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90

作者:過河老卒

190 【釜底抽薪計】

190 【釜底抽薪計】

迎賓樓,段祺瑞特意為談判小組準備了一席慶功宴。

張國淦在席間指手畫腳、繪聲繪色地說起石鏗與協約國代表的鬥法,特別是與日本代表的對峙那一段,竟然一反常態、頗失風度地唾沫星子橫飛。段祺瑞卻聽得津津有味,對張國淦的失態不以為意。

宴席散後,段祺瑞讓石鏗坐了自己新購的汽車回到府學衚衕,徐樹錚、靳雲鵬、梁啟超、湯化龍、範源濂等人已在喝茶等候。石鏗一見梁、湯二人在場,就知進步黨研究系已經徹底地投入了段系的懷抱。那正好可以藉此解決四川的問題。

段祺瑞拋開與協約國的事兒不談,剛坐在主位上就說:“確切消息,孫文已經乘坐海軍軍艦南下廣州,海軍總長程璧光前日通電維護《約法》,要求重開國會,請黎元洪回任大總統,今日更是率第一艦隊啟碇南下,欲與孫文匯合。兩廣至今沒有取消自主,孫文一旦到達廣州,必然以護法為名掀起滔天的波瀾。各位對此有何看法?”

徐樹錚等人已經計議良久,此時一會眼色,由徐樹錚說道:“張勳復辟而國會離散,正可以召集臨時參議會取代之,而後召開新國會。舊國會里***太多,舊內閣裡***也太多,應當趁此機會重組內閣。至於兩廣方面敢要***,以背叛民國之罪名出兵討伐即可。泉公,我等商議良久,認為目前有三件事需急辦。第一,迎回黎黃陂還是尊奉馮華甫?第二,如要尊馮華甫,可重組內閣、佔據先機,馮華甫脫離南京就如虎落平陽,直系勢力自然會逐漸瓦解。第三,張勳託庇荷蘭公使館,手裡有前些日子各方來往電報,如若揭露出來,南方的亂黨正可利用大造聲勢,於中央極其不利。”

總統、內閣、張勳手裡的證據。三件事兒都足以令朝野震動、政局動盪,確實是段祺瑞必須辦理的當務之急。三件事辦成了,政府的陣腳就穩定下來,至於是否修改約法?如何對待兩廣自主和孫中山南下?還在其次。

段祺瑞的目光掃過徐樹錚、梁啟超、湯化龍,說:“你們對內閣重組可有成議?”

徐樹錚拿出一份文件呈給段祺瑞。段小聲念道:“汪大燮為外交總長,段自兼陸軍總長,劉冠雄為海軍總長,湯化龍為內務總長,梁啟超為財政總長,林長民為司法總長,張國淦為農業總長,曹汝霖為交通總長,範源濂為教育總長。

石鏗這才知道,段芝貴那個陸軍總長的名頭是臨時用來應付洋人的,這位段香帥能否拿下此職還是兩說。估計是徐樹錚想要爭取此職吧?從名單上來看,研究系以五個內閣總長的名額與段系聯手把持中央政府,所欠缺的就是一定的軍力支持了。

“還有一事也是急辦。”段祺瑞收起名單說:“遠征軍即將出徵歐洲,一切事務都要保證八月一日,第一師順利登船出發。又錚,可有辦法在兩廣內部製造矛盾,以掣肘孫文等人的所謂護法。”

徐樹錚胸有成竹地微笑道:“前番李烈鈞曾有通電,願意率其麾下一個師的滇軍加入遠征軍出國作戰。如今兩廣自主,中央正可以遠征歐洲的大局出發,以爭取國家利益的大義為號召,令兩廣出兵兩個師以上,合編為遠征軍後備第一師,即日起開赴保定整訓。兩廣若要拒絕,輿論勢必譁然,中央還可大造第一師出兵之聲勢與其對照,讓國人看看到底是他兩廣不對,還是中央有錯?輿論民情,足以令什麼護法成為一場鬧劇。如若兩廣派兵北來參加遠征軍,則自主一說就站不住腳了。一旦他們抽調兩個師以上的兵力加入遠征軍,兩廣兵力大減,威脅頓失。而且,抽誰的兵?是桂系?是廣東警衛軍?是李烈鈞手裡的滇軍?依樹錚看來,此令一下,兩廣自亂,不足為懼!”

“又錚所言極是。”段祺瑞讚了一句,看向石鏗道:“鐵戈,你有何看法?”

石鏗瞅了一眼徐樹錚,說:“又錚兄已窺破玄機,石鏗別無想法,只望未來三年之內,國內政局能夠保持平穩,以安八萬遠征軍將士之心。”

這話純屬奢談,只是石鏗用來應付當前局面的託辭而已。

***視《約法》規定的國會權力以及國會選舉辦法為根本。因為在1913年,***就佔據了國會的大多數席位,若非宋教仁被刺殺和袁世凱解散國會進入稱帝,總理一職應該是***人而非北洋派的任何人。

北洋派有軍事力量和經濟大權,卻因自身形成的淵源就決定了以軍事權力壓迫民主政治的本質。更何況,***的民主也是漏洞百出的,民主變成了政客們的口號,民主在所謂的精英階層內確實存在,對四萬萬尚且“無知無覺”或者“半知半覺”的國人來說,現行《約法》規定的民主制度,就是四萬萬人被少數精英代表的“民主制度”。

如今,北洋派要廢除或者修改約法,拒絕黎元洪覆任大總統,***是決計不甘心的,即便孫先生堅決地支持遠征軍,他也不可能脫離***這個大圈子。

因而,石鏗對北洋派把持政權沒好感,對維護《約法》也沒興趣,他的注意力在四川,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裡。

段祺瑞沉思良久,嘆道:“難吶!”

“正因為難,才值得去做。”石鏗說:“四川可以是一個開始。”

梁啟超不滿的目光掃過石鏗,段祺瑞卻道:“如何開始?”

石鏗當梁啟超不存在,自顧自地說:“泉公,請令劉存厚為四川督軍、羅佩金為軍務督辦、戴戡為省長,另以董鴻勳為四川陸軍檢閱使,撥中央陸軍第14師、23師番號以檢閱使署,明令撤銷劉存厚四川第一軍軍長職務,編川軍第二師為中央陸軍第14師,編駐川滇軍各部位23師。在兩廣方面遵令調動兩個師兵力加入遠征軍之後,以兩部合編為遠征軍後備第二師,14、23師番號交給川軍第三師、第五師繼承。”

段祺瑞等人還沒明白過來,徐樹錚想清楚了,不禁拍手道:“妙計!如此,四川就是中央的四川了!”

梁啟超擺手道:“滇唐未必同意。”

石鏗微笑不語,段祺瑞卻已然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目前的四川除了董鴻勳的21師(第四混成旅隸屬該師)、馬玉均的22師以外,第一師、第五師都與瀘州聯繫緊密,第二師和第三師與瀘州保持的是合作關係,滇軍在何海清旅加入遠征軍之後,與中央軍的矛盾大減,黔軍太弱小,可以忽略不計。董鴻勳以四川陸軍檢閱使的身份率兩個中央師、兩個川軍師已經足以威懾滇唐,其他不穩定的部隊統統以中央軍番號調出,送到遠征軍裡消化掉。別說這些地方部隊了,就說馮玉祥那等人物,不是也乖乖地把部隊帶到保定,乖乖地拆散、混編了嗎?

再說滇唐,中央以出身滇軍的董鴻勳為四川陸軍檢閱使,又容納了何海清旅,再給羅佩金一個會辦四川軍務的帽子,還給一箇中央陸軍師的番號,從各方面來說,唐繼堯都沒有任何的理由抗拒中央的命令。有理由出兵打仗叫做舉義旗或者為民請命,沒理由就出兵打仗那叫擅啟戰端、背叛國家!

石鏗又說:“泉公,魏宗翰將軍在馮玉祥將軍前往法國辦完交接之後,可以立即回國復任第九師師長,該師原本就是模範團、第五混成旅擴編而成,所轄四個團都是混成團,每連員額200人,略加增補兵員和擴建炮兵就與遠征軍的師一致,可作遠征軍後備第三師使用。”

段祺瑞頻頻點頭。遠征軍如今儼然是解決地方軍隊的樞紐,成為擴大自己嫡系軍隊的招牌,成了壓制各方政治勢力的大義名分,可以說也是段某人從政以來打得最好的一張牌。

“鐵戈,第一師出國,你欲如何處置?”

“泉公,我當率遠征軍前線隨同第一師出國,後續事宜由陳總司令負責,可以蔣方震將軍為參謀長,職部專任副總和前指總指揮即可。”

梁啟超見段、石二人說起軍事,完全沒把自己看在眼裡,心裡雖然有些不樂意,卻也不得不接受下來。軍隊的事兒,自己這個還沒坐上財政總長位置的外人還是少插手為宜。可惜的是,在石鏗的四川問題解決辦法中,戴戡手裡的黔軍被邊緣化了,遲早也是被裁散的下場。唉……後悔啊,早知那晚就答應石鏗,做個順水人情之餘,說不定還能為戴循若爭取一箇中央陸軍師的番號。

石鏗此子看似年輕實則老辣,將張勳玩弄於股掌還不留半分把柄,不可輕視也不可輕易得罪!在那傢伙眼裡,哪裡有自己這個師公、松坡那個老師喲!?

“又錚以調虎離山之計削弱兩廣又離間兩廣,堪稱妙計。鐵戈以遠征軍為樞紐,輪轉在川各部,威懾西南,甚為高明!”段祺瑞誇讚二人,一臉感慨地說:“段某得你二人之助,方覺外間送與北洋之虎的名號乃實至名歸,你二人就是段某之雙翼!”

石、徐互換了一個惺惺相惜的眼色,齊聲道:“泉公謬讚了。”

“諸事就這麼定了,明日電請馮華甫來京就任大總統,同時給陸榮廷、李烈鈞發表抽調兩師之兵力,四川方面的事兒,就按照鐵戈所言辦理,明日也一並發表出去。”

會議散去,石鏗剛走出書房門口就被鄒若衡攔住,低聲說:“副總,美國駐華副武官詹姆士先生請您過府敘話。”

“鐵戈,說什麼吶?”靳雲鵬在背後招呼了一聲,石鏗向鄒若衡低聲吩咐:“請詹姆士回東交民巷等候,我待會過去。”然後轉身迎向靳雲鵬,笑道:“翼公有何吩咐?”

“哎呀,說什麼吶?!”靳雲鵬擺手笑道:“你我兄弟相稱即可。有一事老哥哥要扯下臉上求你。”

石鏗作出洗耳恭聽狀。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靳雲鶚,如今就在遠征軍中。”

石鏗一臉愕然。說實話,各方面來投遠征軍的青年軍官很多,在三個月的強訓完成之前,他們統統都是入伍兵;在軍官們通過任職考核之前,也不可能接觸到遠征軍高層。身為副總司令的石鏗還真不知道靳雲鶚也投了自己。

“翼公,此事石鏗真不知道,我回頭馬上問問,如果頤恕兄真在遠征軍,我一定……翼公的意思是?”

靳雲鵬一臉的難為情,不過為了自家弟弟的安全,還是鼓足了勇氣道:“他在的話,就給我攆出來!”

“啊!?”石鏗略略一愣,隨即點頭道:“沒問題!”他轉身朝著西院吼道:“茂宸!”

副官長郭松齡急忙跑出來。

“查一查,遠征軍中可有靳雲鶚這個名字?”

“報告副總,有!”郭松齡立正道:“此人通過7月2日的團級軍官考核,列入第二師團級軍官任職名單。”

“剔出來,發回原部隊。”

“是!”郭松齡應答了一聲卻沒動,示意石鏗靠攏後,小聲道:“副總,這位老兄是團級軍官任職考核第二名,蔣高參點名要第一名徐永昌、第二名靳雲鶚和第三名褚耀陽參加旅級軍官任職考核。恐怕……”

第二名?那……老子不還了!揮手打發走郭松齡,石鏗賠著笑臉向一臉狐疑之色的靳雲鵬道:“翼公,這事兒頗有點為難。頤恕兄通過了遠征軍第二師團級軍官考核,拿了第二名,即將與傅真吾等旅長們競爭實任旅長考核,如果一旦通過,可就是遠征軍第二師或者第三師的旅長了。您……真要把他抽出來?要不調到遠征軍前指當高級參議?或者,去第二師炮兵旅當旅長?”

聽石鏗這麼一說,靳雲鵬知道他是不願意放人了,正要作色走人,卻見徐樹錚如鬼魅一般走到近前來。哎喲,這面子能丟給石鏗,卻不能丟給小扇子。

頓頓腳,靳雲鵬咬牙道:“你看著辦好了,我不管了!”

“二位說啥?”

石鏗記掛著美國人那邊事兒,忙一邊往門口走一邊道:“翼公正在交代加強警戒的事兒,小弟立即去檢查警衛營和第二團的防務。二位,恕小弟失陪了。”

話音未落,石鏗就帶著等在門口的鄒若衡一溜煙地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