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53 空頭旅長
153 空頭旅長
153 空頭旅長
例行的晨操結束後,教導隊第三區隊的郭松齡、林蔚、葛敬恩就聚攏到一起,話題自然而然地扯到昨晚的課程上。
晚間課程一散就是熄燈號,三人又分處不同的營房無法交談,心裡憋著好多問題和頗多感想都沒處說去,只能在鋪位上烙燒餅,翻來覆去地想,延伸了思維去推論,在憋悶之餘又各自收穫了不少心得體會。
“師長講的第四點尤為重要,在高烈度戰鬥條件下如何保持攻擊部隊的持續戰鬥力?昨晚我想了很久,我的看法是,在目前的裝備條件下,第十六師各部的攻擊力最多保持十天時間。”
林蔚話音剛落,郭松林就接口道:“七天。”
在兩位同學的目光注視下,葛敬恩微笑著說:“四川多山地,道路交通條件極其惡劣。所以師長已經根據實際情況編制了八個輜重連,超過北洋普通師一個輜重營的編制兩倍有餘,可這部分輜重超額編制也被第十六師的步兵、炮兵超額編制抵消,因此仍嫌不足。我粗略地算了算,咱們第十六師最少要編制12個連的輜重部隊,騾馬、大車數量要達到1300套以上,方能保障持續作戰一個禮拜需要。現階段嘛,五天,最多五天!”
林蔚點頭認可葛敬恩的說法,卻又堅持己見:“綜合來看是五天,步兵分隊可以堅持十天。”
“七天。”郭松齡笑道:“蔚文兄沒有注意咱們第十六師的步兵分隊火器構成即將發生變化嗎?昨天那個德國佬帶來幾十挺mg08式馬克沁重機槍,估計會分配到連級分隊,加上迫擊炮即將列編,機槍子彈、炮彈的消耗量和新增裝備重量,必將拖累步兵分隊的持續作戰能力。火力投放密度與持續作戰時間是反比啊!我堅持認為,在沒有師屬炮團和旅屬炮營的支持下,步兵分隊的持續作戰能力是七天。”
“算了,不爭了,打一仗測算下來再說。”林蔚擺手結束了這個話題,又馬上開闢了一個戰場:“昨晚聽前排的馬參謀長說,第四混成旅參謀處與炮團參謀處正在組織力量編制彈幕徐進實施條令……”
“立――正!敬禮!”口令聲打斷了林蔚的話,他趕緊立正,向從遠處走開的石鏗行舉手禮。
“稍息,正好你們三個都在,跟我來。”
三人又驚又喜,跟著石鏗來到總教官張孝準的辦公室,卻見蔣方震、張孝準都在,又是一番立正行禮後,石鏗指著幾張椅子說:“坐下吧,有幾個任務準備交給你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第一個任務,目前四川督軍羅佩金正在調集軍隊,武力解決川軍整編的態度已經堅定。根據參謀部分析判斷,首當其衝的是第四師所部。第四師第七旅是忠於國府的,是我們的盟軍。然而這支部隊大多由會黨、團防武裝改編而成,經過長期整訓也只是形成基本的戰鬥力,各級軍官的指揮能力較差。所以,司令部決定派出一個合成指揮組前往第七旅協助盧旅長指揮作戰。你們之中誰願意去當這個組長?”
指揮一個旅?陸軍大學畢業生基本都來自部隊,多半是營長、連長的職務,鍍金之後指揮一團人馬就是頂天了,如今卻是協助指揮一個旅。聽師長口氣,這個“協助”在臨戰時就會扶正。
郭松林、林蔚、葛敬恩面面相覷一陣,郭松林立正道:“職部願去!”
“嗯。”石鏗點頭道:“你在三區隊和第四混成旅一團範圍內自行挑選七名組員,階級不能高過少校。”
“是!”
“第二個任務,應直隸陸軍第一混成旅旅長王承斌將軍之請,我軍將抽調一個營的軍官、士官前往該部協助編練模範營,為期半年。葛敬恩、林蔚,你們誰去?”
葛敬恩見這個差事沒啥前途,心覺不能讓林蔚吃虧,乃起身道:“職部願去。”
林蔚心中感激,卻不好在此表露出來,二人同學三載,彼此投契,有些話是不用說都能被彼此感受到的。
“半年之期只是目前的約定,你們要做好長期在第三師系統裡工作的心理準備。”石鏗目光緊鎖葛敬恩說:“希望你去之後能夠儘快取得王承斌將軍的信任,把模範營建設成革命的模範營,明白嗎?!”
葛敬恩這才理會到任務的真正意圖,心裡是既覺意外又覺頗具挑戰性,忙立正道:“明白!”
“政訓部將抽調秦文軒等六名政教人員隨行,協助你的工作。回頭,我讓秦文軒向你報到。”石鏗轉向林蔚,說:“第三個任務,林蔚,我給你提供20名工兵軍官和60名工兵士官,給你招牌和軍需、軍餉,你要把瀘州特區工程兵指揮部建起來,半年之內組建一個團的工程兵部隊,參加特區基礎設施建設。”
林蔚腦子裡一片空白。
陸軍大學是合成軍官的搖籃,畢業生是未來陸軍的中、高級指揮官,怎麼……工程兵?聽師長所言再顧名思義,工程兵與工兵、戰鬥工兵大為不同,無非是軍事化管理的建設隊伍,根本就不是正規軍!
“真正的軍官能把一群農民帶成一支鐵軍,除了專業技術之外,帶工程兵與帶步、炮兵沒有什麼不同。”石鏗察言觀色道:“我的要求是,你帶出來的部隊在必要時能夠馬上開赴戰場!”
張孝準從桌上拿起一個厚厚的文件遞給林蔚,說:“林蔚,你看看這個,看過以後再決定是否領受命令。不過,我將卸去總教官之職專任隨營軍校工科教官,剩下的時間會全力協助你組建工程兵部隊。”
林蔚在考入陸軍大學之前,是從南京江南水師學堂工程科畢業,這個差事落到他的頭上可謂正合適。不過,指揮千軍萬馬,或者決勝帷幄之中才是他的夢想。在幾位將軍和兩位學友的等待中,林蔚打開文件細細閱讀,這是一幅在四川建設國防工業、民生工業和交通體系的藍圖,半軍半工的工程兵部隊將在四川的建設大潮中不斷發展壯大,初期是一個團,以後是旅、師甚至軍團!
昨晚,石師長在課程中強調,中國軍工技術落後、產能底下,嚴重限制了中國陸軍向現代化世界強軍邁進的步伐。由此可見,工程兵部隊將是保障中國陸軍走向世界的堅強基石,是富國強軍的先鋒部隊!這……可謂是具有戰略意義的一步。自己能膺擔重任,也是師長對自己的信任和重用!
“啪”的一聲合攏文件夾,林蔚立正道:“林蔚遵命!”
“好。”石鏗用讚賞的目光掃視三位比自己年齡還大五六歲的部下,說:“去馬參謀長處正式領受命令,他還有要事交代。”
“是!”三個領受了重要任務的陸大畢業生意氣風發地致禮、離去。
蔣方震掩上房門笑道:“此三人通過考驗之後,必能擔當方面重任。鐵戈,你的算盤可是越撥拉越精到了。”
“百里將軍……”
蔣方震正色擺手道:“蔣百里,百里兄。如今你的階級與我相同,超越只是旦夕之間。我捨去戴循若的參謀長一職,無非是想跟著第十六師混個正式的中將階級罷了。呵呵,玩笑話。我已經鄭重電報戴、雷二君,請其切勿介入川、滇軍糾葛,不過他們背後有梁任公撐腰,估計不會聽我的勸告。屆時,還望鐵戈給劉積之、盧錫卿打個招呼,千萬手下留情為好。否則我就無法面對梁任公了。”
張孝準對政治一向不願意過問,就連第十六師大多數官兵都加入的軍促會,他也不感興趣。此時聽蔣方震說得嚴重,不禁擔心道:“真要打起來?”
蔣方震笑指石鏗道:“閏農,你想想。段祺瑞想立威,羅佩金想立足,唐繼堯想獨霸西南,他石鐵戈又想渾水摸魚,這仗豈能不打起來?”
張孝準搖頭道:“四川一旦打起來,國會就熱鬧嘍。鐵戈,你準備怎麼做?”
“牽制雲南,坐觀成都,適時介入。2、3師裹得太緊對善後而言決非好事。昨日陸軍部傅良佐次長來電,中央有意在驅逐滇軍之後再給四川一箇中央陸軍師的編制,等進軍雲南後又給一箇中央陸軍師的番號,暫定為21師和22師。從此可見,國府的西南戰略是堅定不移地要實施了,而執行戰略進攻雲南的主力還是我們和川軍各部。”石鏗面露微笑,卻不知自己的微笑落在蔣、張二人眼裡有幾分陰險的意味。“21師、22師的番號,我可不想給劉存厚或者鐘體道拿去了。我已經回電建議一次性發下兩個師的番號來,以提振川軍各部將領的信心。”
蔣方震瞅瞅石鏗,轉向張孝準笑而不語,張孝準連連搖頭,嘴角卻掛著微笑。二人的心思一模一樣――石鐵戈這傢伙的算盤功夫真可謂精到啊!
鼎山東北麓的小院內,第四混成旅旅長馬玉均少將懶洋洋吃著早餐,聽著楊淑清的訓話,心裡卻一陣陣地窩火。
此次徐樹錚到江津來,幾乎就沒正眼看過馬某人。堂堂的第四混成旅少將旅長,卻沒有被選進軍促會常務理事中,丟臉啦!老臉可丟到家啦!再加上石鏗如今是常駐江津,旅司令部裡的那一幫人都圍著師長轉,旅長反而成了可有可無的人物。這麼搞下去,這個旅長職位遲早得玩完兒!
“……連徐次長都參加晨操,師長更是每日三操兩講,你呢?身為旅長不以身示範也就罷了,昨天晚上的學習應該參加吧?你看看這大院子裡,別人都知道跟緊師長,就你還玩著小孩子的脾性,想幹什麼?在師長那裡討糖果吃嗎?基臣,你該醒醒了,反思了,振作起來了!在十六師裡,玩那些拉攏人的小動作沒用,跟士兵們不能同甘共苦不行,與師長耍脾氣,與部下的團長、參謀們搞不攏,你會慢慢地失去威信,失去師長、次長和總理對你的信任……”
“夠了!”馬玉均將筷子拍在桌子上,怒道:“一大早就喋喋不休,還要不要人活了?你們這些女人家哪懂什麼軍國大事!?我告訴你,我懷疑石鏗想造反!”
“造反?石師長造誰的反?”
馬玉均一想,是啊,石鏗想造誰的反啊?他嘟囔道:“我不知道,可我覺得不妥當,不妥當,如今整個十六師都把持在他手裡,革命黨活動猖獗,遲早會出問題……”
“如今是國會時代了,你還在說革命黨?造反?石師長是真正的國家軍人,他絕對不會造國會的反、國家的反。我看,你身上就缺少那種國家軍人的氣概。”
見自己的女人如此維護石鏗,又如此看輕自己,馬玉均不禁怒火中燒,氣急敗壞地指著門外高喊:“滾!滾出去!”
楊淑清愣了愣,扭頭進屋收拾了幾樣東西裝在藤條箱子裡,看看外屋的馬玉均還端坐在那裡,她一狠心提著箱子就快步出門。身後,馬玉均惡狠狠地吼道:“臭婆娘,你走了別回來!”
梅雪晴聽到動靜出門,正好遇上埋頭疾走的楊淑清,忙一把拉住想問個究竟,卻見楊淑清一臉悲容,淚水橫流。她還未及出口,楊淑清就甩手道:“我沒事,離開他我一樣的活,還會活得更好,更有意義。雪晴,你不用擔心我,學校裡還有單身宿舍。”
見楊淑清又悲傷又堅決的樣子,梅雪晴知道此時她在氣頭上,勸也沒用,過兩天馬、楊二人的火氣消褪了,說不一定還不用別人饒舌去勸解呢!叮囑兩句後,梅雪晴轉身回屋,心裡卻有些奇怪。怎麼自家將軍成天忙裡忙外、腳不沾地,連晚上睡覺都要自己費盡心思才能“引誘”他上床休息,可半夜裡的夢話都是什麼鋼鐵廠啊,新兵啊,大炮啊,打啊,殺啊……看人家馬將軍多悠閒啊!同是當將軍的,怎麼會有那麼大的不同呢?
儘管這麼想著,梅雪晴卻深深地知道,自家將軍是極受官兵們愛戴的常勝將軍,是要做革命大事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