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志之錦瑟無雙,已簽約出版 原鄉(二十)

作者:淡月新涼

原鄉(二十)

原本這便只是一首小調,因此曲子所配的歌詞也極其簡單--

“白山過來了,黑水過來了,苦苦的等待,這命中的註定。白山過來了,黑水過來了,深深的冥思,這修來的緣分……”

配詞雖簡單,卻叫錦瑟覺得有種難得的驚豔。

後來,她曾經在偶然閱到的一本藏經之中再度讀到這幾句話,方才知曉,原來這才是出處。而最初以此詞來配上那依族小調的人,也是極其聰慧睿智的。

夜,微雪。

蘇黎披著一身薄薄的積雪踏上回廊,讓人伺候著脫了大氅,這才走進屋中,卻見錦瑟正抱膝坐在南窗下,而開啟的窗戶,正對著一枝雪夜臘梅。

聽見聲音她也沒有回頭,蘇黎上前在她身邊坐下,錦瑟卻順勢就倚了過來,輕輕的靠在他懷中。

如今蘇黎倒是怔了怔,隨後方伸出手來,輕輕圈住她的腰身:“怎麼了?”

安靜了許久,錦瑟才忽然道:“我今天新學會一首曲子,唱給你聽,好不好?”

“洗耳恭聽。”蘇黎道。

錦瑟便清唱起來:“白山過來了,黑水過來了,苦苦的等待,這命中的註定。白山過來了,黑水過來了,深深的冥思,這修來的緣分……”

蘇黎凝神細聽完,疑惑道:“這曲子有些奇怪,不似青越的曲風,配詞也古怪,這樣簡單直白,倒似異族的民風。”

錦瑟看向他,輕笑起來:“嗯,你最是聰明。”

蘇黎伸手撫上她的後腦:“你從哪兒學來的?”

“你定是擔心是那綾羅教與我的,是不是?”錦瑟微微舒了口氣,“放心吧,我沒見過她。”

“她那個人,古怪詭異得很,又來路不明,我不讓你與她接觸,也是為你好。”

錦瑟答道:“我自然知道。你安心吧,我不會再與這個人有什麼瓜葛。況且,後日我就要啟程離開,也絕不會與這個人再有什麼交集。”

聽她提及離開,蘇黎眸中閃過一絲黯然,緩緩抵住她的額頭:“閉嘴。”

兩個人隔得這樣近,錦瑟連他的每一根眼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於是她靜靜數了一會兒,待發現自己沒法數得清才放棄,伸出手來,又一次極其難得的觸碰了他。

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臉,對上他微微驚異的眼神,錦瑟輕笑起來:“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會在那依山中等你,等你安然無恙的來找我。”

蘇黎眸色緩緩沉澱下來,反手握住了她:“我答應你。”

錦瑟離開的那日,幾乎所有該來不該來的人都出現在了送她的行列中,包括蘇然和綾羅,郡守夫婦和池蔚一家,以及所有郡守府中的家丁下人。

而這些人中,絕大部分根本不知道她將何去何從。

這實在是有些可笑,而且從一開始錦瑟就只打算自己悄悄走,因此看見這麼多人送自己時,她也並沒有作什麼話別的行事,只是騎在馬上與蘇黎並肩而行,頭也不回的往城門口的方向行去。

綾羅靜靜看著她的背影,神情平靜,眼眸之中,卻依稀有東西翻湧。

錦瑟自然看不見,若還能看見什麼,那便是蘇黎冷凝的臉了。

錦瑟不愛看他這幅模樣,想著臨走前能作弄他一下也好,便揚起鞭子欲往蘇黎的馬身上抽去,卻沒想到剛剛揚起手便被他制住。

“你再胡鬧,我可不放你走了。”他臉色又難看起來。

錦瑟哧哧笑了兩聲,唯有作罷。

沒想到城門口竟然也有等著送她的人。

錦瑟脊背僵直的坐在馬背上,看著獨立於城門外的那老頭--前日,他終於告訴了錦瑟他的名,原來他根本不姓那,讓錦瑟一直喚他“那老頭”也不過是逗著她玩耍,而他的名,原來是梅月恆。

梅,也是錦瑟母親的姓氏。

蘇黎見到梅月恆,便停步下馬,回頭看見錦瑟仍然坐在馬背上,便道:“還不下馬?”

錦瑟又頓了頓,這才慢騰騰的從馬背上翻了下來。

“梅先生是來送我的麼?”不待那兩人開口,錦瑟當先便開口問道,捏在手中的馬鞭懶洋洋的揮著,鞭擊著地上稀疏的野草。

梅月恆微微挑起了白色的眉毛,泰然自若的笑道:“這是自然。聽蘇黎說你要回那依山,你我之間如此有緣,我怎麼能不來相送呢?”

“緣?”錦瑟唇角彎彎的笑起來,“所謂的緣都是騙人的。什麼血緣,孽緣,情緣之類的,哪個不是人蓄意製造的?所以呢,誰若是相信什麼緣分,那可真是傻子!”

“你一個讀了那麼多佛經的人,竟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怕佛祖怪罪你?”蘇黎聽著她這時候還有心思胡言亂語,禁不住又氣又好笑,又對梅月恆道:“恩師莫與她計較。”

“這丫頭是什麼性子我焉能不曉得?”梅月恆撫了撫長鬚,笑道,“好啦,保重的話其他人應該也說了不少了,老頭子我就不重複了,快些上路吧。”

“多謝了。”錦瑟朝他吐了吐舌頭,立刻便轉身翻上了馬背。

蘇黎臉色便愈發陰沉起來:“就這麼迫不及待了?”

錦瑟拉著馬韁,低頭看著他,輕輕笑起來:“嗯,迫不及待了。”

眼見著他臉色沉得可以滴出水來,她才又補充了一句,道:“迫不及待,想趕緊到一年半以後。”

蘇黎陰沉的面色一僵,隨後方極其不情願的勾了勾唇角:“路上當心些。”隨後又對隨在錦瑟馬後的賀英等人道:“好生護著姑娘,不得出一點差池!”

“是!”賀英等人齊聲應答,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錦瑟的馬已經飛快的衝了出去。

蘇黎好不容易舒展開的眉頭便又皺了起來,一直到那五匹馬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才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

“一年半而已。”梅月恆莫測一笑,“這都等不及?”

“一年半而已……”蘇黎淡淡重複了一句,不作其他回答。

城樓之上,高高的瞭望臺,一襲青衫孑然迎風而立。

不過,永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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