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 第十五章 四大家族
第十五章 四大家族
嬌俏女子一路腳步輕快地朝自己暫住的別院而去,衣袂飄飄,步履如舞,無不顯示著主人的好心情。
風雲堡其實並不小,堡內更是休憩精美,竟然頗得一絲宮廷韻味。
邊走邊欣賞,一邊更是哼著不知明的小曲兒,女子一路過了拱橋,轉過假山,卻是在迴廊處險些撞上人。
“啊!”
“公孫姑娘受驚了。”
和煦如風的聲音自前方傳來,公孫蝶定睛一看:人如其名,百里春風。
“原來是名滿江湖的‘春風公子’,公孫蝶有禮了。”
一身青衫的百里春風和煦一笑:“江湖人拿來胡亂取笑的綽號罷了,公孫姑娘莫要當真。”
在這次四大家族的人之中,百里春風是其中於江湖上成名最早的,說是‘名滿江湖’其實也不為過。這又並非因為百里春風的武藝如何高強,事實上,百里家的武功在四大家族之中可以說是最沒有攻擊性的。與其他三大家族不同,百里家乃是江湖上最負盛名的醫藥世家。同時,百里家又是四大家族中對外隱蔽性最高的一門,家規規定每一代只能有一名子弟行走江湖。
傳說這是因為過於精湛的醫術挽救了太多人的性命,以至於變動了天數,導致百里家世代子息單薄,又大多夭壽,因此才定下了這樣一條家規。
這一代在江湖上以百里家名義走動的子弟,便是百里春風。“名滿江湖”自是因為其妙手回春的醫術,加之百里春風性格溫和,對病人總是帶著和煦微笑,因此便得了一個“春風公子”的美譽。
“百里公子這是……要往哪去啊?”公孫蝶巧笑嫣然,心底卻有無數個心思飛速流轉。她身為四大家族的人,在此遇到同是四大家族代表的百里春風,要說心裡沒有一點防備那是不可能的。
百里春風溫聲道:“百里只是看那拱橋精緻,想過去遊賞一番而已。”說著,目光向湖那邊移去,神色間頗有嚮往之意。
“噢?”美目流轉,公孫蝶笑道:“讓公子這麼一說,倒也覺得這景雅緻,我也想去看看了。”
百里春風微怔:“公孫姑娘不是剛從那邊過來麼?”
“剛才走得匆忙,未覺有什麼特別,如今身邊有了百里公子這樣雅緻的人,賞起風景來想必又是一翻意境。”
百里春風似乎不疑有他,依舊彬彬有禮:“姑娘謬讚了。既然如此,就全當百里邀姑娘同遊吧。”
公孫蝶搖了搖扇子,笑得開懷:“哈哈,百里公子真是上道,這麼懂得給女子擺臺階。”
百里眼中似乎也有了笑意:“哪裡,哪裡。公孫姑娘聰慧伶俐,失禮之處還請不要見怪。”
二人便一道向著拱橋方向行去。
一路上,公孫蝶狀似無心地與百里春風閒聊起來。
“百里公子少年成名,如今又代表百里世家行走江湖,公孫這廂一直很是敬佩,家父亦是頻頻誇獎。”
“承蒙公孫世伯厚愛了。”
“只是……”公孫蝶眸光流轉間,欲語還休。
“公孫姑娘但說無妨。”百里依舊很配合,反正這種情況下,他只需要禮貌性的讓讓便是了,公孫蝶硬要跟來顯然是有她的意圖。
“公子莫要多心,我只是有些小小的感慨,想當年老盟主在世之時,四大家族團結一心,四大家族子弟便如同胞的兄弟姐妹一般,只是如今……總歸生疏多了,竟然直到今日才見到我輩才俊。”
百里春風依舊沉穩如斯,不見任何異樣神色。
“姑娘抬愛。百里不過是一介醫者,只望能治病救人,對這個江湖,實在遠沒有姑娘想得多。況且……”他輕笑道:“這些年來行走江湖,如風如雲,也很是自在。”
“只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飛倦的鳥兒總需要一個可以安歇的地方,何況是被眾多獵人盯住的良禽。”
話說到這分上,事實上已經很明顯了,她不信百里春風會當真聽不懂。
果然,百里笑容淡去,神色又添了絲沉穩:“姑娘的好意百里心領了,四大家族能同回往日之繁榮自然也是百里心中所向之光景。但――既是良禽,更應擇木而棲,四大家族中,百里家最是勢單力微,行事謹慎些總是好的。”
公孫蝶滿意地笑了笑:“百里公子果然明理,和聰明人講話真是太愉快了。”
百里春風能這樣說,至少是間接告訴她,百里家不參與爭鬥,但暫時也不會與公孫家為敵。
以百里世家在江湖上的仁義之名來講,這樣的勢力自然是拉攏為先,否則與己十分不利。
“擇木是大事,只望公子慎重。”
“如此看來,公孫姑娘是有目標了?”
百里微笑,食指撥開一枝擋在眼前的垂柳,卻被公孫蝶止住。
“好有風韻的樹,既已申枝到公子眼前,何不就此棲了?”
百里神色未動,卻是反手一折,淡粉色的花朵已然落入手掌:“柳枝嬌弱,只怕不堪一折。”
公孫碟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地上:“柳條雖弱,卻根系深固,看似柔弱,實則堅韌。”
百里微怔,隨即笑道:“公孫姑娘是確信自己擇到‘好木’了。”
只見她大方點頭道:“好木於否不敢斷言,但選了,總不會後悔就是了。況且,這塊好木,公孫很想與百里世家分享,同榮。”
“公孫家的眼力,百里是信得過的,我兩家世代交好,公孫姑娘的建議,百里必定會認真考慮。”
公孫蝶依舊笑聲清脆悅耳:“那就……”
“你有完沒完!”
話音未落,公孫蝶忽然耳尖地聽到假山後的爭執之聲。
她疑惑地望向百里春風,見對方也是詫異之至,與此同時,兩人已默契地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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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跟來做什麼?”假山之後,白衫公子似乎頗不耐煩。
“三少哪裡話,我在走我的路啊。”紫衣公子擺明瞭睜著眼睛說瞎話。
“好,請問南宮四少這是要去往何處,上官儀讓路便是。”說話之人,正是白衣公子上官三少――上官儀。
在這一輩四大家族子弟中,不乏俊美風流人物,而上官儀和南宮卓然又是這其中的佼佼者,區別只在於,上官儀俊美儒雅,有“玉人”美稱;而南宮卓然,相比之俊俏的外表,更出眾的恐怕是其風流名聲。
果不其然,南宮卓然頓了一頓:“三少這是什麼話,應當是卓然給三少讓路才是。敢問三少要往何處?”
上官儀冷笑:“棲風亭。”
“這麼巧,我也正要去那裡,不如我們同……”
“本少又不想去了。”俊美的臉上一幅“早知道你要這麼說”的表情,淡笑道:“這風雲堡景緻真是不錯呢?踏波橋遠看也相當的……”
“卓然也覺得那裡甚好,不如我們……”南宮卓然也真有一套,話鋒轉得生硬,偏是面不改色,似極為自然。
“遠看好的東西未必適合近遊。”未幾,上官儀又是一桶冷水澆下:“既然四公子有雅興,本少就不打擾了。”
南宮卓然卻是朝後一退,不偏不倚地擋在上官儀身前,笑嘻嘻道:“既然阿儀說不好,卓然也不喜歡,不去了。”
“那我要去……”說著,上官儀明眸掃了掃某人,唇角含笑:“我要去百里公子那坐坐。”
南宮卓然一聽竟是猛地按上上官儀的肩膀:“不許去!”
白衣玉人眸光一冷,腰間玉笛一端已擊向某人放錯了地方的五指,南宮卓然到底也不是泛泛之流,一見不對,立刻閃身收手。
“阿儀,笛子是用來吹的,你竟然用它來打我,我會殘廢的哎!”
上官家的寒玉笛,冰涼堅硬,易作佩飾樂器的同時也是很好的兵器,只是到底價值連城,鮮少有人捨得使用。如今看來在這點上,上官儀對南宮卓然倒是毫不吝嗇。
“殘了更好,省得為禍人間。”
南宮卓然依舊嬉皮笑臉:“我哪裡為禍人間那麼嚴重呢?也就只為禍你……啊啊啊阿儀又要幹什麼!”
上官儀憤憤收起寒玉笛,冷聲道:“叫我上官公子或三少,還有――別離我這麼近!”
看得出來,上官儀是當真動了怒。
南宮卓然非不識相之人,忙退開兩步,卻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阿儀,你還在生我的氣。”四少爺表情中竟多了絲委屈。
上官儀無奈地別過臉:“一個大男人,少對著我做那噁心樣子。我說了,別叫我阿儀!”
“阿……好好好,三少,三少行了吧。”雖然轉得生硬,但南宮卓然倒是意料之外的好脾氣:“我都向你認過錯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生氣又有什麼用呢?”
上官儀剛要說話,南宮卓然卻是一臉無奈地搶先道:“沒用,沒用了對不對?既然沒用了,就讓它煙消雲散吧!氣壞了身子多不好,你不心疼我心……”
“南、宮、卓、然!”
“心……心憂……啊!”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疼”字轉了回去,南宮卓然懷疑自己憋出內傷了。
“當然,這只是處於對‘朋友’的關心,對‘朋友’的愛護,對‘朋友’的珍惜,半點不純潔的念頭都沒有,阿儀你放心!我親了你這件事,我誰也不會說出去的!”
“噗”!細小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對武學者來說,透過這聲音辨別一個人的方位實在不難。
“誰?”上官儀與南宮卓然同時警覺。
假山後,嬌俏女子款款走出,眉眼含笑,裙襬流動盪漾出華麗的波紋。
“路過而已,打擾了兩位雅興。”
上官儀卸去功利,神情裡的防備卻並未卸去:“原來是公孫姑娘,真巧啊。”
公孫蝶巧笑道:“可不是麼,剛走過來,就聽見有人爭執,原來是四少和三少在此,‘打擾’了。”
南宮卓然忙道:“沒有沒有,姑娘並沒有打擾到什麼。”
原本會這麼說,南宮卓然是一片好心,擔心引發什麼誤會,又要為上官儀帶來麻煩。誰知在上官儀聽來又不是這麼回事了。他冷笑道:“打擾的恐怕是我,不如四少你和公孫姑娘好好聊吧。”
哎?
公孫蝶心中苦笑:本姑娘可沒那個興致。
她眼波不著痕跡地瞟了瞟假山後方,笑道:“蒙抬愛,公孫剛好與人有約,先行一步。”
說著,眸光在面前二人間流轉,笑道:“不打擾二位了。”
“公孫姑娘留步。”上官儀搶先一步道:“我與四少也談完了,這便離去。”說罷轉身欲走。
“阿……三少,三少要你哪兒?”南宮卓然又要追去。
上官儀冷冷道:“我要回去沐浴,四少也要跟嗎?”
南宮卓然停主腳步,尷尬地搖搖頭。
在回頭見公孫蝶眼中隱含著笑意,南宮卓然也有些怪自己亂了章法,抱拳道一聲“失禮”便匆匆離去了。
半晌,假山後的身影緩緩步出。
公孫蝶斜眼道:“人言上官三少與南宮四少‘情誼’深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尋常。”
看來這種大家之間的傳聞雖然易於誇大,卻也不至於全是空穴來風。斷袖,對於南宮上官兩家來說,當真是丟不起臉面的“謠言”啊。
百里春風淡笑不語。
“其實百里公子又何需迴避,此事本來與你無幹。”
百里道:“既然話中談及在下,若此時出面,對方未免尷尬。”
“百里公子倒真是一副玲瓏心肝。”
“過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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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風雲堡被籠罩在一片寧靜之中。
明日便是論劍大會的日子。這一晚,對於許多人來說都是有些難眠的,因為明日,無論身為強者還是弱者,都很有可能要面對一個嶄新的江湖,嶄新的形勢。
西廂房庭院的角落裡,身影娉婷於樹陰下,美目流轉向身側:“情況?”
男子的刻意壓低的聲音自樹後傳來:“順利。”
美好的唇線微翹:“看來不錯,他竟絲毫不疑心你?”
男子微微沉默:“他不會疑心我。”
“看得出來,你也不想如此,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選擇她?”
男子微怔,隨即輕笑:“我覺得她會贏的,我覺得跟著這樣的人,很適合我。”
“不惜背叛?”
女子的話如尖端犀利,滑過心口,男子微微一顫。
“我如此也是為他謀一條退路,你以為朝廷能留我們多久?”
女子搖搖頭:“我如果是你,我會相信自己的親人。”
“噢?”男子回身:“看來你對她並不信任。”他就知道,這女人不是那麼容易屈居於人下的。
“這麼快就想著效主啊!怎麼,若我說是,要除掉我立功麼?”
男子並不理睬對方的挑釁:“我只想聽聽理由。”既然已投效,沒理由連她所用之人都信不過,因此,他相信對方話裡有話。
女子淡笑:“讓我追隨的只有實力,足夠保護我族人的實力,當然,如果是特別有趣的人我也會考慮看看。”
“你覺得她是哪種?”
“實力於否現在還看不出來,但是,很有趣是真的。我很想看看,同為女子,她能做到一個什麼地步。”
男子無奈搖頭:“女人就是口是心非,信任便信任,非要說得懸乎。”
“我剛才沒說完。”
“什麼?”
“我若是你,我固然會相信自己的親人,但我也會選擇適合我的。”某方面來說,她對他的決定還是很有些讚賞。
“難得你誇我。”男子似乎微微有些驚訝:“也罷了,你白天少損我兩句我便知足了。”
“那是本小姐對你的青睞,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受不起。”
頗瀟灑地丟下一句,男子轉身離去。
這個時辰,堡內應該已經無人了才是,可不知怎麼,男子卻感受到異樣的視線。
突的,男子腳一輕提,一顆小石子向著花叢處打去。
一隻野貓慘叫一聲竄出。
男子一怔,不由笑自己草木皆兵,轉身離去。
半晌,花叢後,青衫男子步出,面上依舊掛著似有若無的和煦笑容。
原來如此。
明日的戰況,當真令人期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