼻息。可自己交代的事情都是變革祖制的大事,葉向高想要舒舒服服的做好首輔位置,卻是想都別想。
只不過,朱由校也有點好奇,以葉向高的性子,看朝廷局勢如此艱難,怕是早就撂挑子不幹了。而且他也不是沒有前科,萬曆年間他就做過同樣的事情,把首輔位置丟給了方從哲,自己卻跑回福清縣隱居。
現在倒好,自己都為葉向高的處境同情,可葉向高還是堅持崗位,始終沒有回鄉的意思。
難道,朕的魅力就這麼大?朱由校心中臭美。
葉向高並不知道皇帝在同情自己,若是知道,肯定要大倒苦水。
自朱由校登基以來,朝廷換了三個首輔,方從哲是被東林黨趕走的不算,劉一燝落了個喜歡小腳女人的下場,李三才乾脆鋃鐺下獄。
這一切,都說明皇帝不是個善類,心眼還特別小。
葉向高要是不識抬舉,怕是從此之後就要被皇帝記在心裡。而以朱由校的年齡,天啟年號至少要用個二三十年,到那時,福清縣葉家早就成了塵埃。
索性,看皇帝還有振奮朝綱的意思,葉向高就準備搏一搏,哪怕不能搏一個百世流芳,也要給子孫留個世代富貴。
主意已定,葉向高的立場就站到了皇帝這邊,主動幫著朱由校分憂解難。看皇帝有意改動都察院御史組成,葉向高道,“陛下的辦法雖好,卻怕江南士林不服。”
朱由校點頭,確實,江南人文鼎盛,官吏眾多,以前在都察院至少有四成以上出自江南。現在自己只給了八個名額,還少於北直隸的九個,江南士子肯定不服。
想了想,朱由校又道,“南直隸不是設置了兩個巡撫嗎?那就按照兩個巡撫的轄區,各選拔五個御史。”南直隸的轄區很大,基本上相當於後世的安徽和江蘇兩省相當,為了方便治理,就設置了兩個巡撫,一個是鳳陽巡撫駐在淮安府,一個是應天巡撫駐在蘇州府。
葉向高瞠目結舌,“陛下的方法很好,可是江南士子卻未必同意。”鳳陽巡撫的轄區基本上在長江以北,應天巡撫的轄區則是在長江以南,通常說的江南、江左,指的都是應天巡撫的轄區。
江南人文鼎盛,相比之下江北就有所遜色,兩者若是公平競爭,江北人肯定競爭不過江南。
朱由校看似又給南直隸增加了五個名額,實際上卻是照顧了江北人的利益。
朱由校搖搖頭,“就這樣吧。等江南士子不滿了再說。”這個方案本就是為了制約江南人的,朱由校又怎麼會給江南士子更多的名額。哪怕是調整鳳陽、應天兩巡撫的轄區,也不能增加南直隸的御史數量。
話題一轉,朱由校提起了李三才的事,把科道言官的事情放到了一邊。
先是韓爌保薦了一批,接著葉向高又保薦了一批,涉及到李三才案的官員已經大部分得到寬宥。
藉此機會,朱由校也從文臣手中收回了許多權力,極大程度上打擊了文臣勢力。
朱由校琢磨著,是該到了見好就收的時候。要是再拖延下去,文臣們就會產生牴觸之心,不利於自己的統治。
“你回去後擬道奏章上來,先把李三才的事情結了。”看葉向高恭順,朱由校就給他個甜頭,“李三才涉嫌結黨營私,卻和刺殺的事情無關,一同涉案的官員都可以從輕發落。”殺人不是目的,權力爭奪才是朱由校最想要的,若不是李琦夥同皇太極刺殺的事情太過惡劣,朱由校連李三才都不想殺。
“至於李琦,他喬裝打扮劫持行商,被皇太極發覺後就喪心病狂投靠建虜,試圖刺殺君父以賣好敵酋。可謂是天下第一不忠不孝之人。”朱由校將罪名全推到了李琦身上,不過也沒有冤枉他。相反,還給他掩蓋了一二。若是按照李福的供述,卻是李琦主動聯繫的建虜。
可這樣一來,就會有人好奇,追究李琦主動投敵的原因。到時候,朱由校和李琦的恩恩怨怨就會大白於天下。
為了自己名聲著想,只好把李琦打扮成悲情人物,雖然未必真的令人唏噓,卻給他的喪心病狂找了個理由。
葉向高鬆了口氣,若是這樣處置,東林黨受牽連官員的罪名就輕了許多,至少沒有謀逆的嫌疑。
微微躬身道,“陛下仁慈,微臣感同身受。”頓了頓,又問,“周嘉謨、汪應蛟、張問達如何處置?”
朱由校想了想,“周嘉謨除籍,汪應蛟、張問達革職。”三人中,周嘉謨和李三才的關係最為親密,汪應蛟次之,張問達最差。
而在朝政上,周嘉謨也是對朱由校最為掣肘的,若不是吏目制度改革,朱由校根本就無法插手吏部。相比之下,汪應蛟就要恭順的多,雖說是為了朱由校口袋裡面的銀子,可在稅制改革和財政安排上,卻能按照朱由校的大體思路走。
至於張問達,卻是個老頑固、老學究,朱由校雖不喜歡,可也不討厭,但為了清理都察院,卻只能把這塊絆腳石挪開。
聽了皇帝的話,葉向高暗暗點頭,不管怎麼說,這些老朋友一個沒死,也算對得起他們了。日後時過境遷,說不定還能討道恩旨。
跪下磕了個頭,幫老朋友謝過皇帝不殺之恩,葉向高又想到了李三才,“李三才雖然罪在不赦,可他畢竟是三朝老臣,陛下可否給他些恩賜?”歷朝歷代,謀逆都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是要處以凌遲的。葉向高知道李三才無法赦免,卻想讓他走的輕鬆些,也算是全了朋友之義。
朱由校點頭,“那就賜他酒吃。”殺人而已,又何必弄得血淋淋的。藉此機會,也好讓大家看看,不是皇帝想殺李三才,而是他教子不嚴,被李琦牽連了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