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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幕降臨 第十一章 草擬罪己詔

作者:仲夏雷暴夜

第十一章 草擬罪己詔

這是四十‘門’m1841型青銅炮,上海華孚洋行專為太平軍提供的。

炮彈如雨點般落在清軍營盤,寬闊的拒馬木樁、深壕裡的鋒利竹籤、綿延數十里的營壘土牆上全被摧毀得七零八落。

“終於來了!”向榮趕緊套上衣服,來到中軍大帳。

提心吊膽多日,終於等來了太平軍的總攻,可惜要是再等兩三日就好了。

決戰之際,向榮還想著林深河的部隊。

炮聲一停,太平軍就發動了全線總攻。

“報告大帥,前哨營盤已破。”

“大帥,七橋甕營盤失守。”

一陣陣告急的訊號傳來,向榮緊急調兵遣將,手中的機動兵力一下子全都派了出去。

他站在大營轅‘門’口,看到大營前盤、東翼、西翼等等都是熊熊烈火,四面八方到處都是喊殺的聲音∮∠,m.。

完了,這下完了!向榮手腳發涼,自感迴天無力。

這時,張國樑渾身鮮血淋漓,帶著一隊護兵潰敗了下來,“孝陵衛二十多營俱被長‘毛’攻破。這營盤守不住了!”

太平天國數路大軍協同作戰,暈頭轉向的清軍組織‘混’‘亂’,只靠一個張國樑來回接應,根本就擋不住。

向榮滿臉猙獰,聲音嘶啞,“兩年的辛苦,一夕破敗,這怎麼向皇上‘交’代呀!”

這時喊聲殺聲越來越近了,敗兵如‘潮’水般湧了過來。

看著向榮‘精’神恍惚的樣子,張國樑不由分說帶著‘侍’衛衝上前去,直接就把他扶上馬,簇擁著出了轅‘門’。

向榮在張國樑的保護下拼死突圍到丹陽。

在太平軍多路大軍輪番圍攻下,滿清苦心經營了三年的江南大營被徹底打破。

…………

北京,漫天的鵝‘毛’大雪簌簌飄落,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數騎快馬在積雪甚厚的官道上奔跑。

“江南大營急報!”

“兩江總督急報!”

“浙江巡撫急報!”

…………

六百里急報像雪片一樣送進了紫禁城。

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凜冽的北風呼嘯著吹過上空,冰雪覆蓋著的紫禁城內寒意越發濃郁。

一輛翠羽青鸞華蓋車輦晃悠悠的出了儲秀宮。

懿嬪葉赫那拉氏包裹著厚厚的錦裘,歪靠在車輦上,懷裡還抱著一個暖盒。儲秀宮回事太監郭蘭福帶著幾個宮‘女’、太監,小心翼翼的‘侍’奉在車輦左右。

咸豐貼身太監劉多生看到懿嬪,慌忙迎了上去,“懿主子,天寒地凍的,您怎麼跑到乾清宮來了!”

說著他還嗔怪起郭蘭福等人,“小福子,懿主子這麼重的身子,你們也不知道攔著點。要是驚擾了龍胎,主子爺一發怒,你們身上的這層皮還要嗎?”

郭蘭福腆著臉,沒有吭聲。

郭蘭福原名郭滏,從小生活在滏陽河邊。十二歲的時候,因為家中貧窮,自閹了想要進宮做太監。

太監的選補,清廷有嚴格的規定:必須有因年老或死亡出宮的太監,才能替補新人(暗地裡還要‘花’錢運動)。

郭滏沒有錢財,沒有‘門’路。寒冬臘月,他飢寒‘交’迫,一下撲倒在大街上,幸虧遇上了錦衣衛百戶張萬石。

張萬石就是興明島上的老張頭,他進京佈設錦衣衛情報網,順手救活了郭滏。

郭滏死裡逃生,進宮的心也就淡了許多。再經過老張頭一番洗腦,郭滏的思想立即發生了180°的大轉變,立志要做復興華夏的革命者。

郭滏已是殘疾之人,王謝堂覺得應該物盡其用。他讓老張頭‘花’費了一點錢,買通關節,把郭滏送進紫禁城,成為咸豐身邊大太監劉多生的徒弟,後又被送到了蘭貴人。

郭滏在內宮太監裡排輩蘭字,序號郭蘭福,人稱小福子。

“劉多生,您這當師傅的,也別怪小福子他們。”懿嬪用輕輕柔撫自己的大肚皮,“我這是七個月的身孕,就需要活動活動筋骨。”

那拉氏選秀進宮後,雖然被封為蘭貴人,但她一直遭到其妃嬪的壓制,為咸豐所冷落。

幸虧小福子牽線搭橋,那拉氏靠著南方小調撩逗咸豐,才一舉獲得了聖心。

所以那拉氏對郭蘭福非常關照。雖然小福子才十八歲,卻被她視為命中一個福星。

看著燈火通明的乾清宮,懿嬪那拉氏關切的問道,“萬歲爺還在批摺子吧?聖上這幾天肝肺火旺,我熬了一碗雪梨百合湯,特地給他送了過來。”

“別提了,軍機大臣們在裡面呆了一下午。”劉多生面生焦慮,“聖上又憔悴了!”

乾清宮東暖閣內,地龍燒得火熱。

彭蘊章、桂良、穆蔭、肅順等軍機重臣全部跪伏在暖榻前面。

“‘花’費兩年功夫,耗費江浙無數錢糧打就的江南大營,一夜之間竟然就沒了,向榮果是誤國!”

咸豐盤坐在暖榻上,手中拿著一份奏摺,雙手不住的顫抖,嘴‘唇’哆嗦地說道,“擬旨!將向榮就地革職拿問‘交’回京城,讓兵部、刑部從重議處!張國樑革職留任,告訴他要是再出紕漏,向榮便是他的榜樣!”

“皇上~皇上!這太過嚴厲了!”

彭蘊章已是一頭白髮的老人,他一聽就急了,俯伏在地連連磕頭,“因為各地烽火連綿,向榮需要分兵援助鎮江、高淳、徽寧等處,紫金山大營兵力‘抽’撥過多,存營不滿五千。金陵各路敵軍紛集,以至寡不敵眾,大營失陷。”

彭蘊章是文淵閣大學士,同時還管理工部及戶部三庫事務,充上書房總師傅。

“啟稟聖上!向榮有功有過,應當予以撫慰。”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桂良也連連磕頭,“溧水、句容如今已經為粵匪佔據,向榮退兵丹陽,也是為了扼守要衝,保衛蘇州常州不失。”

桂良知道,向榮自受任欽差大臣,建立江南大營以來,歷時三載,雖未能克復金陵,但對阻扼太平軍向蘇、常發展,威脅天京太平軍的安全,確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如果向榮被拿下,這江南的戰事將‘交’付給誰啊,難道要自己去江寧城下督戰嗎!

“一派胡言!”年青的皇帝兩眼噴著怒火,額頭青筋暴現,案臺上的奏摺、筆墨都被一股腦的掀翻在地。

“江寧城下曾經積聚有十餘萬官軍。朕早就執下嚴旨,讓他們悉心堵防,痛加剿洗,現下你們竟然告訴朕,說是紫金山大營兵力被‘抽’撥過多,存營不滿五千!你們、你們……”

一句話沒說完,咸豐帝嗓子一甜,他隨手拿起一塊白手帕,捂住嘴‘唇’。

“嗯哼!”一口鮮血吐到了手帕上。

看到大大的一灘鮮紅,咸豐頓時有些頭暈,身體搖搖‘欲’墜。

“皇上!皇上!皇上……”

暖閣內頓時‘亂’成一團。

“你們先出去!”暖閣‘門’口響起了懿嬪冷峻的聲音。

看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宮裝麗人走了進來,彭蘊章、桂良、穆蔭、肅順等軍機重臣慌忙退了出去。

懿嬪那拉氏組織宮‘女’太監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膛,總算讓咸豐喘過氣來。

順了口氣之後,咸豐斜靠在繡黃靠枕上喘息不已,“你…這麼沉重…身子,怎麼…到前朝來了!”

“還不是擔心…擔心聖上肝火肺火太旺!”那拉氏輕輕撫‘摸’了一下肚子,淚珠含在眼眶中,“陛下你這麼勞累,假使損壞了身子,讓我…和我那肚子中的孩兒…怎麼是好!”

說著,懿嬪親手奉上了雪梨百合湯。

咸豐一連喝了幾口,方才喘息凝定,“還不想因為因為前朝的事兒,湖北曾國藩剿匪不利,江南局勢已然全部糜爛了,朕一時情急…”

懿嬪開解道,“臣妾幼時曾聽人說書,說宋仁宗是赤腳大仙轉世,他投胎降生之後,感悟人家‘亂’象,每日啼哭不已。於是太白金星下凡,來到宋仁宗面前,在他耳邊說了八個字。”

咸豐點點頭,“文有文曲,武有武曲。”

這是水滸傳上的故事,咸豐早就聽過。他不由嘆了口氣,“誰又是朕的文曲,朕的武曲!”

“陛下要耐心一點。”

懿嬪嬌嗔道,“想哪文曲、武曲早就下凡,也許就是御前的能臣幹才,也許就是戰鬥在大江南北的忠貞之士。只要假以時日,他們一定會脫穎而出,輔佐陛下,肅清寰宇。”

彭蘊章、桂良、穆蔭、肅順等軍機重臣全守候在暖閣外面。

這時,一個軍機章京帶著幾個小蘇拉急匆匆的走來。他們送來了幾份六百里急報,“中堂…中堂…,向榮沒了!”

“向榮沒了!”彭蘊章、桂良、穆蔭、肅順全跳了起來,你一份,我一份,搶過奏摺就看了起來。

“這是兩江總督怡良的奏報,說是向榮於二十六日在丹陽營中病故。”

“這也是兩江總督怡良奏報,說是粵匪偽燕王秦日綱部,二十七日擊破丹陽大營,已經‘逼’近常州城下。”

“這是浙江巡肝桂清的奏報,說是粵匪陳‘玉’成、李秀成部從皖南入浙,二十五日佔領安吉。何桂清已調林深河從宜興回師,退防湖州。”

看完奏摺,彭蘊章嘆息道,“蘇南已然糜爛,林深河千萬要保住浙江,絕對不能再‘亂’!”

“料敵須從寬,預己須從嚴!”桂良立即反駁道,“林深河部從寧‘波’奔襲浙西,又從浙西奔襲江南。他們剛行軍趕到宜興,又立即回師湖州。林深河雖然奮勇,只是浙軍已是疲憊之師……”

這局勢變化太快了!幾個軍機大臣全都面‘色’凝重。

軍情緊急,肅順知道咸豐已經沒了大礙,立即找上了劉多生。

“陛下!”劉多生輕輕的走進暖閣。

見此形狀,懿嬪趕緊躬身行禮,走了出去。

咸豐嘆了口氣,揮手把彭蘊章、桂良、穆蔭、肅順等軍機重臣招了回來。

“傳旨!著兩江總督怡良暫行署理欽差大臣關防,”咸豐臉‘色’冷峻,“命提督銜福建漳州鎮總兵官張國樑,幫辦欽差大臣軍務。著張國樑戴罪立功,務必守住蘇常,保住漕運,否則就地革職拿問!”

“命林深河就任浙江提督,著他務必守住杭嘉湖,不使粵匪糜爛浙江。”

“皇上英明!”肅順跪伏在地,“江南兵力不足,應該從陝西、山西、福建、廣東調兵。”

“可!”

談完軍情,咸豐沉‘吟’片刻,“遽聞向榮溘逝,朕非常痛惜。披閱向榮所遺奏章,沒有片言片語談及家事安排,足可見其忠貞義憤,公爾忘‘私’。”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著恢復向榮提督原職,賞還‘花’翎,賞給一等輕車都尉世職。任內一切處分,全部取消。”

“皇上聖明!”

“聖明!”咸豐苦笑著,“彭愛卿,你文筆最好,幫朕草擬一份罪己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