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10章留守
陳建軍走後的第一天,林晚秋起得比往常還早。
天還沒亮,她就睜開了眼。炕那頭空蕩蕩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上放著他昨晚換下來的舊軍裝——忘了帶走的。她拿起來,疊好,放進炕櫃裡。
三個孩子還在睡,老大依舊規規矩矩,老二依舊四仰八叉,老三依舊蜷成一小團,嘴裡依舊含著手指頭。她輕輕把老三的手指頭拿出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披衣下炕。
院子裡靜悄悄的。晨霧還沒散,把遠處的房子和樹木都罩在一片灰白裡。井臺上的轆轤結了一層細細的露水,摸著有些潮。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卻也讓人清醒了些。
竈房裡,她開始生火做飯。火苗在竈膛裡一跳一跳的,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她往竈膛裡添了根柴,看著那火苗舔著鍋底,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不知道他們走到哪兒了。不知道路上順不順利。不知道……
她搖搖頭,不讓自己再想下去。
飯做好了,天也亮了。栓子起來了,先去院子裡跑了幾圈,然後回來幫著擺碗筷。三個孩子被陳大娘一個個抱起來,穿衣裳,洗臉,抱上桌。
一家人圍坐著喫飯,誰也沒說話。
那空出來的一個位置,誰都知道是留給誰的,可誰也沒提。
喫完飯,栓子去挑水,林晚秋收拾碗筷,陳大娘帶著三個孩子在院子裡玩。日子看起來跟往常一樣,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不一樣了。
上午,周嫂子來了。
她一進門,就拉著林晚秋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沒事吧?」她問。
林晚秋搖搖頭:「沒事。」
周嫂子嘆了口氣:「我家那口子也走了。昨兒晚上走的,連句話都沒來得及多說。這些男人啊,說走就走,一點也不管咱們在家裡怎麼想。」
林晚秋笑了笑,沒接話。
周嫂子又說:「往後咱倆互相照應。有什麼事,喊一聲,我就過來。」
林晚秋點點頭:「謝謝嫂子。」
「謝什麼謝,都是自家人。」周嫂子擺擺手,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就走了。
她走了沒多久,孫妹子也來了。
孫妹子拎著一籃子雞蛋,進門就說:「嫂子,這雞蛋你收著,給孩子們補身子。我家那口子沒走,在後勤部留守,有啥事你儘管說,讓他去辦。」
林晚秋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孫妹子坐下來,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話。說李參謀這回沒走,是因為上次那個事,組織上還沒完全信任他。說他心裡難受,可又不敢說,整天悶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說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幹著急。
林晚秋聽著,偶爾安慰兩句。
孫妹子說完了,嘆了口氣,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嫂子,」她說,「往後有啥事,別一個人扛著。咱們都是軍屬,互相幫襯著。」
林晚秋心裡一暖,點點頭。
送走孫妹子,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那籃子雞蛋,發了會兒呆。
這人啊,處久了,總能處出感情來。
下午,識字班照常上課。
林晚秋站在黑板前,一筆一畫地寫,一個一個地教。那些媳婦們坐在下面,跟著念,跟著寫,跟往常一樣。可林晚秋總覺得,她們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下課的時候,趙玉梅最後一個走。她抱著大丫,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咋了?」林晚秋問。
趙玉梅猶豫了一下,才說:「嫂子,你要是心裡難受,就哭出來。別憋著。」
林晚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不難受,」她說,「他很快就回來了。」
趙玉梅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嫂子,」她輕聲說,「你真堅強。」
說完,她抱著大丫走了。
林晚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堅強?
她不知道什麼叫堅強。她只知道,日子還得過,孩子還得帶,這個家還得撐。哭有什麼用?哭能把他哭回來嗎?
她轉身進屋,繼續收拾。
晚上,喫完飯,栓子照例去院子裡劈柴。三個孩子在炕上玩,陳大娘在旁邊納鞋底。林晚秋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晚霞很紅,像火燒一樣,把半邊天都染透了。
她想起小時候,娘說過,晚霞紅,明天晴。明天會是個好天。
她又想起,陳建軍走的那天早上,天也是這樣紅。
她不知道他在哪兒,不知道他好不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她只知道,她得等著。
等,是軍屬的命。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
林晚秋每天早起做飯,上午串門,下午上課,晚上哄孩子。栓子每天早起出操,上午幹活,下午認字,晚上想娘。三個孩子每天喫喫睡睡玩玩,無憂無慮,一天天長大。
老大說話越來越清楚了,能完整地說「娘我餓了」「爹去哪兒了」。老二還是最皮,但皮得有分寸了,知道哪些事不能做,哪些地方不能去。老三終於不啃腳丫子了,改啃一切能抓到的東西,但至少知道啃之前先看看,不像以前什麼都往嘴裡塞。
陳大娘依舊是那個陳大娘,每天納鞋底,帶孩子,跟鄰居嘮嗑。可她有時候會坐在院子裡發呆,看著遠方,一坐就是半天。林晚秋知道,她想兒子了。可她不問,她也不說,兩個人就這麼心照不宣地撐著。
十月中旬,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上課,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喧譁。緊接著,門被推開,一個年輕媳婦衝進來,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嫂、嫂子!」她聲音都變調了,「出、出事了!」
林晚秋心裡一緊,站起來問:「怎麼了?」
「我、我家那口子……來信了……」那媳婦說著,眼淚譁譁地流,「他、他受傷了……」
林晚秋心裡咯噔一下。
受傷了?
她穩住心神,走過去,扶著那媳婦坐下。
「別急,」她說,「慢慢說。信呢?」
那媳婦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抖著手遞給她。
林晚秋接過來,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信是她男人寫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過,洇開了。信上說,他們在南邊遇到了一場遭遇戰,他腿上中了一槍,好在沒傷著骨頭,在醫院養幾天就好了。讓家裡別擔心,別掛念,他很快就回來。
林晚秋看完,鬆了口氣。
「沒事,」她對那媳婦說,「就是腿上受了點傷,沒傷著骨頭,養幾天就好了。」
那媳婦抬起頭,看著她,眼裡還有淚,卻多了一絲希望。
「真、真的?」
「真的。你看,這信上寫著呢。」
那媳婦接過信,看了又看,終於破涕為笑。
「謝、謝謝嫂子……」她站起來,千恩萬謝地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替那媳婦高興,也替自己擔心。
不知道陳建軍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有沒有遇到危險?有沒有……
她搖搖頭,不讓自己想下去。
晚上,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三個孩子都睡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陳大娘也睡了,偶爾傳來一兩聲鼾。
她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屋頂。
她想起陳建軍走的那天晚上,那個擁抱。他的胸膛那麼暖,那麼硬,心跳那麼有力。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說「等我回來」。
她想起他平時在家的時候,話那麼少,可做的事,每一件都落到實處。他幫她燒火,幫她挑水,幫她帶孩子。他把自己的衣裳讓給她穿,把自己的飯留給她喫。
她想起他第一次說「往後有我」的時候,那語氣平平淡淡的,可她聽出來了,那不是空話,是承諾。
這個男人,把所有的好,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小事裡。
她想他。
很想很想。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快要散盡了。
她把枕頭抱緊了些,閉上眼睛。
快了,她對自己說。他很快就回來了。
十月二十號,栓子又收到了二姨的信。
這回的信比上次長一些,二姨的字也比上次工整了些。
「栓子吾兒,見字如面。
娘收到你上回的信了。你說你學認字用功,娘高興。你說你表姐表姐夫對你好,娘更高興。你說你表姐夫去打仗了,娘掛念。你替娘給他燒炷香,保佑他平安回來。
娘在家一切都好,你別掛念。雞下了八個蛋,娘攢著呢。等攢多了,拿去集上換點布,給你做件新衣裳。
好好學,聽你表姐的話。
娘親筆」
栓子拿著信,看了好幾遍。
他把信疊好,壓在枕頭底下,跟上一封信放在一起。
晚上,他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
月亮還沒出來,星星特別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
他想起娘。娘這時候在幹什麼呢?是不是也坐在院子裡,看著這些星星?
他想起表姐夫。表姐夫這時候在哪兒呢?是不是也看著這些星星?
他想起表姐。表姐這些天,看著跟沒事人一樣,可他知道,她心裡難受。他看見過她半夜起來,站在院子裡發呆。他看見過她對著表姐夫的舊軍裝,發好一會兒愣。他看見過她做飯的時候,往那個空碗裡多盛一勺菜,然後想起來,又倒回去。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他嘴笨,不會說話。他只能多幹活,多幫忙,多看著三個小外甥。
他想,等他長大了,當了兵,也要像表姐夫那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十月底,天徹底涼了。
樹葉子落了一地,風一吹,譁啦啦地響。早上起來,院子裡經常結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三個孩子穿上了厚衣裳,一個個圓滾滾的,像三隻小棉球。
林晚秋給陳建軍準備的冬衣,還壓在箱子裡,沒寄出去。
不是不想寄,是不知道往哪兒寄。部隊在移動,信件不通,寄了也收不到。
她只能等著,等他來信,或者等他回來。
十一月三號,信終於來了。
那天下午,郵遞員騎著車,在家屬院門口喊:「陳團長家的,信!」
林晚秋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聽見喊聲,手一抖,一件衣裳掉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拍了拍土,才走過去。
接過信,她看見信封上的字,手有些抖。
是他的字。
她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不長,只有一頁紙。
「晚秋吾妻,見字如面。
我到南邊了,一切都好,別掛念。這邊山多,水多,蚊子也多,比咱家那邊潮。不過還能適應。
任務還沒完,估計還得些日子。你別擔心,我沒受傷,好好的。
孩子們乖不乖?娘身體好不好?栓子學得怎麼樣?你在家辛苦了。
等我回來。
建軍親筆」
林晚秋拿著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然後小心地把信疊好,貼身放著。
晚上,她坐在煤油燈下,給他回信。
「建軍吾夫,見字如面。
信收到了。知道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家裡一切都好。孩子們都乖,老大天天問爹去哪兒了,老二還是皮,老三不啃腳丫子了,改啃木頭。娘身體好,天天納鞋底,說等你回來給你做新鞋。栓子學得快,已經認識一百多個字了,天天唸叨要當兵。
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別逞能。該喫喫,該睡睡,別省著。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晚秋親筆」
寫完了,她看了一遍,把信裝進信封。
第二天,她把信交給郵遞員。
郵遞員看了看地址,說:「嫂子,這地方在打仗,信不一定能送到。」
林晚秋點點頭:「沒事,寄吧。寄不到,我就再寫。」
郵遞員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把信收進郵袋裡,騎著車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風有些涼,她攏了攏衣領,轉身回屋。
日子還在繼續。
十一月,識字班的人數增加到了十五個。新來的有隔壁院子的,有遠處院子的,還有兩個是從別的家屬院走好幾裡路過來的。林晚秋教的字越來越多,那些媳婦們認的字也越來越多。有的已經能寫簡單的信了,有的能看懂藥瓶上的說明瞭,有的能幫著自家男人記帳了。
孫妹子現在是識字班的副班長,專門輔導後進。她幹得認真,比林晚秋還嚴厲,哪個字寫不好,就讓重寫十遍。那些被她輔導的,又怕她又服她。
趙玉梅學得還是最慢,但也是最刻苦的。她把每天學的字都記下來,晚上回家,在煤油燈下一遍一遍地寫。她家大丫也跟著學,三歲的小娃娃,已經能認十幾個字了。每次來上課,大丫就坐在娘旁邊,跟著念,跟著寫,認真得不得了。
小鄭還是坐不住,可學得最快。他已經能認五六百個字了,簡單的信能自己寫了。他說,等學得差不多了,就報考軍校,往後當軍官。
林晚秋聽了,替他高興。
栓子學得也快,已經能認三百多個字了。他每天下午跟林晚秋學,晚上自己練,有時候練到半夜。林晚秋讓他早點睡,他嘴上答應,第二天照舊。
「表姐,」他有一天說,「我想給娘寫信。」
林晚秋愣了愣,隨即笑了。
「行啊,」她說,「寫吧。寫完了,我幫你看看。」
栓子拿出紙筆,坐在炕桌前,一筆一畫地寫。
「娘,你好嗎?我很好。表姐對我好,表姐夫對我好,三個外甥跟我親。我認字了,認了三百多個。表姐說,等認夠了五百個,就能自己看書了。娘,你在家保重。等我當上兵,掙了錢,接你過來。兒栓子」
寫完了,他拿給林晚秋看。
林晚秋看了看,點點頭。
「寫得好,」她說,「比我想像的好多了。」
栓子咧嘴笑了。
他把信疊好,裝進信封,第二天交給了郵遞員。
那天晚上,他躺在西屋的牀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像著娘收到信的樣子。娘會笑嗎?娘會哭嗎?娘會笑嗎?娘會哭嗎?娘會拿著信,看了又看,然後跟鄰居炫耀,說這是我兒子寫的信?
他想著想著,自己也笑了。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屋頂上、樹枝上、院子裡,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三個孩子高興壞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踩得到處都是腳印。老二抓起一把雪,往老大身上揚,老大躲閃不及,被揚了一臉,愣愣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老三蹲在地上,用小手扒拉著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嘴角彎了彎。
「栓子,」她喊,「看著他們點,別讓他們著涼。」
栓子應了一聲,跑過去,把老二拎起來,又幫老大拍掉臉上的雪。老三依舊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往坑裡吐口水。
陳大娘從屋裡出來,看了看天,說:「這雪下不大,晚上就停了。」
林晚秋點點頭,繼續看著孩子們玩。
她想起陳建軍。不知道他那兒下雪了沒有。不知道他冷不冷。不知道他有沒有厚衣裳穿。
她嘆了口氣,轉身進屋,繼續納鞋底。
那是給陳建軍做的新鞋,已經快做好了。陳大娘說,等他回來,正好能穿上。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她低下頭,一針一線地納著。
針腳密密實實的,像她心裡的念想,一絲一絲,纏得緊緊的。
十二月十號,部隊傳來消息——任務完成了,隊伍快回來了。
消息是周嫂子帶來的。她男人張團長寫信回來,說清剿任務結束,部隊正在休整,過幾天就啟程往回走。
林晚秋聽了,心砰砰直跳。
過幾天就啟程,那豈不是說,再過半個月,就能見到了?
她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嫂子,你沒事吧?」周嫂子看著她,有些擔心。
林晚秋搖搖頭,眼眶卻紅了。
「沒事,」她說,「就是……高興。」
周嫂子笑了,拍拍她的手。
「高興就對了。等他們回來,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林晚秋點點頭,笑著擦了擦眼角。
那天晚上,她做了頓好的,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喫了頓飯。
「表姐,」栓子問,「表姐夫快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
栓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太好了,」他說,「我可想表姐夫了。」
陳大娘也笑,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這孩子,總算要回來了,」她說,「我這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能落地了。」
三個孩子不知道大人在高興什麼,但看見大人笑,他們也跟著笑。老二笑得最響,嘎嘎的,像只小鴨子。
林晚秋看著這一家人,心裡暖暖的。
快了,她對自己說。他快回來了。
十二月十五號,隊伍還沒回來。
十六號,也沒回來。
十七號,十八號,十九號……
日子一天天過去,家屬院裡的人,一天比一天盼。
每天上午,都有人站在門口,朝大路的方向張望。每天下午,都有人聚在一起,交換著各種消息。每天晚上,都有人睡不踏實,一有動靜就爬起來。
林晚秋也是這樣。
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院門,朝大路的方向看一眼。每天睡覺前最後一件事,也是站在院子裡,朝那個方向看一眼。
她知道,這樣看也沒用。可就是忍不住。
二十號下午,終於有了動靜。
遠遠的,有人喊:「回來了!隊伍回來了!」
林晚秋正在屋裡給老三餵飯,聽見喊聲,手一抖,勺子掉在地上。她顧不上撿,抱著老三就往外跑。
跑到家屬院門口,已經圍了一大羣人。大家伸著脖子,朝大路的方向看。
路的盡頭,出現了一隊人馬。
綠色的軍裝,整齊的步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林晚秋抱著老三,站在人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支隊伍。
她看見張團長了,看見幾個認識的軍官了,看見……
看見了。
隊伍中間,那個騎在馬上的人,那個身姿筆挺的人,那個讓她日思夜想的人。
是他。
陳建軍回來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老三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嘴裡喊著「爹、爹」。
她把老三放下,老三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老大和老二也被栓子抱著跑過來了,兩個小傢伙也喊著「爹」,跑得比老三還快。
陳建軍從馬上跳下來,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他一把抱起跑在最前面的老二,又蹲下來,把老大和老三一起摟進懷裡。
三個孩子在他懷裡又笑又叫,他低著頭,挨個親了親。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人羣中的林晚秋。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裡有疲憊,有風霜,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東西很深,很沉,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他站起來,抱著孩子,朝她走過來。
人羣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我回來了。」他說。
林晚秋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回來就好。」她說。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個笑容,她從來沒見過。
他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糙,很暖,很有力。
「走吧,」他說,「回家。」
林晚秋點點頭,任由他牽著,往家的方向走。
身後,是家屬院裡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哭笑聲、問候聲。
身前,是那個她等了兩個多月的男人,和三個又笑又叫的孩子。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她低頭看了看被他握著的手。
那隻手握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