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96
196 【耀世鋒芒現】
196 【耀世鋒芒現】
零時前半小時，即1917年10月23日下午3點30分。
石鏗與王承斌握手道別，親自開車離開第二旅指揮部，前往法國第六集團軍司令部。此時，指揮戰役的責任就全部交託給遠征軍第一師代理師長任士傑少將。對第二梯隊指揮官王承斌少將，石鏗如此說：“在我軍鑿子戰術面前，此戰的關鍵不是第一梯隊的突破而是第二梯隊的迂迴。奪取夏萬蒙高地後，第二梯隊將面臨德軍精銳部隊的猛烈反擊！”
原來，第二梯隊的活計才是吃重的活計。
零時前十五分鐘，第一梯隊突擊隊以隱蔽的動作進入一線塹壕。
零時前五分鐘，突擊隊各連完成最後的戰鬥前檢查；前線炮兵已經完成打擊目標鎖定；壓制、支援各炮兵部隊完成作戰時間表的下發，隨著一聲聲的口令，一門門火炮昂起炮口，對準各自的目標。
零時前一分鐘，前出到郭松齡第一旅指揮部內的任士傑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聚焦到手中攥緊的懷錶上。秒針滴滴答答的快速移動著，把時間向零時一步步推進，沉重的責任感也隨之加重，就快壓得任士傑喘不過氣來。
“不經歷這一戰，你就不是合格的師長。”
石鏗的聲音像是從天際飄來一般，讓任士傑頓時警醒，深深吸入體內的涼意讓他的大腦清晰了許多。一閃念間，充分的準備，詳細的計劃，各種應急手段一股腦地浮現腦海，帶來的是信心、此戰必勝的信心！
對於中國人，中***隊來說，零時以後的兩個小時內發生的事情，將具有改變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命運走向的重要作用！
一線塹壕裡，戰鬥工兵連長向希明中尉和營突擊隊長劉玉明中尉對望了一眼，嘴唇輕動。別人興許不知道二人在說什麼，可二人很清楚，對方所說的只有五個字――軍促會，前進！
10月23日下午4時整，零時。
沉靜的戰線被一陣狂風席捲，那是一排排出膛的炮彈向寬度僅為1300米的正面飛來的聲勢。一片片耀眼的閃光在德軍防線的第一排鐵絲網處閃現，泥土、木樁、鐵絲網被掀到半空，強大的衝擊波像一雙無形大手揮動鐵扇公主的芭蕉扇一般，把地面的浮沉一下子吹起，形成煙塵的薄幕。連續不斷的震動、衝擊從爆炸處一波波地湧向遠征軍突擊隊藏身的一線塹壕，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幾乎讓人無法聽清近在耳畔的大喊。
劉玉明第一個跳上胸牆，端起手中的上了刺刀的步槍，回頭大喊：“為了中華民國的尊嚴，前進！”
三千多名官兵發出的排山倒海的吶喊聲在一霎那間，似乎壓倒了猛烈的爆炸聲，官兵們紛紛湧上塹壕胸牆，略一整隊後，以稀疏的散兵線，以每三分鐘100米的速度跟隨推移的彈幕前進。
幾乎就在突擊隊出發的同時，37炮連的官兵們推著、扛著火炮進入一線塹壕，到達各自標定的炮位上，以事先下發的射表調整射界，“蓬蓬”的炮彈出膛聲響起，炮彈以每秒鐘800多米的速度掠過突擊隊官兵們的頭頂，準確地落在標定的德軍陣線中爆綻開來。
彈幕在推進，突擊隊在推進，各團120迫擊炮連各自發射陣地中向德軍塹壕投射炮彈，一分鐘12發的射速足以在徐進彈幕推至敵軍塹壕線之前，就大量殺傷塹壕內的德軍。
霹靂頻頻閃現，煙塵滾滾而起，三支突擊隊踏著滾燙的地面，邁過一個個彈坑，像三把鋼鑿一般穩穩地向德軍防線楔進。
飛機掠過頭頂，繫留氣球在戰線後方冉冉升起。彈幕緩緩推進，就像一座1300米寬的、沸騰的火牆一般，砸碎一切、撕裂一切、焚燒一切。
更加猛烈的爆炸聲在敵軍陣線後方響起，相對海拔80米的夏萬蒙臺地在爆炸聲中動搖。那是得到飛機和氣球指引的155重型加農炮團各連在向縱深處的德軍火力支撐點轟擊。
幾百門大炮在戰場上合奏出鐵血四濺的死亡旋律！
緊隨彈幕之後一百一十米彎腰推進的劉玉明幾乎無法呼吸，不得不張大嘴巴側轉頭部，避開連續不斷撲面而來的狂風，才能吸到滿是硝煙味的灼熱空氣。即便如此，他還是得默默計算自己的步伐，保證自己的腳步與彈幕的距離在110――130米之間。
德軍的機槍打響了，可是在彈幕襲來的時候，德軍機槍射手根本無法看到彈幕後的進攻者。馬克沁機槍在發射子彈的同時，在槍口處激起一陣塵煙，被繫留氣球上的觀察員看到後，立即招來一陣120迫擊炮的打擊。
德軍第一線塹壕在彈幕席捲而過後落入中國遠征軍之手。
劉玉明剛一跳入塹壕就一刀扎進一名德軍身上，轉頭大喊：“左右展開，搜索殘敵，加固陣地，迫擊炮準備！”
1營突擊隊跳入塹壕的同時，2營突擊隊擦身而過，小跑幾步保持著與彈幕的距離，繼續推進。接著，3營突擊隊到達，在協助1營佈置好火力點之後，又急巴巴地跟上2營。再接著，工兵們蜂擁而上，利用木板、柴束、乾草、沙袋在佈滿彈坑的地面上開闢出一條條相對平坦的通道。37速射炮、120迫擊炮依次交替通過，保持著直射和曲射炮火對己方突擊隊的支持，隨時壓制德國陣地上覆活的火力點。
德軍第二道塹壕在一陣短促的交火後落入遠征軍之手。
3營突擊隊跟上彈幕，1營突擊隊開始向第二道塹壕推進。
“轟轟……”德軍的攔阻炮火襲來，在一線和二線塹壕間炸開，四下迸飛的彈片和霰彈將躲避不及的遠征軍工兵和運動中的前線炮兵擊倒。
“避炮！”
官兵們就地蹲在無數的巨大彈坑之中，張大嘴巴捂住耳朵，就像在大海怒濤之中的小船一般，感受著呼吸困難、皮膚灼痛、腳底發顫……等等身陷地獄一般才有的遭遇。
空中的飛機迅速發現敵軍炮兵陣地，一個猛子紮下去的同時，機載並列劉易斯機槍“吭吭吭”地打響。氣球上的觀察員能夠從飛機的劇烈動作中得到提醒，隨即就發現敵軍炮兵陣地，測取大致方位後電話告知炮指。
一直保持短暫機動的軍屬155榴彈炮團停下，三十六門火炮在七分鐘之內做好戰鬥準備，第八分鐘，一發發炮彈呼嘯出膛，20秒鐘之後在7000米開外的敵軍炮兵陣地上炸響。
經歷劫難的工兵和前線炮兵們發出一陣歡呼聲，鼓勇向前。
4時（零時）31分，第一旅1團、2團突擊隊楔入德軍防線九百餘米，奪取德軍第三道塹壕。
徐進彈幕變為攔阻射擊，第一旅各連與塹壕內的德軍一陣短兵相接後控制塹壕，第二旅出擊……
皮農高地南坡，法國第六集團軍前指。
“報告！第21軍已經突進德軍防線600碼！”
“報告！11軍207步兵師抵近馬爾梅松村，遭遇強力抵抗。”
“報告！中***已經突破側翼德軍防線！即將發起對夏萬蒙臺地的炮火覆蓋！”
“報告！友鄰39軍發現德軍有向夏萬蒙增援的企圖，正在組織炮火阻擊！”
“報告……”
值守在聯繫各部指揮所的參謀們紛紛報告，令負責為石鏗翻譯的埃爾南中尉頗有應接不暇之感。他發現，當自己說到德軍有向夏萬蒙臺地增援動向時，中國將軍連眼皮子都沒動一下，那狀貌就像是已經睡著了一般。
其實，石鏗閉上眼睛是為了讓自己精神集中，腦子裡在快速算計著戰局可能的變化，在算計著哪些德軍炮兵陣地在被打擊，還有哪些被遺漏的？由此，推算德軍最有威脅力的反擊發起方向。
“石。”梅特爾一臉為難地走到石鏗椅子旁，在石鏗睜眼起身後，法國第六集團軍司令官說：“我需要你的第一師抽調不少於一個步兵團和兩個炮兵營的力量，向馬爾梅松村和夏萬蒙臺地之間的德軍陣地進攻。”
石鏗看看手錶，快步走到地圖前，劈手從一名法軍少校參謀手裡搶過一支鉛筆，在圖上邊畫邊說：“五分鐘之後，一支突擊隊將在重炮掩護下攻取馬爾梅松村，掐斷夏萬蒙和拉魯埃之間的聯繫。另一支主力突擊隊將從這裡，夏萬蒙臺地起拔線插向愛萊特河南岸土坎，向西迂迴。同時，對夏萬蒙高地上的覆蓋性炮擊將持續半個小時以上。梅爾特將軍閣下，德軍敗局已定！”
梅爾特轉眼看向另外一幅地圖，那是戰役計劃制定後的各部作戰任務分解圖。中國遠征軍第一師在圖上被參謀們特意用湖藍色箭頭代替，如今，那幅圖的湖藍色與石鏗面前的那幅圖的藍色完全重合。
看看時間，戰役發起不過47分鐘，夏萬蒙臺地之德軍已經失去掩護陣地，那些修築在臺地上的混凝土工事毫無遮蔽地袒露在中國部隊面前，勢必成為155加農炮的打擊對象。
夏萬蒙得手在即，中***隊的炮火和機槍火力就將威脅鐵橋，其他方向的德軍將不戰而潰。現在的問題不是支持第11軍，而是如何***鐵橋，截斷德軍退路，以取得最大化戰績。
“命令第14軍以一個師的兵力向鐵橋勇猛突擊！”
石鏗見梅爾特作出了正確決斷，微笑著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繼續沉思。其實，他想的問題也就是任士傑在考慮的問題，差別是兩人相隔了7.5公里，任士傑更加靠近前沿而已。
炮兵攔阻射擊後，第二旅兵分兩路從夏萬蒙臺地正東、西南發起迂迴作戰，同時，以軍屬重炮旅155加農炮團為中心的拔點炮擊和三個105榴彈炮團發起的覆蓋性炮擊打響。這是一場炮兵唱主角的戰役，步兵們只能在急速推進中抬頭看到高地上方才還在吼叫的敵軍機槍陣地被炮火摧毀，感覺到古德里安鋼盔被從天而降的碎石敲得“乒乒乓乓”作響。
天空中，又增加一架戰績的朱迎生從法軍e24航空隊機群與德軍機群的纏鬥中解脫出來，飛機油量不多了，他必須返航。脫離空戰戰場之後，他可以放心地居高臨下，觀賞地面的戰事。
被總成為馬爾梅松臺地的三個平行臺地陷入瀰漫的煙火之中，炮彈的閃光在濃煙中頻頻出現。一股灰綠色的人潮從愛萊特河邊插向鐵橋。鐵橋上滿是倉皇撤退的德軍，這些德軍被一小股部隊用機槍火力***在橋面上，越聚越多。只要河邊的那一股灰綠色抵達橋頭附近，用機槍和迫擊炮***鐵橋南端即可。
第一師的戰線後方，騾馬、官兵、車輛形成數條長龍向前推進。在無數個炮兵陣地上掀起漫天的塵霧，讓朱迎生無法看到開火的炮兵們，只能看到炮口出現的亮白色火花。
這完全就是壓住德國佬在打的態勢嘛！
唉！只可惜鐵橋下游幾百米處的那座便橋還在，據守拉魯埃臺地的德軍正以還算有秩序的方式撤向北岸。
繪著中國陸軍旗的紐波特17型飛機在野戰機場降落，在一群中、法飛行員的訝異目光中，朱迎生跳下飛機向野戰機場的指揮塔狂奔，“噔噔”地踩著鐵板樓梯上進入指揮塔，搶過電話就吼：“要中國遠征軍前指！”
“中國遠征軍前指。”
“我是朱迎生，戰況如何？”
“朱隊長，我是童翼！我軍已經奪取夏萬蒙，鐵橋以及鐵橋南端近五千名德軍放下武器，向我軍第二旅投誠，可以說，夏萬蒙戰役第一階段勝利結束啦！”
熱淚盈眶中，朱迎生衝著送話筒問道：“參謀長，請問是誰在鐵橋北邊卡著德軍？”
童翼無比驕傲地在電話線那一端吼道：“他們是軍屬偵察連！老總手裡的秘密部隊！”
幸福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佈滿朱迎生的臉龐。中國遠征軍第一師首戰告捷，最先奪取德軍塹壕掩護陣地，最先迂迴馬爾梅松村成功，最先拿下夏萬蒙高地，最先截斷鐵橋交通……這些遠比參戰法軍更為顯赫、更為耀眼的戰績，讓中國遠征軍第一師成為馬爾梅松戰役中無可爭議的第一功勳部隊！
漸漸降臨的夜幕中，隆隆的炮聲從北面四十公里處傳來，落在朱迎生的耳內，那不是炮聲，而是對中國遠征軍的聲聲禮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