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鐵腕>216 【戰爭是生意】

鐵腕 216 【戰爭是生意】

作者:過河老卒

216 【戰爭是生意】

216 【戰爭是生意】

紐波特17型飛機還沒完全停下,兩名弟兄就奔跑著攀住機翼翻上去,將臉黑得堪比法國殖民地第2軍剛果旅的黑人士兵一般的朱迎生扯出機艙,三個人先後踏著機翼跳到地上,又被慣性帶得向前撲倒,就地打了個滾。

“蓬”的一聲悶響,一團火焰突然爆出,吞沒了飛機。

人得救了,飛機毀了。近千名官兵傻傻地看著淹沒在火光和濃煙中的飛機,手裡的大衣裡裹著的泥沙“簌簌”漏下。他們不知道應該為飛行隊長得救而歡呼,還是應該為一架寶貴的飛機沒了而垂頭喪氣。

朱迎生從地上爬起來,扯開風鏡後咧嘴大笑。黑的臉、白的牙、粉紅的舌頭和牙齦形成鮮明的對比,駭得救他出來的一名弟兄連退兩步,被地上的一個土坷垃絆了一下,再次向後仰天栽倒。一架飛機從半空中掠過,座艙旁的鐵血十九星標誌清晰可見,那是僚機周保國,劫後餘生的朱迎生向天揮手,依然大笑不止:“哈哈!哈哈!一換三!老子賺了!”

石鏗跑到朱迎生面前,一腳將狂笑著中的飛行員踹倒在地,怒罵道:“老子的命令是讓你們搞偵察,誰叫你們去打空戰的?!老子就這幾個本錢,丟一個少一個!一比三,一比三十都不划算!”

朱迎生被踹得一下子喘不過氣來,腦子裡卻很體會石鏗怒罵背後的含義。總司令不是心疼飛機,是心疼人!飛機沒了,找法國佬補充就是,人沒了,誰來開飛機?今後,誰去培訓出更多的戰鬥機飛行員?還有,總司令的語氣還有一種私人感情的意味,畢竟朱家跟遠征軍、瀘永特區的關係緊密得幾乎不分彼此了。

“總司令,最新情報。”朱迎生很機靈地避開令人難堪或者容易讓人情緒失控的話題。“我在努瓦榮車站看到敵軍重炮部隊了,是從佩羅內方向用平板列車拉來的,起碼有近百門重炮,還有超級重炮。法軍航空隊轟炸了車站,戰果不大,反被高射炮打下來幾架。經過這麼一折騰,德軍的重炮天黑前能趕到帕賽爾卸車就算不錯了。”

石鏗控制住了情緒,見身邊有了參謀們正在記錄朱迎生的話,乃搖頭道:“打仗就是做生意,咱們這點資本投下去就得講究一個產出。你拼了三架德國佬的飛機,可德國佬一年能造三千架,能培訓三千甚至更多的飛行員,我們呢?叫你們去偵察,是要你們摸清咱們這次在帕賽爾的投資值不值?有沒有足夠的回報?完成偵察任務就賺了,出個好歹就是血本無歸。說一說,看到第二旅沒有?”

“在拉西尼正西方向的森林邊看到一個標記,其他啥也看不到。”

“他們白天是不會露頭的,給德國飛行員看到了,你還得了?去洗洗休息吧,明天再送你回蒂埃裡堡。嘖,真是比黑鬼還黑!”

“不急,還有一個情況。”朱迎生脫下黑乎乎的手套,用手背揩了一下臉,看著黑黑的手背,笑道:“都是潤滑油,嗯……蒙蒂迪埃方向的德軍停止前進,就地挖掘塹壕,一部兵力正在登車,老總,你說他們會不會經過魯瓦轉到貢比涅方向,就是那條鐵路。”

石鏗順著朱迎生的手指方向看去,那是從貢比涅分道後通向魯瓦、利翁兩個樞紐站的鐵路。如今,這條鐵路已經在隱藏於瓦茲河邊樹林中的火炮打擊範圍之內,而今天凌晨第一旅又襲擊了帕賽爾,德軍可以因此得出魯瓦—貢比涅鐵路不通的結論。

“不會,他們會轉向努瓦榮。沒有別的情況的話,你去休息。”朱迎生遵命跟隨一名警衛離開後,石鏗走進第一師指揮部,進門就說:“德軍收縮蒙蒂迪埃一線,增強努瓦榮方向的兵力,我們必須在明天天亮之前結束戰鬥。聯絡法軍總部,要求他們派出機車頭、吊車和平板車,20點以前到達貢比涅待命。另外,準備足夠的木板、草墊和舟橋,今夜反擊之前要完成鐵路橋的鋪墊和浮橋的架設,保障炮兵部隊快速通過阿夫勒河,為攻擊部隊提供及時的火力支援。快打快撤,這是本次戰鬥的宗旨。另外,德軍的那些重炮我要照單全收!”

“總司令,恐怕很難。”任士傑說:“今日凌晨在帕賽爾的德軍是兩個團,經過一個白天的運送補充,最少也有兩個師兵力。”

“打打看,打過才知道!步、炮、工、輜協同一定要做到位,炮兵一定要做到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把德軍投入進攻部隊的建制打殘,步兵將其衝亂,第二旅才有機會趁亂得手。”

說完,石鏗找了一個馬紮子坐下,再不言語。

任士傑領受了一個看似難以完成的任務,眉頭緊皺,苦思片刻後走到地圖前,招手讓高佔標、方烔、杜鈞、唐淮源和參謀們上前。

“中央堅守,兩翼反擊,壓迫敵軍於中央位置,再以炮火急襲。打亂其建制後步兵出擊,各部以營為單位向帕賽爾猛衝,不要管左右鄰,不要管後方,不要管建制,趁亂攻進帕賽爾,配合第二旅消滅帕賽爾守軍後沿鐵路南撤貢比涅。”

眾將面面相覷,師長已經豁出去了,這種打法完全就是以打促亂、以亂打亂,瘋打狂追的架勢,比的就是敵我雙方誰的膽子大,誰更瘋狂!這般打下來,誰也不知道回貢比涅整理編制時,自己手底下還有多少官兵?

任士傑想了想,又補充道:“炮兵在推進到帕賽爾射程之內完成掩護攻擊任務後立即回撤,由獨立縱隊負責接應回阿夫勒河南岸,逐次撤向河東。”

高佔標說:“獨立縱隊可分為四個支隊,1、2支隊在德軍發起進攻之後立即增強第一旅兩翼部隊,擇機發起短促反擊;中央陣地可在德軍猛攻時逐步放棄,退守獨立三支隊防線,準備反擊。如此,中央撤退,兩翼進攻,可將德軍大部吸引、壓迫到阿夫勒河南岸的狹窄區域,以突然發起的炮火急襲消滅之。4支隊負責掩護炮兵。”

杜鈞讚道:“這個戰法好,就像是漢尼拔戰法。”

方烔笑道:“喲,老杜長進了,都知道漢尼拔了。”

“去去去!”杜鈞擺手作色道:“師長,我以為炮兵未必一定要先隱藏實力,在北岸的時候就應該給德國鬼子來頓狠揍,先挫其銳氣,兩翼的反擊才能奏效。咱們中央一撤退,德國鬼子見有機可乘,哪有不押上後備隊猛攻中央的?到時候再來那麼一下子火力急襲,戰果會更大一些,步兵各團、各支隊以亂打亂的難度也要小很多。”

任士傑點頭道:“好,火力急襲時機有我把握!就這麼定了!”

聽到這裡,石鏗起身走出師部,招呼了李玉,帶著一群警衛連的官兵經浮橋過河……

整整一個白天,法軍以n24、n25、n27和p12等幾個航空隊輪番出擊,一直保持著對帕賽爾、努瓦榮一線德軍的空中、地面目標的打擊。為了撤回第六集團軍的主力重整戰線,為了讓中國遠征軍第一師能夠安心守衛阿夫勒河一線,法國人頗有點不惜血本的意味。

28日傍晚18時許,最後一批法軍戰機完成對帕賽爾德軍交通線的襲擾作戰任務,“嗡嗡”地飛過中國遠征軍第一旅的陣地,向南返航。此時,阿夫勒河前沿陣地爆發出一陣激烈的槍聲,解脫空中“緊箍咒”的德軍發起了前哨戰,目的不是要跨過阿夫勒河攻佔中***陣地,而是掩護炮兵觀察員們測取目標方位和展開主力部隊。

對德軍炮兵觀察員的行動,第一旅沒有過多幹涉,因為那些德國佬的視線被高出地平面兩米的河堤擋住了。河堤上只有前哨陣地的幾個輕機槍哨,德國人無法看到河堤後的主陣地。

兩岸河堤上,輕機槍和步槍的交火也打得很是熱鬧,漸漸地,雙方動用了小口徑的直射炮和迫擊炮,再接著,75口徑以上的輕炮也投入戰團,斷斷續續、“纏纏綿綿”地打了兩個多小時,槍炮聲突然沉寂下來。

意識到德軍已經結束火力試探,即將發起大規模炮擊和總攻擊了,第一旅旅長方烔加銜少將命令鐵路橋附近的中央陣地前哨部隊撤入防炮洞,僅在左右兩翼保持著幾挺機槍警戒。

20時12分,左翼前哨陣地的幾名輕機槍射手看到北面遠處閃出一片白中帶紅的光芒,接著“嚯嚯”的嘯叫聲由遠而近,在炮彈砸在河堤上發出強光和巨響時,位於左翼陣地上的他們才能勉強分辨出北面遠處德軍炮兵發射陣地上傳來的“蓬蓬”悶響。炮彈飛行速度比聲音速度快,以至於先有爆炸聲後有發射聲。

德軍的火炮多為輕炮,且數量不多。炮擊從鐵路橋兩側開始向河堤兩翼席捲,大量的高爆炮彈中夾雜著少量的毒氣彈,在夜幕下、閃光中,防守一方只有在聞到那種刺鼻的氣味後才反應過來。

“毒氣!”

“砰砰”兩發綠色信號彈射上半空。

旅指揮部裡,方烔罵罵咧咧地戴上防毒面具後蹲在觀察孔邊,默默地估算敵軍火炮數量。看來,法軍航空隊是頗有成績的,朱迎生報告的德軍重炮多半尚未卸車,急著要突破華軍防線向巴黎推進的德軍只能憑著輕炮和毒氣彈來擊破第一旅的防線了。

“嘭嘭嘭……”又一連串顯得很輕微的爆炸聲後,德軍的炮擊停止了。

方烔轉頭向手持毒劑測量儀器的參謀打了個手勢,戴著防毒面具的參謀將儀器拿到旅長眼前,所謂儀器就是一個小盒子裡裝著幾種主要毒氣的試劑,一旦空氣中某種毒氣的劑量達到足以危害人體的濃度時,捕獲這種毒氣的毒劑測量儀器裡的試劑就會出現化學反應,呈現出不同顏色以來。

氯氣反應正常,芥子氣反應正常,光氣反應——赤紅!

光氣是經呼吸道作用的毒氣,對皮膚稍有過敏性影響,一般防毒面具可以有效抵禦光氣。方烔略微放心,拿起一支信號槍裝填了一顆紅色信號彈,走出掩蔽部“砰”的一聲發出信號。

不可見的光氣毒霧中,在各個避炮洞中待命的官兵們湧上陣地,恰好迎上已經漫過河堤前哨陣地的一群群、一浪浪德軍人潮,激烈的槍聲猛然響起。同時,旅部通信排的官兵們揹著話機和電話線圈、佈線器,沿著通向各團、營、連的線路查線。37炮營、120迫擊炮營的官兵們也按照作戰計劃,分散進入各營、連陣地。

夜間的戰鬥因為交戰雙方視野受限,作戰的有效性更依賴於嚴密的組織紀律和指揮官的手段。遠征軍營、連長們手裡都有一支步槍,卻壓滿了曳光彈。哪個方向吃緊就往哪個方向開槍,立即引去一陣機槍彈雨和頻繁的爆炸聲。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壓住敵群,60迫擊炮就幾乎垂直著打出一發照明彈,照明彈在空中打開降落傘緩緩落下,鋁鎂粉在氯酸鉀的幫助下熾烈燃燒,放射出耀眼的白光,將大地映得白茫茫一片。往往就這麼一瞬間,顫抖在一起的雙方官兵這才發現,自己身邊的居然是敵人!

戴著防毒面具作戰,效能是平時的一半還不到。視覺、聽覺甚至味覺受限,呼吸不暢導致連大腦和神經的反應也會慢上半拍,更別說肌肉能夠爆發出來的力量了。

短促的交火往往引出手榴彈的爆炸,那是遠征軍官兵們用來對付德軍衝鋒槍手的唯一有效手段,付出的代價是同歸於盡。

又有兩發紅色信號彈升上半空,鐵路橋兩側中央陣地的一線連隊紛紛後撤。

還沒等攻擊得手的德軍反應過來,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嘯聲臨頭,強光、彈片、硝煙、衝擊波造就出殘肢斷體、血肉橫飛的人間地獄,暈頭轉向的德軍突擊隊還未在新得手的陣地上站穩腳跟就被沒入炮火之中。

第一師的報復性炮擊突然就演變成為對阿夫勒河北岸的面積齊射,以炮營為單位的分片包乾,讓河北岸幾乎所有適於部隊展開的地段都在同時,陷入短促而殺傷力巨大的覆蓋性炮火之中。

旅指揮部裡,拿著儀器的參謀摘下防毒面具,打出一發黃色信號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