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28 緊密佈局
128 緊密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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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正!”
口令聲中,正在作業的參謀們肅然起立。
“稍息,各忙各的,有事的就來找我。”回到司令部的董鴻勳一臉輕鬆,很難得地微笑著向參謀們略略點頭招呼,帶著一起返回的秦文軒鑽進政工處長王維綱的辦公室。
董鴻勳的心情真的很好,因為他在司令部門口遇到了機要科長肖立,得知石鏗後日即可返回,自己即將交卸重擔;又因南部山區的剿匪作戰進展順利,就在臨走前一天,楊必顯和曾四又端掉一個匪窩,俘虜了十多個老土匪,其中一人還自稱是匪首楊春芳的舅舅。
“王處長,人給你帶回來了,請查收。”
“喲,參謀長。”王維綱起身迎到門口,拍拍秦文軒的肩膀後,拉了董鴻勳進屋坐下,說:“正好有個事情跟您商量。”
“有事快說,你看我一聲都是汗,急著衝個涼呢!”
王維綱想了想,又突然覺得難以啟齒,在董鴻勳狐疑的目光注視下,鼓足了勇氣,說:“我想招一個人進政工處任職,可馬副旅長不答應……”
“你這個人,什麼時候變得吞吞吐吐的了?”
“是這樣,革命黨方面派來楊庶堪先生到我部工作,馬副旅長以楊先生是1913年通緝要犯為由拒絕。參謀長,你看啊,民國二年是袁世凱政府,如今是黎元洪大總統。國會都重開了,革命黨和國民黨都是合法政黨,為何就不能接受楊庶堪先生呢?”
董鴻勳沉吟片刻,說:“唔……這事兒,得旅長才能作主。不過,這位楊先生是名聲在外,目標太大,即便是請示旅長,他也要考慮北京政府的感受。王處長,不如你請楊庶堪先生另派身份隱秘之人前來任職嘛!你們革命黨難道就他一人可用了?”
王維綱心知國民黨籍的參謀長對革命黨有些成見,不過考慮到雙方宗旨大體相同,源出一脈,總要好過心裡只有北洋政府的馬玉均吧?可參謀長最後那兩句不軟不硬的話一出,頂得人心裡好不難受!嗯,這事兒還真的只有旅長才能解決了……
見王維綱面色難堪,董鴻勳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和顏悅色道:“伯常啊,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今咱們第四混成旅裡有國民黨、老同盟會、革命黨、進步黨……而遵循的卻是旅長提出的以實踐來推動社會變革的宗旨。我剛才說話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警醒起來,好好協助旅長把部隊帶好,想辦法把黨派的紛爭給摁下去!不,是把紛爭消解掉!我看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咱們第四混成旅和江永特區專署範圍內,組建一個……強國實踐討論會,或者別的什麼名義,以統一思想、消除紛爭、推動建設、實現變革為目的。你看怎麼樣?”
“應該可行,我想想,理清思路後向旅長報告!”
“那,沒事我就走了。”
董鴻勳走後,王維綱沉吟片刻,拿出紙筆一邊想一邊寫寫畫畫了好一陣子,又將寫滿的紙摺好,匆匆忙忙出營找寄宿在幾江旅社的楊庶堪商議。哪知楊庶堪不在客房,王維綱暗自尋思此事重大,乾脆坐在旅社大門口的臺階上,眼巴巴地看著越來越熱鬧的街面和來來往往的人群……
重慶鎮守使署兼第五師司令部。
新任參謀長李蔚如一邊快步走到熊克武的辦公桌前,一邊說:“萬州來電,石鏗座船明日可達重慶。”
熊克武看過電報後道:“命令第九旅加強沿途警戒,必要時可以在碼頭實施戒嚴,再派兩條機器船載一個警衛連護航。石鏗絕對不能在我的轄區裡出一點事!”
“是!”李蔚如立正應答卻未離去,等到熊克武察覺而扭頭用眼神詢問時,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說:“錦公,石鏗此行上海鬧出頗大動靜,我覺得,在開發四川的問題上,我部和第四混成旅可以採取一致行動。如此,可收一舉三得之效。”
“說說看。”熊克武來了興致。
“第一,襄助石鏗開發四川,可以增進兩部親密的同盟關係,眼見成都方面羅、劉矛盾日深,我們第五師不能不有所打算。第二,開發四川資源、興辦工業、建設交通,此乃利國利民、提振地方經濟之大事。江永特區和重慶乃一水相連,經濟交流十分密切,而最重要一點則是江永特區興辦工業,其產出卻必須要經過重慶走三峽出川。其他行業尚不敢說,單單航運業的發展,就足以令人側目!第三,我黨之革命宗旨也需建設地方得以體現,如第五師在重慶建設得力,無疑會增加在黨內的言事分量,也能盡獲川內人心。”
“嗯……”熊克武的露出會心的笑容,說:“其實我也有一些想法,這樣,你立即打電話給但怒剛、傅真吾,讓他們馬上過來議一議。等明天石鏗到達重慶時,咱們也好有個說法。”
李蔚如就近拿起熊克武桌上電話通知但懋辛和傅常來會。
第五師獨立旅旅長傅常的指揮部在南岸,所部駐防綦江、巴縣,正好與第四混成旅相鄰。在南部山區的剿匪作戰中,也曾積極給予第四混成旅剿匪支隊幫助。後來,剿匪戰鬥深入貴州山區,身為地方部隊的獨立旅不便跟進,這才作罷。
接到電話後,傅常立即坐了汽划子趕到朝天門,又匆匆來到司令部,此時,熊、但、李三人已經在喝茶聊天等待多時了。
“真吾,來,坐。”熊克武熱情招呼著為自己爭取第五師番號和鎮守使一職的功臣,等傅常入座後,又親手端了一杯茶送去,說:“石鐵戈就到重慶,我和鬱生有個主意,想聽聽你的意見。”
“請錦公訓示。”傅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第五師中的地位如何。雖然熊克武有心要酬報自己的功勞,可核心圈子裡的某些人卻始終不太歡迎出身於陸軍速成學堂的自己。因此,在司令部裡還得小心從事,別被人拿了話柄。畢竟,能夠掌握獨立旅三千人槍的機會實在難得!一旦失去,豈非辜負了石鏗和李蔚如的一片苦心吶?
“石鐵戈要在江永特區大力舉辦工業實業,上海、漢口的報紙上連篇累牘都是這些消息,連湖北督軍王佔元都表示支持,還從漢陽兵工廠抽調了一批人才前來支援。看來,石鐵戈在上面運動的本事還真不小啊!”熊克武感嘆了一句後,語氣突然沉凝起來。“我們想,重慶乃西南第一商埠,此事決不能落後,是否與石鏗就此事接洽,商議合辦?真吾,你給個意見。”
傅常想了想,一語道破關鍵:“目前羅督軍把持財政,軍餉撥付時斷時續,錦公哪來的錢投入實業?”
“化緣唄!”熊克武苦笑道:“吳秉鈞來了電報,在黃大將軍的鼎力支持下,從海外、滬上籌集了四十萬元充作軍餉,不日將提解回渝。成都那邊我們再催一催,就派張衝常駐成都,成天裡去督署坐著,我就不信他羅督軍還能拖著不發?如果拿到成都方面的軍餉,吳秉鈞的四十萬元就可投資實業。”
人啊,現實啊!
當初熊克武剛剛跟隨蔡鍔舉旗護國時,招討軍的處境之艱難,非常人可想。那時候,海外、滬上募資極其困難,求爺爺告奶奶才弄到十來萬元,連購買槍支彈藥裝備部隊都不夠!如非石鏗大方地撥給軍服、槍支、彈藥……哪有今天第五師的風光吶?
而今,第五師再次進駐重慶了,只用吳秉鈞跑一趟上海就弄到四十萬!哼哼!
“那……還得看看石鐵戈怎麼說吧?”
“正是,不過我們總得有個底線吧?”
“錦公,您的意思是……”
熊克武笑著看了看李蔚如和但懋辛,說:“這一次咱們把人情做足,四十萬劃給石鏗統一安排,咱們只要股子就行。”
真這麼大方?傅常故意先看向但懋辛,沒有從第二號人物臉上看出什麼玄機,又看了看李蔚如,卻覺參謀長面露憂慮之色。嗯……看來,只有參謀長和自己才是一條心!
“最起碼。”熊克武伸出兩根手指頭,得意地說:“石鐵戈應該給我們兩成吧?”
傅常點點頭沒說話,神色間卻是不置可否。
熊克武心知傅常有些想法不便說出,也可能是根本就不想說出來。不過嘛,人才難得,第五師核心包括自己都是半路出家的“長衫子軍人”,以前的教書匠,今天的師長、旅長、團長,如果中間再沒有一位接受過系統軍事教育的得力之人,恐怕……再說了,傅常在瀘州跟石鏗建立了交情,與地位較高的但懋辛相比,更適合在石鏗面前提起此事。如此,即便是抹下臉來討價還價,也不會傷了兩軍的友情。如今的局面,終究是第五師需要依靠第四混成旅!
“那,明日就由真吾兄向石鐵戈提出此事嘍?”
傅常欠身領命:“是!錦公。”
李蔚如沒有料到熊克武最後會來個獅子大開口。在傅常未到之前,三人就研究過滬上、漢口報紙上的消息,還打電話詢問過宋育仁老先生,綜合看來,石鏗此次招引的商資決不少於300萬元,加上江永特區和第四混成旅的投入,恐怕會超過400萬元。由此可以算出,第五師投入40萬元,至多佔個一成的股子……
會後,李蔚如給傅常使了個眼色,二人一前一後相隔半個小時來到朝天門碼頭,尋了個僻靜的茶館坐下,又命衛兵小心警戒,提防隔牆有耳。
“參謀長,任士傑那邊究竟是怎麼說的?”
“在忍耐和等待中積極工作,爭取兩部的和平融合。”
傅常聞言有些悵然,目光望向南岸的群山,像夢囈一般說道:“這是個持重的說法,可是我卻有些等不急了,在這裡,我只看到一個私心自用的熊錦帆,胸襟格局距石鐵戈甚遠、甚遠,不可以道里計!”
李蔚如壓低聲音道:“真吾兄,目前川中局面混亂,第四混成旅和第五師只能靜觀其變,尚需保持緊密的團結,我們千萬不能操之過急,破壞了今天這個來之不易的局面。噢……還有一事要通告於你,劉湘已經暗中向第四混成旅江北總指揮董鴻銓輸誠。”
傅常面色一喜,不禁提高了音量:“真的?”
“噓……”李蔚如作勢道:“小聲一點,劉湘能夠向進步力量靠攏,是一件大喜事。今後,真吾兄也免得在戰場上與他刀兵相見了。如今的局面雖然混亂,石旅長卻是成竹在胸、步步為營。暗中已經佈下了好幾個棋子,之所以向我們通報這些情況,目的無非是要你、我安下心來,時機一到,川局可平!否則,石旅長又怎麼會在節骨眼兒上搞什麼特區建設和招商引資呢?”
“還有棋子……”
“嗯。”李蔚如把聲音壓得更低了,說:“趙又新利用楊春芳匪部襲擾江津一事必然會在近期曝光,第四混成旅多半會藉機調兵再次壓迫瀘州,造成大戰一觸即發之勢。真吾兄,你道是誰說動了劉甫澄?楊子惠!能夠藉此機會讓楊子惠在趙又新手下掌握一些部隊為最好,還可以此削弱滇軍在成都方面的力量,給劉積之等人壯膽造勢。一系列反應下來,川內局面又會混亂不少,對於我們,卻是更加清晰了不少。”
傅常皺眉道:“只怕軍隊調動,氣氛緊張會影響特區開發。”
“我也有此擔心,不過,我們要相信石旅長能夠設法化解。依我看,以中央陸軍追繳殘匪的名義進駐瀘州周邊地區的可能性為最大。”
“如此甚好!”傅常打消了擔心,笑道:“還能作出肅清治安、保護投資的強有力姿態來,讓參與建設投資的工商界人士更加放心。這一招,妙!”
“你心情平復了就好。”李蔚如掏出懷錶看了看,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司令部,就不送你上船了。真吾兄,切記,沉住氣!”
傅常離開茶館登上汽划子時,心情已經變得輕快、愉悅,極目四望間,他似乎已經看到無比美好的未來離自己是越來越近,看得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