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101章豐秋
一九七二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都早。
八月剛過,早晚的風就涼了。樹葉子還沒黃透,就開始往下掉,一片一片的,鋪了滿地。林晚秋每天早上起來,都要拿著掃帚掃一遍院子。掃完了,站在那兒看一會兒,看那些光禿禿的枝丫,看天邊那些越來越濃的秋色。
菜地裡的菜該收了。
小白菜收了曬乾,蘿蔔挖出來埋土裡,菠菜留著慢慢喫。林晚秋一個人忙不過來,周嫂子來幫忙。兩個人在地裡忙了三天,把該收的都收了。
林晚秋站在地頭,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土地。
周嫂子站在她旁邊。
「累了吧?」
林晚秋搖搖頭。
「不累。」
周嫂子看著她。
「你家老三不在,沒人幫你了。」
林晚秋笑了。
「有你就行。」
周嫂子也笑了。
兩個人往回走。走到門口,周嫂子忽然說:「晚秋姐,你家老三啥時候畢業?」
林晚秋說:「後年。」
周嫂子說:「那快了。」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快了。
九月十號,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開學了,教初一,功課不重。說建國對她好,天天來接她下班。說小屋收拾好了,就等著娘來看了。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二哥的婚期定了沒?我到時候請假回來。」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念念回信。
「念念,信收到了。你二哥婚期定了,正月十六。你到時候請假回來。娘等著你。」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九月十五,老三來信了。
信上說,他開學了,大三了。功課更緊了,但他能跟上。說他暑假在圖書館幫忙,掙了點錢,給娘買了條圍巾,託人帶回去。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天冷了,你多穿點。」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熱了。
這孩子,心裡有她。
幾天後,圍巾到了。
深藍色的,厚厚的,軟軟的,摸著就暖和。林晚秋圍上,在屋裡走了幾圈。
陳建軍看著她。
「好看。」
林晚秋笑了。
九月二十,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婚期的事都安排好了。正月十六,在食堂辦。他親自掌勺,做一桌好菜。說玉鳳她爹孃要來,讓娘提前幾天到縣裡,幫著張羅。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我想你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又熱了。
這孩子,從小就黏她。
她給老二回信。
「老二,信收到了。婚期的事安排好了就好。娘提前幾天到縣裡,幫你張羅。你好好準備,別太累。娘等著喝你的喜酒。」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九月二十五,老大來信了。
信上說,向民會坐了,坐得穩穩的,天天東張西望。向前會背好幾首詩了,天天給弟弟念。說秀芬身子好,讓他代問娘好。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老二結婚,我到時候請假回來。咱們一家人團圓。」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笑了。
一家人團圓。
她等著。
十月初,天冷了。
林晚秋把厚衣裳翻出來,該洗的洗,該曬的曬。老三寄的圍巾,她捨不得戴,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櫃子裡。
陳建軍看見了,問她。
「咋不戴?」
林晚秋說:「留著。等天冷了再戴。」
陳建軍笑了。
十月十號,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小月會寫好多字了,給她寫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字。說二閨女會叫爹了,天天「爹、爹」地叫,叫得他心裡軟。說三閨女也會爬了,滿地爬,追都追不上。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表姐,你們啥時候回膠東?我們都等著。」
林晚秋看了信,笑了。
她給栓子回信。
「栓子,信收到了。小月會寫信了,真好。二閨女會叫爹了,三閨女會爬了,家裡熱鬧。我們明年回膠東,到時候去看你們。表姐。」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十五,小梅來了。
她穿著一身新衣裳,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
林晚秋看見她,笑了。
「小梅?快進來。」
小梅進來,坐下。
林晚秋給她倒了碗水。
「啥時候回來的?」
小梅說:「前天。學校放假。」
林晚秋點點頭。
小梅看著她,忽然說:「姨,我考上大學了。」
林晚秋笑了。
「我知道。你娘說了。」
小梅說:「姨,謝謝你。」
林晚秋愣了一下。
「謝我幹啥?」
小梅說:「謝謝你讓我跟念念玩。念念教了我好多。」
林晚秋看著她,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知恩。
她伸手,摸摸小梅的頭。
「好孩子。你好好學,將來有出息。」
小梅點點頭。
小梅走後,林晚秋坐在院子裡,發了會兒呆。
她想起念念小時候,也是這樣,坐在這兒,跟她說話。現在唸念大了,不在身邊了。可她的朋友來了,替她陪著娘。
她想著想著,笑了。
十月底,下雪了。
第一場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院子裡就化了。林晚秋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雪花落下來,想起老三小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雪地裡,仰著頭看雪。
她站了一會兒,進屋去了。
十一月,天更冷了。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林晚秋每天早上起來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陳建軍有時候幫忙,有時候不在。
老二來信了,說婚期的事都安排好了,讓娘放心。
念念來信了,說期末快到了,她複習得認真,考完就回來。
老三來信了,說他也快放假了,到時候跟念念一起回來。
老大來信了,說他們一家都回來,參加老二的婚禮。
林晚秋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收起來。
枕頭底下,已經壓了厚厚一沓。
沒事的時候,她就翻出來看看。
看著那些字,就像看見了孩子們的臉。
十二月,臘月了。
林晚秋開始準備過年。蒸饅頭,炸丸子,做年糕,殺豬菜。一樣一樣,都備齊了。
周嫂子過來幫忙,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周嫂子說:「晚秋姐,你家今年可熱鬧了。」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都回來。」
周嫂子說:「老大一家也回來?」
林晚秋說:「回來。」
周嫂子說:「那你得準備多少喫的?」
林晚秋笑了。
「多準備點。喫不完慢慢喫。」
臘月二十,老二回來了。
他背著大包小包,站在巷子口,朝家裡走。林晚秋老遠就看見他,站在門口等。
老二走到她面前,站定。
「娘。」
林晚秋看著他。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
「瘦了。」
老二笑了。
「沒事。養養就好。」
那天晚上,老二把包袱打開,往外拿東西。
給孃的是一雙新棉鞋,給爹的一條新圍巾,給念念的一塊布料,給老三的一本書。一樣一樣,擺了一炕。
林晚秋看著那些東西,眼眶熱了。
「又亂花錢。」
老二說:「沒亂花。攢的。」
臘月二十二,念念和老三一起回來了。
兩個人從車站走出來,念念走在前面,老三跟在後面。林晚秋站在門口,遠遠就看見了他們。
念念跑過來,撲進她懷裡。
「娘!」
林晚秋抱著她,上下打量。
「瘦了。」
念念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老三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娘。」
林晚秋看著他。
他也瘦了,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
「瘦了。」
老三說:「沒瘦。」
林晚秋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飯。
念念說學校的事,老三說地質的事,老二說食堂的事。說來說去,說到老二的婚禮。
念念說:「二哥,你緊張不?」
老二說:「緊張啥?」
念念說:「結婚啊。」
老二笑了。
「不緊張。」
念念說:「你騙人。」
老二沒說話,但臉紅了。
一屋人都笑了。
臘月二十四,老大一家回來了。
老大走在最前面,抱著向民。秀芬跟在旁邊,牽著向前。向前四歲了,虎頭虎腦的,到處看。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近。
老大走到她面前,站定。
「娘。」
林晚秋看著他。
他老了,鬢角白了,眼角有了皺紋。但眼睛還是那麼亮,那麼穩。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
「瘦了。」
老大笑了。
「沒瘦。是結實了。」
秀芬上前一步,叫了一聲。
「娘。」
林晚秋看著她。
她也老了,但精神好,臉上帶著笑。
林晚秋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
向前站在旁邊,仰著頭看著林晚秋。
林晚秋蹲下來,看著他。
「向前,認得奶奶不?」
向前眨眨眼,忽然叫了一聲。
「奶奶。」
林晚秋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她伸手,把向前抱進懷裡。
「好孩子。」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飯。
滿滿一桌菜,熱熱鬧鬧的。老二坐在林晚秋旁邊,老三坐在對面,念念挨著老三,老大一家擠在一起。
林晚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裡滿滿的。
陳建軍坐在她旁邊,也看著。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晚秋,咱們這輩子,值了。」
林晚秋點點頭。
「值了。」
窗外,月亮很亮。
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
一九七二年的冬天,一家人團圓